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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是冤家不聚头 ...

  •   慕容小宛想到离奈何与玉凌已经成亲,两个人还有了孩儿就不住的想笑,在她心目中离奈何自己也是个孩子,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慕容小宛想着想着就差点笑出来。
      慕容小宛现在很无聊。萧别离发话让她晚饭后到院子里来,这个院子不是药草园,而是萧别离房后的制药的小院子,慕容小宛学医学武功都是在这个小院子里。可是自慕容小宛来了以后,萧别离就没有露过面。慕容小宛知道萧别离气自己练功偷懒,也不用萧别离发话就老老实实的跪在院子里。但她对自己偷懒的事情绝不会当真去反省,脑海中便一直回想刚才慕容青告诉自己的家里的事情。
      慕容青此时正在慕容小宛的房中休息。
      本来以着慕容小宛的想法,慕容青交代过这些事就该走了,但慕容青以天色已晚不便动身为借口,要留下等第二天再走。这个理由正当而且合情合理,慕容小宛没有反对的理由,只好留他住在自己房里。
      阮碧琴恢复了正常的事情让慕容小宛比较在意。慕容小宛同玉凌一样,怀疑阮碧琴根本从来没有疯过,她装样子无非是为了让慕容青放过自己的女儿。但这件事疑点甚多,慕容小宛在没有见过阮碧琴之前不肯轻易下结论。慕容小宛在想阮碧琴恢复了正常后武功是不是也恢复了,如果恢复了为什么还要留在慕容山庄。在慕容小宛心目中,慕容山庄是天底下一等一危险的地方,是她最不愿意回去的地方,所以理所当然的,她认为阮碧琴也不应该喜欢,既然恢复了武功就应该远离那个是非场。
      至于玉凌,反而是慕容小宛最担心的。玉凌同自己一样,身份特殊,而且玉凌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无论何时,她总是笑的不温不火,考虑事情也非常全面。但是玉凌的心计非常深,从她对待芸香的态度就看的出来。慕容小宛担心的不是玉凌会怎样,而是玉凌会对离奈何,甚至慕容山庄怎样。
      还有一个变数来自芸香。和玉凌一样,慕容小宛也不相信芸香会真的放过自己二人,可能在芸香心目中自己的伤势那么重,必死无疑,但玉凌仅被打断了全身的筋脉,只要救治及时是没有生命之忧的。而如果芸香找到了玉凌,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她就一定能知道,慕容小宛从来不怀疑芸香的逼供手段。
      岑珊为什么会来这里?慕容小宛又想到一件事。是为了慕容青?慕容小宛摇摇头,慕容山庄有哪个人会是那么单纯的,岑珊一直深藏不露,慕容小宛若非在萧别离这里学了一年的武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有什麽目的慕容小宛无从知晓,但是她死了不代表事情就会结束。将心比心,如果慕容小宛自知必死,她一定会埋下伏笔为自己报仇,所以岑珊也一定会这么做。家里有谁会是岑珊的心腹呢?慕容小宛陷入沉思……

      慕容小宛想的入迷,连萧别离铁青着脸站在自己面前都不知道。萧别离本来见慕容小宛乖巧的跪在院子里,以为她知道错了,火气已消,没想到慕容小宛根本心不在焉,连自己叫了她好几声都听不到,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萧别离怒气陡增,飞起一脚踹了过去。慕容小宛猝不及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么一下,她本来下午被慕容青用了刑身体已经吃不消,又在院子里跪了这么久,加上这一脚立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猛的栽倒。慕容小宛打个激灵,清醒过来忙用手撑了,没让身子摔到地面。
      看到慕容小宛虚弱的模样,萧别离猜到了原因,不由分说的抓过慕容小宛的手腕为她切脉,然后神色凝重的道:“你受了内伤,快坐下,按我教你的内功心法运功疗伤。我去熬药。”
      慕容小宛从未见过萧别离这么严肃的表情,虽然她自己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严重内伤,仍然感觉到了事态严重,依言盘膝坐好,闭目运功。

      送走了慕容青,慕容小宛揉揉肩膀,她今天觉得特别乏累,一大早身子就有些不得劲,仿佛使不出力气一般。慕容小宛微微皱眉,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吃午饭的时候终于开了口:“师父,我的伤是不是复发了?”
