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忘言(三) ...

  •   师徒二人尚未来及出门,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锐的鹤唳,须臾,一道人影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见阮鸣鹤神色焦急,贺兰影上前问道:“阮师兄,出什么事了?”
      阮鸣鹤匆匆道:“谢师伯的墓被盗了!”
      贺兰影愣了愣,一时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阮鸣鹤话中的意思:“你说什么?”
      阮鸣鹤道:“昨夜巡逻的两个弟子到了今早交班的时候仍不见踪影,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带人上山搜寻。路过灵犀古道时,乾坤罗盘的指针忽然颤动不已,我跟着指针所指的方向找过去,发现那两个失踪的弟子倒在谢师伯的墓前,谢师伯的墓已经被打开,里面的棺木不见了。”
      贺兰影静静听完,俊美的脸上逐渐凝起一片霜寒之色。
      谢忘言为人清冷孤傲、严肃正直,虽然朋友不多,却也少有仇人。他下葬时除了一身穿旧的道袍和一柄随身佩剑,棺木中并没有什么值得觊觎的珍贵之物,什么人会在他故去这么多年后盗走墓中的棺材?
      不论是仇家抑或盗墓贼所为,贺兰影都不能容忍师父在死后受到如此侮辱。他冷冷问道:“那两人现在在哪里,他们可看见是谁做的?”
      阮鸣鹤与贺兰影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他对谢忘言十分敬重,若知道是谁干的,估计马上就会提剑去砍人。何况掘墓盗尸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他刚发现谢忘言坟墓被盗时也十分气愤,但此时也只能摇头道:“他们两的魂魄都被抽离了身体,人已经没有意识,若不及时找回魂魄,恐怕会有生命危险。而且……谢师伯的坟墓被打开的方式十分诡异,不像是常人所为……”
      贺兰影见他说的吞吞吐吐,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重复道:“不像常人所为?”
      阮鸣鹤点了点头:“谢师伯的墓仿佛被人从中间一剑劈开,平平整整分向两边,周围丝毫没有被挖掘的痕迹……正常情况下,如果有人想盗走墓中的东西,不可能把棺木一并带走,更不可能做到这样……”
      贺兰影眉头皱得更紧,抓过周流星位,对阮鸣鹤道:“东岚拜托你照顾,我去师父的墓前看看。”
      “阿影,等等!”阮鸣鹤见他负剑出门,也跟着追出去。到了外面,却见贺兰影已经纵剑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
      阮鸣鹤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又急又气道:“一下能吸走两个活人的魂魄,恐怕不是一般的邪祟,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刚有两名弟子出事,现在这家伙又乱来。”
      自离开藏剑山庄,这么久以来,叶东岚从未与贺兰影分开过。贺兰影此番走得匆忙,将他一人留下,他本就有些不安,此时听见阮鸣鹤的话,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阮鸣鹤皱眉道:“以阿影的本事,遇到那东西时逃走应该没问题,怕就怕谢师伯的墓被盗真是它所为,以阿影的脾气,一定会跟它硬碰硬,到时候就难说了。”
      一听到师父可能会出事,叶东岚吓得脸色都白了几分,扯着阮鸣鹤的衣袖道:“我一人在家不会有事的,还请阮师伯快去帮助师父。”
