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好人》遥亿叁

41、皮甲

　　这几年年景一直都是不大好，不是南边大水，就是北方干旱，间或还有些地动山崩之类的事，百姓的日子是越过越苦。

　　可朝廷却并不体恤，反而以各种名目加了民间的税，百姓们活不下去了，便拉起了队伍，要在朝廷口中讨饭吃。

　　马王爷，他本身并不是什么朝廷册封的王爷。

　　姓马倒是对的，不过他原本只是乡下的一个穷小子，家里活不下去了，便跑了出去。

　　这两三年下来，竟拉了队伍，成了这十几路义军的其中一路。

　　据说势力也不算小，在各路义军中也很能说得上话。

　　如今深宫里的老皇帝死了，各个地方都有些不稳，这些个义军什么的，便是连朝廷也不敢小瞧的。

　　因着这位马王爷自家姓马，人家便奉承着唤他马王爷，他自己觉得这名字好，渐渐地，马王爷的名头便传得越来越广，便连郝大仁在丰裕城这里，都听到过一些。

　　大宁山这里一向是安乐之地，虽不像外头那样乱，但周边也很有几家人马驻守附近的，秦家的军营便在不远，不想此时连马王爷都过来掺一脚。

　　郝大仁听了骆大江的话，有些张口结舌，说：“马王爷？那赵芃怎么认得他的？”

　　这马王爷以前似乎并不在大宁山这一带吧？赵芃居然还能联络上他？

　　郝大仁先前还有些笃定赵芃没这样的能耐，可骆大江所说的事实，让他觉着，自己该是将赵芃给看扁了。

　　可是，郝大仁心中仍是存有疑问，就算赵芃真找到了马王爷这样的买家，骆大江他们又是如何认定来人是真的呢？

　　骆大江见郝大仁面上有些严肃，拍了拍郝大仁的肩膀，说：“知道兄弟你是一心为咱们寨子着想，不枉咱们这番交情。”

　　他将手中糕点丢进嘴里，拍了拍手说，“马王爷是什么人，他自然不会亲来，不过他军中有个副将，我大哥曾见过他，正巧这人这两日就在这里，不然赵芃怎么办得成这事儿？所以这事儿你就放心吧！”

　　郝大仁皱着眉，说：“听说马王爷的义军，并不在这里，他怎会派了人到这里来呢？”

　　骆大江哈哈一笑，将食指竖在唇间嘘了一声，说：“大仁兄弟只管好好做你的生意，这些子义军叛军的事儿，你就别管他了！”

　　说着又用脚踢了踢他一来便丢在脚边的一个包袱，说，“呐，这个是给你捎来的。”

　　郝大仁伸过头去看，一个极普通的布包袱，布便是他先前见过很多次的粗布，也不知里头是什么。

　　骆大江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说：“我觉着你该是用不上，不过我大哥说了，说不得啥时候就用得上了。”

　　他将头转得咯咯直响，向院子门走去，边走边挥着手说：“那人该是到了，我得走了。”

　　郝大仁看着骆大江出了院门，看他背影远去后，先去关好门，回身拾起石桌边上的那个包袱，拿起来时还有一些份量，但也并不是太重。

　　郝大仁将包袱在石桌上打开，就着月光看去，竟然是块皮子。

　　他嘴边扬起一抹笑，骆大江他们兄弟也真有意思，这里处于大宁山边上，想得块皮子也不是啥难事，这样的苍莽大山，什么样的皮子没有呢？何至于骆大江还巴巴地送过来？

　　不过也是人家一片心意，想来他们寨子里头这些东西也是多得是，之前就曾送了一些来给他们祖孙做衣裳。

　　郝大仁含着笑伸手去摸桌上的皮子，想着这快要入冬了，可以再给阿奶做件皮袄，冬天便不会像以往那样难过。

　　他心中这样想着，突得他手上一顿，嘴边的笑滞了一下，复又低头仔细去瞧。

　　这皮子，手上感觉不太对啊，似是鞣制过的，先前手上还碰到了什么冷冰冰的东西。

　　郝大仁索性将这块皮子抖开来看，这一看，郝大仁便说不出话来了，他虽见识得少，但眼前的东西还是认得的。

　　这哪是什么皮子，这明明是一件已经制好的皮甲。

　　他曾经去过秦枫他哥秦梧的军营，见过那些穿着盔甲的将士。

　　能穿上齐整盔甲的人自然不会很多，有不少的兵士都穿得是这种皮甲。

　　因是用皮子鞣制，用铁不会太多，倒很是轻巧，军营里也能省下不少钱财来。

　　而郝大仁手上的这件，看起来更是精巧，连接处除了用针脚紧密的皮子缝制，还加了铁片。

　　郝大仁将这件皮甲抱在怀中，有些愣愣的。

　　他自诩也就只是个小买卖人而已，赚些钱养活自己奉养阿奶便够了，哪里会用上这种军中之物？

　　他想起骆大江先前说的话，如今世道不好，秦家的军营就在不远，现下又来了个马王爷，还有骆大江他们寨子里莫名得来的军械，还真是说不定，这皮甲哪天就能用上了。

　　郝大仁便不多想，赶紧重新用布将这皮甲包好，匆匆地跑回自己房中，将皮甲收好。

　　郝大仁又跑回到院门口，将大门打开条缝，想着看能不能看到骆大江去接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自己倒撑不住有些困了，想着骆大江接人兴许也没这样快。

　　再者说，这样的秘密事，人家指不定不想让多的人知道呢，自己若是守在这里看，也让骆大江他们有些难做了。

　　想到这里，郝大仁复又关好门。

　　十五过后，郝大仁掂记着宁仙镇上的铺子，便没有在家里多留。

　　不过走时还特地去素娘的春风小店看了看，阿桃果然已经没了踪影。

　　郝大仁去时，素娘没有如往常那样忙碌，倒是坐在门廊下的阿桃常坐的小杌子上发呆。

　　听到郝大仁过来，素娘才回过神来。

　　没等郝大仁说话，素娘自己便先笑了笑说：“阿桃总是这样，做事风风火火的，以前这样，走的时候也是这样。”

　　阿桃走得那样急，都没给人送别的机会。

　　素娘站起身，面上已恢复了她那一贯的柔和亲切，还托了郝大仁一件事：“我这店里，活儿本是不太多，只是以往有阿桃，我便越发懒了，如今我一个，便觉有些吃力，你帮我找个伙计，给我帮帮手。”

　　末了又加了句，“是个丫头最好，也能做个伴儿。”

　　这几年有阿桃相伴，自己都快忘了以往一个人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