      萧别离淡淡的看了看慕容小宛,语气平静:“不错。”
      “很严重?”慕容小宛询问着。
      “昨天你爹打你了?你伤在哪里?”萧别离突然问了一个与题无关的问题。
      慕容小宛愣了一下点点头,尴尬的笑笑,大致说了说当时的情况,末了道:“他用力不大的,应该没什么事。”
      “你难道不知道你本身有一条筋脉损伤过的么?以你的身子怎么可能撑的住真气由百汇游走全身。”萧别离对慕容青出手凶狠有些不快,把怒气撒在了慕容小宛身上。
      慕容小宛垂下了头:“师父息怒,宛儿知道错了。”应答的温顺乖巧,语气却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
      萧别离放下饭碗,表情复杂的看看慕容小宛:“你的内伤过重,修习我的内功心法与你虽然无害但也无益。要想痊愈,你该去学你母家的独门绝学‘石沉大海‘。”
      “石沉大海?”慕容小宛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笑摇头,“我受伤的事情不能让我娘知道,她会忧心。况且,石沉大海的功夫我娘并不会,而外公已故,阮家除了我娘,根本已无后人。”
      “阮家有人。”萧别离脸上出现了奇怪的神色。
      慕容小宛打断了萧别离没有说出来的话:“人各有命,宛儿已死过一次,这两年本来就是赚来的,阮家的事情我不想知道。师父不必勉强自己。”
      “你在芸香手下的时候叫做阮宛凝?”萧别离突然问。
      萧别离问的突然,慕容小宛措手不及,机械的点点头,不知道萧别离要做什么。
      萧别离淡淡一笑:“为什么为自己起这么个名字?”
      “宛凝这个名字是芸香师父起的,她只知道我姓阮,小名宛儿。”慕容小宛迟疑了一下回答。
      “你肯为了你娘背叛你父亲,那么你肯不肯为了你娘舍弃一条命?”萧别离这次话题转的更突然,淡淡的语气中竟已下了很大的决心。
      慕容小宛惊讶非常,又有些紧张:“我娘出了什么事?”
      “她没有出事。但是你若想她完全恢复武功,需要你去后山请一个人,而以你现在的身体,恐怕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你的身体也已经支撑不住。到时候即便是我,也无力回天。”萧别离淡定的,“但是,以你的身体本来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慕容小宛有些奇怪,阮碧琴恢复不恢复武功与萧别离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知道的比自己还多。至于要去后山找人云云,如果萧别离所说是真,即便萧别离抱着其他的想法,慕容小宛也很愿意去闯一闯,诚如萧别离所说,反正已活不了多长时间,那就趁还活着多做一些事情。
      慕容小宛笑着点头,想的通透也答应的干脆:“好。我愿意去。师父也不必为了让我学石沉大海设下这样的计策,想必师父要我去找的人,就是阮家的后人吧?”
      萧别离苦笑:“果然瞒不过你。但是,”萧别离迟疑了一下仍然说了出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不想你这么年轻就死了。”
      “那……”慕容小宛仍然有疑问。
      萧别离微笑:“你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仍然叫阮宛凝比较好。”
      慕容小宛有些明白,微微一笑:“阮宛凝江湖中闻名,我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就恐怕那位前辈不信。只是,”慕容小宛有些担心的问,“您说的我娘的事情,是真的么?”
      萧别离神秘的笑了笑:“你去找他,也不用准备什么,也不用急着回来。我指路给你,你这就去吧。”

      进了山洞,看到了萧别离要慕容小宛找的人,慕容小宛心里一沉,苦笑着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山洞深处盘膝坐着一个老人,说他盘膝坐着也不尽然,老人一条腿齐膝断掉,一条腿盘着坐在那里。山洞很黑,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看出那个一个很瘦削的人。
      老人也看到了进来的慕容小宛,脸色一变,嘶哑着声音:“是你?”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甜美的笑容立即盈满了慕容小宛的脸,慕容小宛福身娇笑:“前辈万福。宛凝冒昧打扰,还望前辈恕罪。”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老人语气中有些惊讶又有些恼怒,没有变的仍然是刻骨的恨意。
      “上次的事只是一场误会,晚辈内疚不已,还望前辈海涵。”慕容小宛甜甜的笑着,笑容涤荡了山洞的阴森,让人忘却一切烦恼事。
      “误会?!哈哈哈哈哈!误会?”老人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你砍断了老夫一条腿,现在来告诉我说误会?阮姑娘,老夫虽然残废,却还没死,还轮不到你来嘲讽羞辱!”