      阮鸣鹤本就担心贺兰影,但是贺兰影临走前将叶东岚交给他照顾,他也不可能把叶东岚独自留下。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先把你送到云鹤居,你在那里比较安全,之后我再去找阿影。”
      一靠近谢忘言的坟墓,便察觉到周围残留的一阵阴邪之气,眼前所见果然如阮鸣鹤所说一般。贺兰影在周围仔细查找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正毫无头绪时,周流星位忽然在剑鞘中躁动不安地颤动起来,发出一阵嗡嗡剑鸣。贺兰影心中警觉,迅速取出一张追邪符拍在剑柄上,周流星位铮然出鞘,绕着他转了两圈,剑锋指向西北方,如离弦之箭一般蹿出。
      贺兰影紧随其后,一人一剑穿过一片枝叶稀疏的树林,越行越远。周流星位最后在一座荒废的院落前停下,剑柄上的追邪符倏然窜起一道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烧成灰烬。
      此处距离纯阳宫已经很远,平时也是人迹罕至的偏僻之地,追邪符到院子前便自燃,说明这座院子周围阴气极重,必有鬼魅作祟。
      贺兰影握紧剑柄,越过已经腐朽坍塌的木门,缓步踏入院中。
      院内的景色比在外面看来更加破败荒凉,房屋大多已经没了门窗,黑漆漆的洞口上结着蛛网,风吹过时,银丝浮动,诡异非常。加上院子附近种着许多树,光线十分昏暗。单从视觉上来说,就已经足够鬼气森森。
      果然,当贺兰影走到院子中央时,原本一片死寂的院子,忽然响起一阵细细的说话声。他的脚步顿了顿,转身往声音传来的那间屋子走去。
      越接近那间屋子,说话声便越清晰。只听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埋怨道:“叫你不要追,你偏追,这下可如何是好,那只作祟的野鬼没追到,现在你又受伤了,我们该怎么回去?”
      另一个声音满不在乎道:“大不了在这里过一夜,如果那只野鬼又回来了,正好可以抓住他回去领奖赏。”
      少年声气哼哼道:“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抓鬼,我看鬼抓你还差不多,夜里这么冷,不冻死你才怪!”
      贺兰影向屋内看去,只见角落里有两个穿着入门道袍纯阳弟子,一个腿上似乎受了伤,靠坐在墙边,另一个一脸焦急,在受伤的那名弟子面前来回踱步。
      两人仿佛并未发现有人靠近,仍在吵个不停。贺兰影心中却有些讶异,因为这两名弟子既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两个被困于此的生魂。联想到阮鸣鹤所说的那两名魂魄被抽走的弟子,应该就是他们。
      贺兰影取出一张聚灵符,欲将两名弟子的魂魄收回,正在此时,一阵阴风吹过,房门忽然在他身后砰得一声紧紧关上。等他定下神来看向周围,眼前漆黑一片,方才的两名弟子也不见了踪影。
      身后又是一阵阴风袭来,贺兰影下意识掷出一张符篆,整个人也一跃而起,落在一边。借着符篆燃烧时的微弱火焰,正好让他看清了从后面偷袭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黑暗中浮现的是一张死灰惨白的脸,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贺兰影所在的方向,头发遮掩下的左半边脸已经腐烂,隐约可见森森白骨。他身上穿着的银甲上满是斑驳的深色痕迹,战袍也褴褛不堪,破碎的袖口下,露出一截惨白的手腕,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牢牢地抓着一柄泛着冷光的银色长|枪。
      贺兰影怔了怔,在纯阳宫作祟的鬼怪,竟然是一只天策府的将魂?
      将魂是厉鬼的一种,一般是战死沙场的将士执念未消所化,因为吸收了战场上成千上万亡灵的怨气,所以本身拥有十分强大的力量。但他们一般只出现在战场附近,而且尤其喜欢充满死亡气息和杀伐之气的地方。为什麼这样一只天策府的将魂,会千里迢迢跑到纯阳宫来?
