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好人》遥亿叁

49、说亲

　　郝大仁站在自家院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秦枫便从后头凑过去看，这一看，也把他惊个不轻。

　　郝家的院子，也不甚宽敞，但在这挤挤挨挨的丰裕城里也算是不小的了。

　　而此时的郝家院子里，坐了七八个大娘大嫂之类的人，满脸笑容，满面春风，听到院门在响，不约而同停下了嘴里说个不断的话，回头朝门口望去。

　　一见门口正是郝大仁回来了，有认得他的便立马起身，三步两步跨到门口去抓着郝大仁往里走，口里一摞往外蹦地说着：“正说到你呢，你就回来了！这可真够巧的！可想这必是缘分！”

　　郝大仁回过神来，面上有些惊，挣扎着想要收回手，说着：“冯三婶，今儿怎么这么有空？”

　　街上隔壁不远的冯阿婆一向与郝老太关系好，两人常在一块择菜话家常的。

　　冯阿婆家里也算是看着郝大仁长大的。

　　当日郝大仁家里出了事，家里的房子被那刘义河强占了去，冯家虽说不敢为郝大仁家里出头，但郝大仁悄悄地摸回了丰裕城时，他家里也是帮了郝大仁一把的。

　　在这个世道，普通人家里能做到这样的，也算是厚道了。

　　此时抓着郝大仁不放的正是冯阿婆家的三媳妇，郝大仁一向唤她为三婶。

　　冯三婶将郝大仁抓到院子中间来，顺势便松了手，笑呵呵地看着他道：“你家里从早起，那墙头的鸟儿便叫个不停，可见是有喜事，正巧在说时，你便回来了，这不正是天注定的？”

　　饶是郝大仁再想不到，也明白这冯三婶此时说的应是他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院里这一众大娘大嫂们簇拥着郝大仁到了院中间，还七嘴八舌地不停地夸赞着郝大仁。

　　能不夸他么？

　　以郝大仁这样的年纪，就已经在宁仙镇上开了间布庄，家里的日子眼看着就好过起来，渐渐地也能攒上些钱有些家底了。

　　郝大仁家里上无父母，只有一个老祖母，一向也都是和善的，家里的房舍也都是现成的，这样看来看去，不就只差一个小媳妇了么？

　　郝大仁平日里在这丰裕城里，也不算是嘴笨的，可此时面对这些热情的大娘大嫂们，他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这一句接一句地说，还不是一个人在说话，郝大仁直听得头昏脑涨，却也只能在脸上扯出笑，不敢当着阿奶的面甩脸子给人看。

　　郝老太坐在一边儿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孙子被人围得手忙脚乱，尴尬万分，直到看郝大仁脸上汗都冒出来了，才开口说道：“好了好了，我家大仁脸皮薄，可别被你们给吓着了。”

　　几个大娘大嫂才慢慢地看过了郝大仁，只与郝老太说话。

　　这说亲事啊，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郝大仁父母都不在了，自然是听他祖母的了。

　　郝大仁又是一向孝顺，只是郝老太点了头，他自是没有二话可说的。

　　里头的冯三婶与郝家最熟，当下便最先开口说话：“大娘你看，今日咱们的话也是说了一箩筐了，没想到这样巧，大仁今日恰巧回了家，这可不是天注定的缘分么？只不定他这一辈子的大事儿便能在今日定下了。”

　　又有位大娘说：“可不是么？大仁这年纪也不算小了，旁人家的孩子都会上街打酒了，大仁可不能再拖下去。早日成婚，您老也能早日抱上重孙子啊！”

　　“是啊！大仁啊，你阿奶将你拉扯大可不容易，早点娶了媳妇孝顺你阿奶啊！”

　　后头这句是说与郝大仁听的。

　　郝大仁面儿上还是扯着那丝笑，让人看着十分和气，可他心里直想把这几个大娘大嫂赶出家门去。

　　今日这是怎么了，认得不认得的，都跑他这里来了？

　　难不成这大宁山附近多少里的地儿，只他一个没成亲的么？

　　郝老太跟前还在叽叽喳喳地响着，郝大仁也懒得听那些，左不过是那么些话，她们再说也说不出什么新花样儿来。

　　郝大仁心不在焉地立在那里，总觉得像是漏了件什么事儿一样。

　　此时便听得门口方向哈哈一笑，郝大仁将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说像是漏了什么事儿呢！原来他将秦枫给忘记了。

　　秦枫本是跟在郝大仁后头的，他人机灵，一见院子里头那一群三姑六婆的架式，便觉得不好，赶紧闪到旁边墙角藏了，直到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他才又走回到院门口来看热闹。

　　秦枫眼睛亮亮地看着院子里头的闹腾，终于忍不住，在那里笑得喘不上气来。

　　秦枫见郝大仁朝自己看来，便捂了嘴，清咳了几声掩饰一下，也顺好了气，才笑吟吟地看向院子里这么些人，说：“大仁兄府上可真热闹啊！”