      “晚辈不敢!”慕容小宛深深一福陪笑道,她有求于老人,不想得罪,执礼甚恭,“上次之事,晚辈师命在身不敢违背,冒犯前辈纯属不得已,还望前辈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海涵。”老人竟然是慕容小宛一次任务的对象,慕容小宛当时没能杀的了老人,让他走脱,却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有求于这个曾差点死在自己刀下的人;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与自己的母家有着密切的关系。慕容小宛感叹造物弄人,苦笑之余仍是苦笑。
      老人怨毒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慕容小宛:“你是来看老夫笑话的么?若不是,就先砍断自己一条腿来赔罪,我们再说话!”
      慕容小宛巧笑嫣然:“砍断一条腿就不必了,前辈若不弃,晚辈愿以一命向前辈赔罪。”
      “那还废话什么,是要等老夫先死么?”老人冷冷的。
      慕容小宛嫣然一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岩壁上坐了:“咱们就这样坐着,晚辈一定比前辈先死。前辈能亲眼目睹晚辈凄惨的死状,不是更好?”
      老人冷冷的看着慕容小宛的举动,阴测测的:“看你活蹦乱跳的样子,哪点就要死了?”
      “阮前辈,”慕容小宛语气软了下来,目光透过岩壁看向未知的东西,表情落寞,声音空灵,“阮凌岳前辈,你,前辈是否认识一个叫做阮碧琴的女子?”
      老人沉默了很久,可能是被慕容小宛的语气所感染,目光仍然怨毒,但回答了慕容小宛的问题:“我失散多年的女儿就叫做碧琴。”
      慕容小宛身子几乎察觉不出的颤了一颤,定定的看着阮凌岳:“当真?”
      阮凌岳冷笑:“老夫何必骗你?”
      慕容小宛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泪却流了下来:“你,原来,原来她是,她是……真是造化弄人。”
      老人一直在冷眼注视着慕容小宛的一举一动,此刻冷笑道:“丫头,不要在我面前做戏。芸香的手下我从不敢小觑。你再不走,我可要不客气了。”
      慕容小宛眼泪收的很快,扬头淡淡的一笑:“真没想到唯一能救我的人竟然是你,大概也是一种报应吧。也罢,前辈请歇息,晚辈告退了。”说着转身向洞外走去。
      “你认识碧琴?”提到了阮碧琴,虽然还不肯定那就是自己女儿,老人仍露出了关心的神色。
      慕容小宛停下脚步,淡淡一笑:“打我一出生就认识她了。”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阮凌岳听出了蹊跷。
      慕容小宛笑的云淡风清:“我和她什么关系不重要。不过,”慕容小宛转身面对阮凌岳微笑,“前辈见到阮前辈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届时还请前辈留意,若是她有什么不对劲,还请前辈出手相救。”
      “她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出手救她,但是,你怎么知道她会出事?”阮凌岳有些奇怪,转念一想又冷笑,“还是说,你暗算了她?”
      “前辈心目中小女子就是这样的人?”慕容小宛笑。
      “你是不是这样的人,你自己比我更清楚。”阮凌岳冷冷笑道,“当日你武功高过我,害我废了一条腿,今时不比昨日,你要不要再试试?”
      没想到阮凌岳如此激烈的性子,慕容小宛笑盈盈的看着他:“前辈,之前晚辈师命在身,不敢有违,故多有得罪。其实晚辈与前辈无冤无仇,何必再次交手呢?”
      阮凌岳可不承认慕容小宛的话,怨毒的:“无冤无仇?老夫这一条腿,可不承认!”
