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好人》遥亿叁

48、心事

　　郝大仁将赵芃带着人来宁仙镇打听米行买卖的事大致上说了一遍，当然，骆大江他们的寨子与什么马王爷的事儿，郝大仁是一个字儿也没提。

　　左右秦枫也认得赵芃，对于郝大仁与山匪一道做生意的事儿也知之甚深，说起来，秦枫与他们也算是一道做生意了。

　　说完，郝大仁还加了一句：“骆大哥他们对此应当是不知情的，他们若真想做这个买卖，怎么也会直接与我说，不会叫赵芃自己单独带着人来问才对。”

　　不管怎样，这件事儿也不能扯到骆大哥他们身上。

　　秦枫有些感兴趣，他本是趴在那里，因为听郝大仁说话不太方便，便直接坐起了身。

　　郝大仁见了便会意一笑，这果然是没伤到什么，不然挨了二十军棍哪会这样快就好呢？

　　秦枫说：“这个赵芃，也算是有些本事，这样短的时日里，便能在骆家他们寨子里当上了军师，还能给人在宁仙镇做掮客做买卖，啧啧啧，当日我怎地没看出来他这样厉害？”

　　说到后面，话里已是带着些讽意了。

　　赵芃这事儿肯定是不对劲儿的。

　　郝大仁低声说：“他带来的那个风先生，说是想在镇子上做买卖，开个米行，但我看他那样子，哪里像是个做买卖的人呢？”

　　做买卖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要叫郝大仁说，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但总不会是那种总是立得直直的脸上又冷冷的那种人吧。

　　郝大仁自己做买卖，也还在学习当中，但他也是见过了不少买卖人，至少有一点，一团和气，笑脸迎人，这点总没有错的。

　　看到那位风先生，绝不会想到他是开铺子的。

　　便是郝大仁自己，与那些老道的商人在一处，那差别也大着呐！

　　秦枫只在那里笑话赵芃，似是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说：“管他做什么呢？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只管做咱们的。不过如今米粮买卖赚钱是赚钱，但并不太好做，我听人说，今年收成也不大好，各地都有些欠收，这才秋里呢，米粮居然还涨了一成，再往后去，可不得了。”

　　郝大仁听秦枫在那里越来越一本正经地说着米粮欠收的事儿，颇觉得不可思议，这样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少爷，什么时候也能懂得这些了？

　　便是郝大仁这样的升斗小民，每日里为点吃喝用度奔波的，也只顾得上眼前的有吃有喝，哪里晓得外头欠收不欠收呢！

　　郝大仁又一想，秦枫到底出身与自己不同，他那家里自有先生来教他，不说别的，就是他哥哥秦梧，也能教他一些的。

　　秦枫的马车颇快，一路上很是平稳，便到了大宁山脚下。

　　郝大仁伸出头向外头看去，原先簇簇挨挨的一队人马，此时都跑没了影，郝大仁有些发愣，这些人难道不是来保护秦小少爷的？

　　秦枫也朝外头看了一眼，见郝大仁这副模样，笑出了声，说：“你别管他们了，他们自有去处，左右不会多费你家的米。”

　　秦枫自当日在如意楼里出了事，只要外出，身边便不会少了人，此次到郝大仁家里，也不会例外才是。

　　郝大仁明白那些人多半都是隐在暗处，便撇到一边不去多想。

　　眼看就快到丰裕城了，郝大仁突地啊了一声，把歪靠在车板壁的秦枫吓了一跳。

　　秦枫奇道：“你怎么了？”

　　郝大仁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本答应帮人买个小丫头，这几日一直没挑到合适的，今日贸贸然地回来，有些不好交待。”

　　之前因要买小丫头，叫人传话给宁仙镇上常来往的牙婆杜大娘，她那里动作倒是快，手上也正好有几个才被家中爹娘卖来的小丫头，也都能勤快做事，但郝大仁挑了两回，都没挑到合适的人。

　　郝大仁原先还想找个识些字的，可这世道，能识字的丫头又哪里会被卖到杜大娘手里呢，那可真是可遇不可求。

　　这样一来，郝大仁只好放低了些要求。

　　可是年纪太小的不合适，这要是去了素娘那里，素娘心善，定是不忍叫人家小丫头干活，这多个人反而事情更多些。

　　年纪合适的，郝大仁看来看去，又觉得人家不太灵光。

　　不识字没什么，人若有灵性，学东西也会快，不说要多聪明，至少像阿桃以前在时每日里话不停的，带着素娘也能多说几句。

　　阿桃这才走几日，素娘便眼见得比往时沉默多了。

　　秦枫听郝大仁说的要买小丫头，便上下将他打量一下，点点头说：“挑个小丫头哪有这样麻烦？你这怕不是要买小丫头，而是在挑媳妇吧！”

　　这话说完，郝大仁还没做出反应，秦枫自己便笑得直锤车板。

　　郝大仁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说：“你胡说什么！我真是帮人买，怎么扯到我自己身上。”

　　秦枫眼珠一转，有些恍然，说：“是不是那个素娘？”

　　郝大仁瞅他一眼，低下头说：“你，你别瞎说啊！”

　　秦枫啧啧两声，说：“以你的年纪，家里又是独子，你家阿奶怎地还不急？你若有了心上人，应该早些说与你阿奶知道才是，不要让老人家担心啊！”

　　秦枫难得一本正经地说话，只是这话从秦枫口中说出来，听着就有些别扭。

　　郝大仁心里有些不自在，面上仍是努力撑住了，口中还有些不服地说：“你还说我呢！你年纪也不小了啊！”

　　郝大仁与秦枫两个年纪都差不太多，十七八岁的年纪，要说起来，这年纪确实是不小了。

　　别人家里，这样的年纪早便成了亲，孩子都有了，可郝大仁却还没定亲。

　　家里头也不是没人与郝老太说这事儿，但郝老太一向听孙子的，郝大仁不愿意的事儿，她就不强迫他，丰裕城里的人都说这老太太太过溺爱孙子了，这种事儿哪能由着他呢！

　　但郝老太只说是郝大仁不能早娶，别人也是无法。

　　而像郝大仁这样的年纪，便已在宁仙镇上开了家布庄，当起了东家，虽还在慢慢学习中，可谁见了不夸一句“年轻有为”呢？

　　你看，同样的年纪，做的不同的事儿，有人夸有人嘀咕，也是有趣。

　　而秦枫那边便又不同了。

　　秦枫也有些不自在，靠在车板壁上扭了扭身子，说：“我家里自有安排，也不是我能操心的事儿。”

　　两人各有心事，都陷入了沉思。

　　马车缓缓停下时，秦枫才回过神来，与郝大仁说：“你要帮人买小丫头，这也不是难事，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到时定让你满意。”

　　说完又笑了笑，“哦，不，是让素娘满意。”

　　郝大仁不想听他多话，连忙抢在他前头下了马车。

　　马车已是到了丰裕城，正停在自己门前。

　　郝大仁一把推开自家院门，正准备扯开嗓子喊阿奶时，见了自家院子里那满院子的人，便愣在了当场。

　　秦枫跟在后头过来，因郝大仁在前头挡着，便在他身后问道：“怎地到了门口不进去啊？”

　　说完也伸出头往里看去，这一看，也是吃惊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