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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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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阿桃说了要走的话,她就格外地沉默,以前从这春风小店来来往往的老乡、客商们,总能在外头便听到阿桃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声音清脆悦耳,却绝不呱噪。
素娘又向来是个少吭声的,这几日从她这店门外路过的人,都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似是与往常不同,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待回到家里,才想起,原来之前的那种怪异之感,便是那店里太过安静了,往常离老远便能听到的阿桃的声音,如今听不到了。
因着素娘与阿桃说,叫她等过了十五再走,这几日阿桃便一直还留在店里,两人还与往日一般,店里做活一样不落。
郝大仁来回了好几次,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几番想问问阿桃要走的事,却不知怎么开口。
阿桃虽是比往日里沉默了许多,但见到郝大仁那抓耳挠腮的样子,也不免翻了几次白眼。
郝大仁本是觉得阿桃比以前要沉静,不好与她搭话,素娘那里又是一向话少的,想问话也没机会说。
此时见阿桃翻白眼,倒觉得更亲切了些。
郝大仁放下手中带来的布包,凑近阿桃说:“你那日说要走,可是真的?”
阿桃斜他一眼,直接回身往厨下去了。
郝大仁在后头连着叫了几声,也没见阿桃出来,素娘见了停下手中的活计,心里也不免一叹。
想当初,她见阿桃与郝大仁年纪相当,性子也相合,尤其是郝大仁这一年来长进了许多,还想着撮合他们两个。
可这都几年过去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如今阿桃也要离开了,再想此事,也真真是遗憾。
素娘转念一想,阿桃如今恢复了记忆,若他俩的事儿真的成了,那恐怕也有得烦了。
又想起先前郝大仁与自己说的话,素娘左思右想的,不知要怎么说才好,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对郝大仁说:“今儿十五,你快些回去陪老太太过节吧。”
这个十五,郝大仁终是没有过好。
他在家里陪着郝老太吃了饭,郝老太正收拾了些瓜果糕点出来,准备晚上在院子里赏月的。
虽说男不拜月,但祖孙俩在月色下亲亲热热地就着米酒吃着糕也是美美的。
糕没吃成,院子门却响了。
郝大仁还以为是街坊家的孩子过来玩,开了门才知是山里的骆大江。
今日十五,便是他们寨子里也是会聚在一处乐一乐的,这个时辰骆大江怎会跑到他这里来呢?
郝大仁顾不得多想,连忙将骆大江迎进来。
他们是极熟的,郝老太知他二人有事要说,便只招呼了一声,自顾回房去了,留郝大仁在院子里与骆大江说话。
骆大江这样着急忙慌地从山里过来,见了这石桌上满满的瓜果糕点,也没客气,直接上手抓了块糕往嘴里填。
等到三块糕下肚,骆大江接过郝大仁递过来的茶水,努力咽了咽,说:“那日,你不是说要咱们寨里把那些军械卖了么?”
这话一说,郝大仁便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他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了是了,
之前骆大江说他们寨子里平白收了两批军械,只觉棘手,但寨里新来的军师赵芃却是极力要他们将军械留下来,自己觉得有些古怪,便瞎出了个主意,叫骆大江他们将那些军械卖了。
这几日忙着过节,家里店里来回跑,宁仙镇那里又出了桩命案,这里阿桃又说要离开丰裕城,郝大仁自己都要将自己出的这个主意给忘了,哪晓得骆大江竟会在十五这正日子跑到他家里来说此事呢。
郝大仁对自己出的这主意,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他面上便有些古怪,忍了忍便问道:“怎么了?难不成这几日里,你们已经卖出去了?”
那不成吧?
那可是军械,又不是米面布匹之类,哪是他们说卖便能卖得的?
郝大仁这样想着,心里便定了定。
不想骆大江听了他的问话,大掌猛拍下大腿,说:“对啊!可不是卖出去了嘛!”
郝大仁“啊”了一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骆大江。
骆大江猛灌了一碗茶,见郝大仁满脸的不信,笑着说:“别说你不信,我开始也不信呐!”
骆大江又丢了块糕进嘴里,边嚼边说:“你是不知道,那日我回去就和我大哥说了此事。”
“其实啊,咱们寨里这些年的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远没有其他寨子好过,有些好手都投了别家,剩下的也都是老弱妇孺居多。”
“那些军械,你也晓得,就是块烫手山芋,如果能丢出去,咱们肯定愿意啊!之前也是没想到这一茬,又听了赵军师的话,才留了下来。”
“你那样一说,寨子里合计了下,觉得可行,这样既得了银钱,又扔了这烫手山芋,岂不是两全其美?”
郝大仁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干巴巴地问:“那就算是要卖,怕也不容易吧!”
说完他又想起骆大江所说的那个军师赵芃,又问,“你们那个赵军师,没反对么?”
先前不就是这个赵芃一力要他们寨子里将军械留下,以加强他们寨子的实力么?
“军师啊!他开始是反对的,说的无非就是这世道不太平,咱们寨里实力不够什么的。”
“可不知怎么的,第二日,他便改了想法,也同意将那军械给卖了。他还亲自下山,找好了买家?”
骆大江说得轻松,但郝大仁却又是惊地合不拢嘴。
不会吧,以前也没看出赵芃还有这个能耐啊!
也不是郝大仁故意瞧不起赵芃,实在是他们先前一道困在如意楼里时,赵芃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极普通的乡下读书人啊!
这才多久,他便在骆大江他们寨子里站稳了脚,还能帮他们找到了买军械的买家。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郝大仁亲自做生意这么久,买米的买布的他倒是认得了不少,却连一个买军械的都不认得,赵芃是如何在短短几天之内便找好了买家的?
凭郝大仁与骆大江他们的关系,他自然是不希望他们寨子以后惹上什么大事儿,此时他觉得此事不妥,说什么也得给人提个醒儿。
郝大仁结结巴巴地说完了自己的怀疑,骆大江伸手拍拍郝大仁的肩,说:“知道你是好心,放心吧,我们查得真真的!”
这样可更不能放心了!
若说他觉得赵芃不太可能短短几日内找到买家,就凭骆大江他们,又如何能在这短短几日内查证清楚呢?
骆大江用手将嘴一抹,朗声笑着说:“放宽心!来的人靠得住,哦,我忘了告诉你,今日我下山,便是来接人的。”
他又放低了些声音,说:“你知道山下如今到处都是叛军么?”
“哦不,要叫义军。”
“这个买家便是其中一支义军。”
“这消息好查得很。正是如今赫赫有名的马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