      慕容小宛一时气结,她今天对阮凌岳已经够客气的了,不想争执下去,慕容小宛嫣然一笑:“前辈想必累了,晚辈不敢打扰,就便告辞。”
      “站住!”奇怪于慕容小宛的举止恭敬言语客气,阮凌岳喝止了慕容小宛,“阮宛凝,你是来消遣老夫的么?”
      慕容小宛笑盈盈的看着阮凌岳:“前辈,你当年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也一样,我留下,对你来说不是件好事。”
      阮凌岳在慕容小宛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但慕容小宛的话激起了他的怒气:“你这是在警告我?”
      慕容小宛笑容中带了三分娇怯三分讨好还有几分委屈:“前辈大人有大量,何必与宛儿认真?”语气中又是委屈又是埋怨。
      这样的语气突然让阮凌岳想起了那个影子是谁,阮碧琴年轻时也是这样刁钻古怪,每次闯了祸总是用这样的表情和语气来讨好自己,但他不敢确定,冷冷的:“你……到底是谁?”
      慕容小宛脸上带着笑,静静的立着,但笑不语。
      慕容小宛与阮碧琴并不太像,但她骨子里透出的神韵却与阮碧琴相似非常,而姓阮又能说出石沉大海这四个字,让阮凌岳立即肯定了眼前这个女孩子就是阮碧琴的女儿,自己的外孙女。但想到了前尘往事,怒由心生,脱口喝骂道:“碧琴何时生了你这样一个小畜生!若是当时知道你是她的女儿,我就一掌毙了你,免得你大逆不道,连累家人!”
      身份被点破,慕容小宛意料之中并不惊讶,她走了一路又在山洞里折腾了一会,身子有些吃不消,微笑着靠在了岩壁上,她懒得浪费力气与他争执,所以任由他如何辱骂也不还口,淡淡的笑容一直挂在嘴角,眼睛微闭。说了这么半天的话,慕容小宛已经累了。她现在的身体不比以往,在渐渐虚弱的过程中。而且从萧别离处走过来,慕容小宛整整走了两个多时辰,体力耗费巨大。慕容小宛的脸色越来越白,白的几近透明,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无。犹豫了很久,慕容小宛还是睁开了眼睛,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绿的药瓶,倒一丸药出来吞了,过了一会胸口稍微舒服了些,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继续淡淡笑着靠在那里。
      阮凌岳把一切看在眼里:原来慕容小宛真的有伤,而且看起来还不轻。即便她是自己的外孙女,阮凌岳气愤于慕容小宛曾断他一腿,不可能轻易原谅她。但原谅是一回事,救不救她是另外一回事。阮凌岳没有受过慕容小宛那样的训练,不会冷血无情,于是阮凌岳见慕容小宛恢复了正常,可以走动了,冷冷吩咐道:“你过来。”
      慕容小宛略微惊讶了一下,随即笑的温柔娇美,应声:“是。”走到阮凌岳近前。其实她已经肯定阮凌岳就是自己外公了,毕竟姓阮的又会石沉大海的人,只有这么一个人而已。
      “你坐下。”阮凌岳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喜怒哀乐。他方才出言喝斥只是试探,毕竟没有得到慕容小宛亲口承认。慕容小宛能想到的,阮凌岳自然也想到了。他在慕容小宛柔顺的走近自己这一段时间已经想通,能说出石沉大海这四个字,自然是阮家的后人,自己不会判断错的。所以阮凌岳不自觉的带上了命令的语气。
      “是。”慕容小宛听到阮凌岳的语气就知道他已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微微一笑,跪坐在阮凌岳面前。她虽然一直讨厌慕容山庄的规矩,仍然不由自主的遵循着。
      “把手伸过来。”阮凌岳打算先看看慕容小宛到底什么伤。
      慕容小宛犹疑的把手伸了过去。切脉的阮凌岳表情越来越凝重,过了半晌才放下慕容小宛的手,“是谁下的手?”
