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忘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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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一个下午都待在陌生的地方有些不习惯，又或者是不愿和师父分开，回到莲花峰上的小屋子时，叶东岚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粘着贺兰影。
转头看见小徒弟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刚落完一层新雪的地面上，贺兰影蹲下来，朝叶东岚伸出手：“过来，我抱你。”
其实这里离门口并没有几步远，之前一路上也是被抱回来的。然而在听到这句话时，叶东岚心中还是升起一丝小小的雀跃，毫不犹豫地向贺兰影扑去。
进了屋，贺兰影把叶东岚放下来，脱了鞋袜和外衣，塞进床里侧的那条被子里，返身折回去把门关上，回来时，便看见叶东岚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本来今晚叶东岚应该在睡在隔壁的房间，但是因为各种原因，那间书房始终没能打扫出来，贺兰影只好再委屈徒弟一次，让他跟自己挤一晚。其实倒也谈不上挤，叶东岚年纪还小，占的空间也小，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东岚从记事起就一直是自己睡的，但是不知不觉中，他对贺兰影已经十分依赖，下意识就想多亲近一些。所以，对于能跟师父一起睡，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贺兰影掀开被子上床，没多久，便感觉到徒弟的身体朝自己这边靠过来。
贺兰影道：“冷吗？”
叶东岚原本想摇头说不冷，但是忽然想到如果说冷的话，师父也许又会把自己抱在怀里，于是又一脸期待地点了点头。
果然，贺兰影想了想，把被子掀开一角，等叶东岚钻进来后，他侧过身子把被角掖实，将小徒弟轻轻搂住，“这样呢？还冷吗？”
被贺兰影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冷气息包围着，叶东岚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见徒弟老老实实地不动了，贺兰影覆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轻声道：“睡吧。”
这句语调轻柔的话落在耳边，仿佛有种催眠的力量。不一会儿，叶东岚便觉得眼皮渐渐沉了起来，迷蒙中师父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东岚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在师父身边，也不在莲花峰上的那间小屋子里，而是在一座四面垂着透明纱幔、宽阔明亮的敞轩之中。
敞轩内整齐地排放着几列矮桌，每一张矮桌后都端坐着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这些少年穿着不同门派的校服，看起来应该是各门派聚集在一起修习的弟子。
坐得离自己最近那名少年，皮肤白皙，鼻梁秀挺，长得十分俊俏。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纯阳校服，梳理得十分整齐的头发用一条蓝色的带子绑着，气质上虽然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叶东岚第一眼看到这名少年，不由自主便想到自己的师父在十二三岁时应该也是这般模样，心中对少年更是默默生出几分好感。
少年坐得笔直，一丝不苟地抚平铺在桌上的纸张之后，又将自己的剑解下，压在那张纸的最上端。正当他拿起笔准备蘸墨书写时，坐在后面的一个穿着天策校服的少年忽然伸手拽了拽他发尾垂下来的飘带。
纯阳察觉之后，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淡淡地回头看了一眼。天策对他冷淡的态度倒是不很在意，笑嘻嘻地小声讨好道：“谢忘言谢道长，我们说好了啊，这一次的考试能不能过，就靠你了。”
听到谢忘言这三个字，叶东岚心中咯噔一下，终于反应过来，面前坐着的这名纯阳少年原来是自己的师祖，而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自己好像又一次进入了师祖的记忆之中。
谢忘言没有回答，又默默地把头扭回去。这时，在前面巡视的年长的长歌门弟子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向二人看了一眼，轻轻咳了一声道：“考试时不准交头接耳。”
接下来就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叶东岚知道身边的人都看不见自己，于是也趴在桌前，看谢忘言写字。不得不说，字如其人，谢忘言的字写得十分好看，一笔一划正如他的人一般端正秀雅。
一张纸写到一半，周围有些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叶东岚看到坐在自己左后方的一个小和尚正咬着笔杆，满脸愁容，坐在小和尚右边的一个穿着粉红色衣服的少年，也在抓耳挠腮，甚至无意间，还用笔在自己的脸上画了一道。坐在倒数第一排的藏剑山庄小少爷，趁着巡视的长歌弟子没注意，飞快地扫了一眼前面万花递过来的卷子，然后装作认真地开始动笔。
叶东岚：“……”
回头看看师祖，依然是一副心平气和镇定自若的模样，原来空白的一张纸，现在也快写满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叩叩”声，谢忘言的笔似乎顿了顿。叶东岚伸头看了看，是之前与谢忘言说话的那名天策少年。天策敲了几下桌子之后，见前面的人没有反应，在桌子上又不急不缓地敲了三下。
这三下声音比方才稍微响一些，坐在谢忘言的位置，是可以听得十分清楚的，但是谢忘言依然没有理会他。
此时，最前面那张桌子上，已经换上了第四柱香，考试就快结束了。
天策少年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子慢慢眯起来，眼底渐渐蓄起一丝危险的光。下一刻，谢忘言的背忽然被身后桌子重重地撞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一倾，笔在写满字的卷面上划过一道长长的痕迹。
谢忘言捏紧手中的笔，回头狠狠地剜了一眼。
这一阵动静也引来了其他人的注目，巡视的长歌弟子有些头疼地向这边看来。
天策嘴角上扬，笑得有几分痞气，从位子上站起来，自上而下俯视着谢忘言，“刚才起身时不小心推到了桌子，撞到你了真是抱歉啊。”
他口中虽然说着抱歉，脸上却一点抱歉的意思也没有，眼中反而满是挑衅。说罢，将写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卷子往桌上一摊，在众人惊讶又羡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此时离考试结束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将弄脏的卷子重做一遍是不可能了，谢忘言盯着那道在纸面上洇开的墨迹，默默地捏紧了拳头。
叶东岚正看的目瞪口呆，眼睛的景色忽然发生了变化。
谢忘言与一名同样穿着纯阳校服的少年穿过一座石桥，正要去对面。
忽然，有人在后面叫住了他。
回过头，便看见之前的那个天策少年正站在不远处。天策少年身后背着一柄银色的长枪，枪头下缀着的红缨随风飘扬。
见来者不善，谢忘言的同伴不由皱眉，呵斥道：“江行淼，你三番两次找忘言的麻烦，这次又害得他弄脏试卷被先生责骂，真以为我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吗？”
江行淼没有理他，而是笔直地看向谢忘言，两道目光如冷箭一般射来。
江行淼冷冷地质问道：“谢忘言，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叶东岚心中想道：“这个人真是蛮不讲理，害师祖弄脏了卷子就算了，还敢恶人先告状。”
谢忘言淡然道：“我并没有答应要把卷子给你看。”
江行淼讥讽道：“没有？既然没有，我请你喝酒，你为什么去了，难道你心里没数？”
谢忘言道：“我以为你是要为之前的事情向我道歉。”顿了顿，又缓缓道：“至于那些酒，从始至终，都是你在喝，我一滴未沾。”
江行淼愣了愣，忽然冷笑一声，手中银枪一抖，二话不说便向谢忘言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忘言（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