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好人》遥亿叁

39、离开

　　郝大仁一时口快，叫了阿桃为丫头。

　　往常郝大仁可从来不敢当着她的面儿这样叫她的，今日也是一时情急，郝大仁便一下子脱口而出了。

　　郝大仁听得阿桃那样问，心知不好，以阿桃的性子，说不得要念上好几日呢，郝大仁看了阿桃一眼，才忽地想起，自己此时为何会在此地。

　　对了，他是要去宁仙镇，找上自家的伙计们，一起去四处寻找阿桃的。

　　谁想到，自己还未回到宁仙镇，还没有大展身手，阿桃就自己个儿出现在眼前。

　　郝大仁在刚刚的怔愣之后便反应过来，指着阿桃问：“你，你昨晚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素娘很担心你！”

　　阿桃听了郝大仁的话，脸上的神色才缓了一缓，又似是有些难言之隐一般，只是勾起嘴角，扯出一抹笑，说：“我去宁仙镇了啊！”

　　“胡说！我今早才回丰裕城，根本没在宁仙镇见着你！”郝大仁占了理，话说得也便格外有底气。

　　阿桃摸了摸鬓角，说：“我本以为落了东西在你铺子里，便要去寻，哪知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是我搞错了，夜里有些乏，靠在这石头歪了一下，不想便睡着了，等我醒来已是过了一夜。”

　　郝大仁一丝不信，说：“此时都过了午，你早不会一直睡到现在吧！”

　　阿桃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她咬了咬嘴唇，瞪了郝大仁一眼，说：“就是睡在现在又如何？你今日怎地话这样多！这般多嘴多舌，小心我哪日割了你的舌头！”

　　郝大仁张圆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阿桃，这阿桃说话也太毒了吧，还要割舌头！

　　平日里虽与阿桃言语间有些不对付，那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玩笑而已，阿桃可从来不会说出什么割舌头的话来，今日这阿桃怎地说话这般狠毒？

　　郝大仁愣愣地说不出话来，阿桃话说出了口，眼里也有几分后悔，但道歉的话又说不出来，便转身要走，见郝大仁还愣着，便说：“你还愣着干嘛？你是与我一道回丰裕城，还是自己去宁仙镇？”

　　郝大仁口中嚅嗫了几句，才大声说：“我与你一道走！”

　　这阿桃虽不是自己给找回来的，但总也要眼看着她回了春风小店才能放下心来，不然出了事，不还是得去找？

　　两人默默地走在回丰裕城的路上，一路无话。

　　郝大仁终是憋不住，叫住了走在前头的阿桃，问：“阿桃，你这突然间不讲话了，让我好不习惯！”

　　阿桃脚下丝毫没停，自顾自往前走。

　　郝大仁往前多走几步，又问：“你昨晚到底做什么去了？你小声说与我听，我一定不告诉别人。”

　　阿桃回过头看他一眼，又转过去，说：“我不是说了嘛，我在半路上睡着了！”

　　“你当我是三岁的孩童啊，这样的谎话谁会信？”

　　郝大仁顿了一下又说，“你若是要这般与素娘说，那你还是别讲了，你若是不想将真心话告诉素娘，可以不说，但你别骗她。”

　　阿桃扭头仔细地盯了郝大仁一会儿，又快步朝前走，半晌才说：“话这样多！快点走啦！”

　　郝大仁将阿桃送回了丰裕城春风小镇，亲眼看见她进了院门才转身离开。

　　郝大仁猛地吸了吸鼻子，沁入心底的山里野桂香，格外好闻。

　　他心里想着，也许有些事，阿桃会与素娘说也未可知吧。

　　铺子里的事儿，郝大仁还得时不时地去盯着。

　　这布庄开起来，初时看着还好，以郝大仁从前来看，能赚到钱，能给几个伙计发工钱，能有余钱给祖母素娘她们买东西，这便是很好了，放在以前，真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可是进了这个行当日久，郝大仁愈发觉得，自己许是没有那种天分吧。

　　如今的生意，只能说得上一个“守”字，按部就班，规规矩矩，饿不死，也发不了大财，还说不得一个“做”字。

　　这段时日，得好生琢磨琢磨，总不能到了年底，要给人秦枫与骆大哥他们分红时，却没多的银钱拿出来吧，那也太出丑了！

　　郝大仁这般想着，便在家里随便扒了几口饭，便匆匆忙忙地往宁仙镇赶。

　　郝大仁到时，正看到一个兵士模样的人从自家店里出来，后头店中的一个伙计也跟着送了出来。

　　郝大仁心头一紧，千万别是出了什么事才好。

　　时人怕官兵，总是免不了的，一辈子不见官兵，才是人生幸事。

　　郝大仁紧走了几步，赶上前，正待扯出张笑脸开口询问时，送人出来的那个伙计一眼瞧见了东家，便笑嘻嘻地对那个兵爷说：“这倒是巧，东家回来了！”