      慕容小宛咬咬嘴唇,然后微笑:“是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失手。”
      阮凌岳皱起了眉头:“你执行什么任务会被用刑?你若想说谎,就该说的圆满些。这样的谎言,连三岁小孩子都不会信。”
      慕容小宛神色尴尬,半晌才道:“是芸香,还有我爹。”
      “你不是芸香手下第一杀手么?”阮凌岳奇怪道。
      “我背叛了她。”慕容小宛心一横,干脆不再隐瞒,而且她知道若想阮凌岳心甘情愿的救她,救阮碧琴,就必须说实话,“我背叛了芸香,付出了三百三十四刀的代价,后来带伤逃亡,延误了疗伤的时机,此其一;我爹为了拷问我二娘的死因,用内力震伤了我的筋脉,此其二;所以虽然刑罚不重,两者相加还是会要命的。”慕容小宛说的简明扼要,见阮凌岳还有些疑惑,又加了一句,“二娘是我杀的。虽然我承认了,但是我爹不信。”
      “你爹……”提到了阮碧琴,阮凌岳关切之色溢于言表,吞吞吐吐了半晌才问了出来,“对你娘好么?”
      慕容小宛摇摇头,微微一笑:“若是好,我为什么要杀掉二娘来得罪我爹。”
      阮凌岳惊讶的看着慕容小宛,语气中不无嘲讽:“不愧是芸香座下第一杀手。能做到这点让人不得不佩服。”阮凌岳语气怪怪的,意有所指。
      慕容小宛猜不出他是指自己能挨过芸香和慕容青的酷刑,还是指自己对岑珊下毒手。不过事到如今,慕容小宛也不打算去猜,笑容霎时间绽放,一时间山洞里也仿佛照进了阳光,显得亮堂了许多:“大致就是这样。我娘现在慕容山庄,前辈去救她出来吧。”
      被慕容小宛的笑容感染到般,阮凌岳的脸色也柔和了许多:“你不担心自己的伤么?”
      慕容小宛不在乎的笑笑;“我的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多活一天少活一天都无所谓。宛儿曾对前辈下过重手,前辈难道不希望宛儿早点死么?”
      慕容小宛的笑容一收敛,山洞里又恢复了阴冷,阮凌岳的脸色也仍然冷峻,听了慕容小宛满不在乎的回答,阮凌岳冷冷一笑:“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任谁看了都生气。老夫不是杀手,还做不出这种事情。”
      阮凌岳这样回答,无异于答应了去救阮碧琴的事情。慕容小宛目的达到,心头放下了最大的石头,笑容轻松了许多,站起身来轻施一礼:“既如此,宛儿不敢惹前辈生气。宛儿这就告辞了。”
      “谁许你走了?”阮凌岳冰冷的语言制止了已经走到洞口的慕容小宛。
      慕容小宛微微惊愕过后笑着转过身:“不知前辈还有何吩咐?”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烧饭,是打算饿死我么?”阮凌岳冷冷的。
      “啊?”慕容小宛惊愕,阮凌岳这是什么意思?不许自己走了?
      见到慕容小宛呆站在那里,阮凌岳脸色更加阴沉,不悦道:“怎么?我命令不动你了?”