　　郝大仁看到他，先是松了一口气，想着能借秦枫躲过今日这场面去，等他回头看着他家里面这七八个大娘大嫂们，眼睛突地发出了光，像是盯住了过年时桌上中间那盆肉一般。

　　郝大仁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些大娘们该不是也想替秦枫牵红线吧。

　　以秦枫那俊秀的模样，还有身上穿得那身好料子，眼前这些大娘们心里自是有一杆秤，这个人，明显比郝家大郎更有份量哇！

　　这可真真是一门好亲哇！

　　郝大仁虽是有些庆幸这些大娘们暂时放过了自己，但又有些忧心。

　　秦枫模样是生得好，可他那性子可不像外表那样无害，典型的富贵人家没吃过苦的小少爷，若是被这些个大娘问得烦了，会不会恼羞成怒啊！

　　秦枫眼里一直闪着笑意，对于自己甫一出现便超过郝大仁成为这些大娘们关注的中心十分地得意，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便有个大娘说：“哟！你看看，这小郎君真是俊俏啊！想是大仁的朋友？大仁啊，可真是出息了，连结交的朋友都是这个！”说着还比了比大拇指。

　　秦枫听着前头的话，知道是在夸自己，十分满意于旁人的好眼光，只是后头的话，便不是在夸自己了。

　　这些大娘又回过头去围着郝老太说个不停，秦枫一时便有些闷闷地，明明自己比郝大仁更好些，怎么这些大娘不来围着自己啊！

　　真是无知妇孺！

　　郝大仁没管秦枫现下怎么想，见那些个大娘没盯着秦枫了，便悄悄地朝秦枫拱拱手，又朝院里面指了指。

　　秦枫对于先前的差别对待有些不乐意，但郝大仁的意思他也明白了。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动作，院子门口便出现了六个站得直挺挺的汉子。

　　郝大仁先愣了一下，再瞧时便知道这就是秦枫带来的那些保镖，他们一行人快到这里时，这些子人便没有踪影，想是不知躲在了何处。

　　而此时秦枫一下子便将人唤了出来，他们应是离得不远了。

　　小小的院子里突然出现几个形象气质都与众人不太相同的汉子，那样肃然的表情，正说个不停的大娘大嫂们便不约而同停住了嘴，停了没一会儿，便有些束手束脚地告辞离去。

　　那俊俏的小郎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们虽是来说媒的，但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她们心里还是有数的，这明显就一是一个路数的人，哪里能为他说亲呢？

　　更何况他后头还跟了这几个威风凛凛的保镖呢！

　　大娘大嫂们离开时，眼睛都不敢朝上瞅上一眼，似是生怕自己抬头看了，这几个人便能把自己怎么样一样。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郝大仁也终于放松了。

　　秦枫先让那几个汉子离开，自己便上前亲热地拉着郝老太的手问好。

　　郝老太之前见过秦枫，因着秦枫极会哄人，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秦枫嘴甜地哄了几句，还点了几个菜，郝老太便擦了擦手，说：“你们自己说话，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等郝老太去了厨间，秦枫又叫外头的车夫将自己的行李搬了进来，等忙完，院子里只剩了郝大仁与秦枫两个时，秦枫手指着郝大仁笑个不停，另一手撑着石桌努力让自己站直了。

　　郝大仁揉了揉眉心，说：“好了，你也该笑够了，有那么好笑么？难不成你家里没催过？”

　　秦枫还在笑着，听了郝大仁的话，便嗝了一下，好容易才止住。

　　此时还不到饭时，郝老太先端了一碗炒豆子过来，放在石桌上叫郝大仁、秦枫两个过来吃。

　　秦枫虽是向郝老太点了几个菜，但也并没催着老人家这一会儿便全做出来，左右他还要在这里住上几天的，便是一天吃上一道菜，也是不错了。

　　若是因为自己这几口吃食，便让老人家累倒了，秦枫自己也是过意不去。

　　秦枫已叫跟来的车夫到外头去办了席面，丰裕城里难得碰到秦枫这样的大户，人家自是准备地妥妥当当。

　　外头的酒楼里小伙计跑了好几趟，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秦枫看了一眼，点点头，虽不是什么精细吃食，但也算干净，也有这山里的特色，这丰裕城里的酒楼能备出这一桌席面，已是十分地用心。

　　还是郝老太不愿浪费，说就他们四个人，哪里吃得这许多，后来知道跟来的车夫自有去处，不与他们一道时，郝老太更加不依了。

　　“我看这四五个菜便足够了，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跟他们说，菜别上了，饭管够就行！”

　　郝老太没有大富大贵过，也没怎么过过富贵日子，一向俭省惯了，即便当着秦枫这样不将钱当钱的主儿，她也是这样说。

　　秦枫也一点不恼，觉得郝老太不与他客气，他这般住下来才更舒服。

　　郝大仁更加没意见了，他与阿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阿奶什么时候错过？

　　他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家祖母在这富贵朋友面前节约会丢人，那怎么可能？！

　　于是三人都不客气，极自然地坐在一桌吃完了饭。

　　等酒楼小伙计过来收拾走了碗碟，郝老太才慢悠悠地说：“大仁啊！今日你来也看到了，你这年纪也却是不小了。”

　　郝大仁正在一边摆弄了小炉烧水，听了阿奶的话便觉心中一紧，他不好接话，只有等着阿奶的下文。

　　郝老太却又住了声儿，过了半晌才说：“素娘那里，我看她，没那个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