　　还不待郝大仁反应过来，又笑着与他说：“东家，秦公子那里派他来送节礼了。”

　　郝大仁猛地醒悟，就要到中秋了，各处都在送节礼，以秦枫与自己的关系，他自是会送东西过来的。

　　那个兵士听见说这来人便是布庄的东家郝大仁，很是好奇地瞧了他一会儿，才拱手与他说道：“公子派我送了东西来，叫我见着郝东家与你说，有空闲了去他那里转转。”

　　郝大仁十分亲热地扶着他的手，笑着说：“辛苦你跑这一趟，改日我一定去！”

　　郝大仁又拿眼睛瞅了瞅自家的伙计，那伙计笑着点点头，郝大仁便拍了拍那兵士的肩膀，又与他客套了几句才将人送走。

　　郝大仁到得里面，那伙计也跟着进来，与他说：“送来的东西已放到里间，另外还有一封信，一并放着了。”

　　郝大仁点点头，笑着说：“幸好有你们在！”

　　这伙计便是秦家送来的人，这种迎来送往的应对，自是不在话下。

　　郝大仁看了看送来的东西，无非是些瓜果糕点，他捡了些瞧着稀奇的留下，预备给祖母与素娘她们尝尝鲜，其他的便唤伙计来都分了去。

　　郝大仁拆了秦枫送来的信看，信上倒没写别的，无非是秦枫抱怨兵营里生活枯燥，吃食不好，不过末尾倒是提了一事，叫郝大仁闲了去打听打听这附近的米行。

　　米行？难道是想做米粮生意了？

　　郝大仁只是微微一想，便把这事放在一边，他的布庄还没打理好呢，哪还顾得上别的行当。

　　秦枫若是想知道这个，自己便抽空给他问问吧，这里的程里长家不就是开米行的么？

　　郝大仁歇了一会儿，缓过劲来，便又琢磨起阿桃的事来，阿桃不是到底隐瞒了何事呢？

　　阿桃没有与他讲真话，编的那些个谎话，郝大仁自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只是不知，阿桃会不会说与素娘听呢？

　　郝大仁他并不知此时春风小店里的事。

　　素娘难得地面容上有些惊裂，她抓着阿桃的手，问：“你说什么？你要走？”

　　阿桃自到这里来，已是住了几年了，与素娘两个互相扶持着，可说是情同姐妹。

　　素娘平日沉静，不想今日阿桃给自己带来这样一句话，也不禁起了高声。

　　这阿桃先是夜晚不知去向，一回来就说要走，莫不是别有内情？

　　素娘放低了些声音，放开紧抓着阿桃的手，说：“你可是有事在瞒着我？”

　　阿桃垂着头，低低地说：“没有。”

　　素娘又问：“那我问你，你昨夜去了哪里？”

　　阿桃沉默不作声。

　　素娘也有些急了，她说：“以我们这姐妹情分，你怎能说走便走呢？你如今孤身一人，也不知家在何处，我怎么放心得了你离开？”

　　阿桃抬头看了素娘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但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素娘平静下来，皱着眉想了片刻，复又抬头看着阿桃，有些不确定地问她：“你，该不会是想起了些什么吧？你，这是，恢复记忆了？”

　　阿桃乌溜溜地双眼看着素娘，依然没说话。

　　素娘心忽地有些沉，阿桃平日里最爱热闹，话也多，爱说爱笑，便是素娘自己不爱说话，她一人叽叽喳喳地也能说上个一整日。

　　这春风小店里，有了阿桃，便不怕没有响动。

　　那时的阿桃，脸上根本藏不住事，眼睛是清澈明亮的，还总带着笑，便是与镇子里那些爱说三道四的姑婆们说嘴，她眼里也是一清到底，看得出来，不是个真心爱计较的。

　　可是此时的阿桃不同，她的眼睛同样清澈明亮，但更要深沉，似是藏了无限的心事，却不得与人说之。

　　素娘看着阿桃的眼睛，便倏地想到，阿桃，许是恢复了记忆吧。

　　素娘想了想阿桃平日展露的身手，她的来历，她的身份，怕是只有那样的眼睛，才是相衬的吧。

　　素娘一时也沉默下来，不知要说些什么。

　　良久，阿桃才说了一句：“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以后，你便当是不认识我吧。”

　　她声音与平日里相比，不同于平日的清亮，有些低沉。

　　阿桃转过身，说：“以后你自己保重吧。”说完，便要回房收拾东西。

　　素娘没说话，看她起身要走，便一把拉住她，说：“就要中秋了，不如过了节再走吧。”

　　阿桃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有两三日便是十五，自己再待上几日，应该没事吧。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