      慕容小宛感到好笑,好像他什么时候可以对自己发号施令一般。不过为了阮碧琴,慕容小宛决定委屈自己一回,微微一笑:“好。”
      阮凌岳虽然一个人生活,洞中的家什物件却一应俱全,美中不足的是洞中存粮虽多却无一样蔬菜。慕容小宛左右看了看,附近有一条小河,刚才过来的时候见河面很宽,想必有不少鱼虾。
      锅碗都很干净,没有做过饭的痕迹。已经是傍晚,慕容小宛猜到阮凌岳至少是一天没有吃饭了,她存心讨好,便从河边折一根细竹到河里扎了几条鱼来,掏出匕首洗剥干净了做了一大锅鱼汤。
      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饭和鱼都差不多煮好,慕容小宛正要端进洞去,就见阮凌岳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慕容小宛忙上前搀扶了,扶阮凌岳走到炉灶边坐下,回身取了碗筷给他盛饭。
      阮凌岳用眼睛瞟了锅里的鱼汤一眼,接过了慕容小宛递过来的碗,然后冷冷的;“身上有伤不宜吃鱼。”
      慕容小宛本来正要给自己盛饭,闻言只得硬生生放下了饭碗,微微笑了笑:“那我去看看附近有什么野菜可采来吃。”
      “天色这么晚了,你是要老头子一个人呆在这山里么?野菜长在那里又不会跑,明天起早点去采就是了。”阮凌岳不咸不淡的说道。
      慕容小宛知道阮凌岳这是要开始摆布自己了。也难怪,自己当年坏了他一条腿,这种仇恨,换了是自己恐怕会变本加厉的整治他。不让自己吃饭恐怕只是个开始,慕容小宛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微微一笑侍立一旁不再开口。

      天刚蒙蒙亮,慕容小宛已经顶着一头露水背着一筐野菜回来了。她本来就识毒,跟随萧别离学医三年,天下的植物已没有她不能区分的,什么能吃什么能做菜,慕容小宛一一分辨出来采了一大筐。
      为了不吵醒阮凌岳,慕容小宛轻手轻脚的放下了背上的竹篓,又轻手轻脚的取了锅碗到洞外的灶台去做早饭。
      阮凌岳起来的时候慕容小宛已煮好了浓浓的一锅野菜粥。见阮凌岳起身,慕容小宛犹豫了一下仍然走进来,微笑着唤了一声:“前辈早。早膳已备好,前辈请用膳吧。”
      阮凌岳接过粥碗,淡淡的扫了一眼慕容小宛道:“水缸空了,你去挑水把水储满。这里没你的事了,一会再来收拾就行。”
      慕容小宛眉毛微皱,水缸里空了她已看到,但她是打算吃了早饭再去的,阮凌岳这样分明就是不让她吃早饭。慕容小宛咬咬嘴唇,早饭早已做好,慕容小宛也早就饿的前心贴后心,为了让阮凌岳感到好受,慕容小宛没有先吃,而是等阮凌岳起身再吃。挑水的事她不是没做过,跟着萧别离这些杂活她也都做,但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感到憋屈。慕容小宛天性桀骜不驯,连慕容青她都照样违抗,何况是阮凌岳这个从未教养过她的外公?
      不过慕容小宛另有打算,懒得计较,微微一笑,淡淡应了声:“是。”转身去洞里提水桶。
      走到河边,慕容小宛额头上满是冷汗。歇了一会,选了处水流平缓的地方蹲下来,突然眼前一黑,昏倒在河边……
      虽然是盛夏,但河水流自山巅,是山上雪化之水,此时太阳刚刚升起没有多久,河水异常冰寒刺骨。晕倒的慕容小宛很快被冰冷的河水冻醒。看看河面平滑如镜,冲走的木桶早已看不到了,慕容小宛想了想,决定不去找。
      天色已近午时了,慕容小宛饥肠辘辘,腹鸣如鼓,她已经快三顿没吃饭了。这要换做以前,慕容小宛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论她伤在芸香之前,就是之后,也曾被萧别离罚过不许吃饭跪在园子里背书。
      但今时不同往日,自从慕容青出手稍重让慕容小宛筋脉大损后,慕容小宛现在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折腾了不足一天,慕容小宛已然憔悴了许多。
      “嘀嗒”一声,一滴泪水自慕容小宛眼角溢出撞击在静静的河面上,河面上泛起了涟漪,然后慢慢向四周散去。慕容小宛自伤后,感情也脆弱了许多,情绪也较易波动,只是她没想到,十几年没有眼泪的自己原来还会哭。慕容小宛呆呆的看着河面上的涟漪,酸意涌上心头,积聚了多年的委屈喷涌而出,哽咽着喊了一声娘就低低的抽泣起来。
      这一哭就哭的天昏地暗,一发而不可收拾,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直到太阳缓缓消失在山的另一边,慕容小宛才从伤感中恢复过来,用河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
      肚子很饿,慕容小宛刚才情绪爆发一时忘记,哭过了饥饿感更加强烈。看看天色,慕容小宛猜阮凌岳回去一定会狠狠的摆布自己,反正出来一天了,也不在乎回去的更晚些,慕容小宛干脆捉了条鱼,又到山里采了许多野果就着吃了,才回山洞。
      果然一进洞,不用点灯就能看出阮凌岳的脸色很难看。慕容小宛视而不见,微微一笑,靠着洞壁坐了下来。
      “跪下!”阮凌岳低喝,见慕容小宛半晌没有反应,抬眼冷冷的扫了慕容小宛一眼,眼神中带着怨恨与厌恶,“怎么,我教训不得你么?”
      “前辈说笑了。”慕容小宛吃过东西精神好了很多,此时的慕容小宛又恢复了昔日阮宛凝的风采,笑容甜美乖顺,声音柔美温婉。她虽然为了完成任务无所不用其极,但骨子里是很有傲气的,说到下跪,除了执行任务时为时所趋,其余的只有父母和师父是慕容小宛心甘情愿屈膝的。阮凌岳虽然是阮碧琴的父亲,慕容小宛的外公,但他也是自己执行任务的对象,他如此折磨自己,不过是为了折辱与自己,慕容小宛自然不会顺从。
      阮凌岳冷冷的:“怎么?你不服气?”
      慕容小宛也不解释,巧笑嫣然:“前辈好大的火气,宛儿可是做错了什么?”
      阮凌岳让一个软钉子顶了回来,脸色越来越阴暗。他看到慕容小宛回来时脸色红润,不似出门时憔悴,猜到她必然自己在外面吃过东西,心里更加不快。太阳已经下山,山洞里只有慕容小宛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昏黄,火焰在不停的晃动,应在阮凌岳的脸上显得说不出的恐怖。
      慕容小宛笑容挂在脸上,心里却已冰凉:阮家的人记仇她知道,但是竟然这么记仇确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在她看到她要找的人是自己昔日的仇家时就已失去了控制。
      “慕容山庄大小姐能有什么错?老夫又怎么敢教训慕容小姐?”阮凌岳阴测测的冷嘲热讽着。
      “前辈言重了,慕容小宛实不敢当。”慕容小宛听不出阮凌岳的意思一般,仍然温婉的笑着,柔声认错。
      阮凌岳脸色铁青,更加生气,偏偏慕容小宛举止有礼,认错又快,实在找不出她的错处。他更看的出慕容小宛根本不怕自己,一切的气恼只是自己不痛快而已。
      慕容小宛低着头,折腾了一天,即便吃了东西也有些支撑不住了。慕容小宛暗自痛恨起这副娇弱的身子来。想到了身子娇弱,就又想起了阮碧琴,不知道娘现在怎么样了。慕容小宛暗暗叹气,爹爹恐怕要把二娘的死记在娘身上了。
      一老一小,两两相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阮凌岳突然冷冷的:“磕头吧。”
      “啊?”慕容小宛惊讶的张开了眼睛,瞪着阮凌岳眨也不眨。
      “不入阮家门,怎么传你石沉大海?”阮凌岳语带嘲讽,冷冷的。
      这句话给慕容小宛带来的惊颤不亚于晴天霹雳,绕是慕容小宛为人聪敏伶俐,也反应了好一会。慕容小宛一反应过来,当机立断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既然阮凌岳肯教,慕容小宛不是傻子,自然不会拒绝。
      慕容小宛行完了大礼,依阮凌岳的吩咐盘膝坐好,开始修习石沉大海。

      慕容小宛学的很快,不及半月已经初通内功,脸色越来越红润,身子骨也渐渐强壮起来。阮凌岳见她已掌握了石沉大海的诀窍,冷冷的下了逐客令:“再修习三个月你的内伤就能痊愈,到时候你去把你娘接来。现在你回你师父那里去吧。”
      慕容小宛从见到他那一天就不愿意留在这里,此刻见他发话却有点犹豫了:阮凌岳那么记仇的性格,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总有点不对劲。
      阮凌岳见慕容小宛神色间颇有疑义,冷冷道:“我不喜欢你,所以不想看到你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不能打骂又不能干脆杀了你,还不如让你滚到我看不到你的地方去。”
      一句话解开了慕容小宛脑中的疑团,慕容小宛微微一笑,干脆的行了一礼飘身而去,一点留恋之意都没有。慕容小宛走的这么潇洒,倒让阮凌岳有些气闷,不过话是自己说出来的,阮凌岳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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