      无暇多想,天策将魂挥舞着手中的银枪,再一次向贺兰影攻来。贺兰影横剑格挡。银枪与长剑相撞,在黑暗中迸发出零星的火花。然而这名天策将魂却是蛮力无穷,又将银枪重重往下压了几分,贺兰影力不能支,被硬生生逼退数寸。
      天策将魂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怨气,压迫的人难以呼吸,贺兰影双手紧握剑柄与银枪相抗,无暇使用符篆,处境也更加危险。
      忽然,面前的天策将魂歪了歪脑袋,只剩下眼白双目的牢牢地盯着贺兰影看了一会儿,身体蓦地凑近。
      一股更加强大的压迫感逼面而来,即便感觉到被施加在剑上的力量已经消失,贺兰影却如同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天策将魂那张阴森恐怖的脸慢慢地贴近贺兰影,然后缓缓地低下头,在他的脖子上嗅来嗅去。
      贺兰影虽然也见过不少妖魔鬼怪,但还是生平头一回遇到这种状况,不觉间,背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僵硬的身体终于逐渐恢复知觉。
      天策将魂在贺兰影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正沉迷间,胸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烧之感。低头一看,胸前不知何时被贴上了一张散发着金光的符篆,再抬起头,面前之人已经退至数尺之外。
      贺兰影默念口诀,双手结印,周流星位化成无数剑影,瞬间万剑齐发,丝毫不给将魂反应的时间。
      天策将魂愣了愣,而后一把扯下那张符,仿佛被激怒一般,不顾无数道激射而来的剑气,发狂地冲向贺兰影。
      方才的符篆已是最后一张,那是专门用来对付厉鬼的金光符,用在将魂身上却也效果甚微。贺兰影眉头深锁,一边躲避将魂的攻击,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思考着应对之法。
      见贺兰影一直躲闪,天策将魂终于不耐,银枪上渐渐缠绕起一股诡异的黑气。寂静的黑暗中随之响起万鬼嚎哭之声,令人心神震荡。
      贺兰影身上的坐忘真气已经难以维持,眼看那股黑气就要侵入身体,一柄雪亮的长剑冲破黑暗,急速飞来。
      长剑所过之处,黑暗瞬间碎裂,破败的院落重新出现在眼前。随即,半空中响起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带着几分讽刺道:“江行淼,没想到你如今已经坠落到这般地步,竟连忘言的徒弟也不放过了吗?”
      不知是摄于来者的气势,还是听到“忘言”二字的本能反应,天策将魂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片茫然之色。
      贺兰影只觉眼前一道白影闪过,来者毫不留情,一掌打向天策将魂。将魂竟也没有反抗,身体直接被击飞数尺,顺势没入一间屋中,银枪上的黑色雾气卷起放置在其中的一口棺材,带着它一起逃走了。
      贺兰影一眼认出那口棺材,正要追上去,却被一柄拂尘拦住。
      长剑归鞘,拂尘的主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还想去送死?”
      贺兰影尚未来及回答,一人忽然冲到他面前,担心地问道:“阿影,你没事吧?”
      贺兰影摇头道:“多亏云深君及时出手相救,我没事。”
      阮鸣鹤松了口气:“没事就好,真是担心死我了。”
      云深君的视线扫过阮鸣鹤抓着贺兰影肩膀的手,冷哼道:“还不快去把被那两名弟子魂魄收回,想再晚点替他们收尸吗?”

      将那两名弟子的生魂送回纯阳宫安置之后,贺兰影与阮鸣鹤一同前往云鹤居。一路上,贺兰影都在想着那名天策将魂的事。
      见贺兰影一直沉默不语,阮鸣鹤以为他是在担心谢忘言遗骨被夺之事,出言安慰道:“晏清绝似乎认识那只将魂,回去之后我帮你问问,只要找到那只将魂的弱点,我们一定能把谢师伯的遗骨抢回来。”
      贺兰影点点头,而后又皱起眉:“云深君是我们的长辈,你不应该直呼他姓名,若是被听见,小心又被罚去巡山。”
      阮鸣鹤伸手勾住贺兰影的肩膀,笑嘻嘻道:“阿影是在担心师兄吗?若是被发现,大不了我们一起去巡山,正好有个伴。”
      贺兰影:“……”

      晏清绝一回到云鹤居,便被叶东岚跟前跟后问了一大串诸如“师父在哪”,“师父有没有受伤”,“师父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这样的问题。他被问得不耐烦,直接丢下一句要去闭关,将叶东岚一人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了,叶东岚越等越心急,几乎想独自回到住处看看贺兰影有没有先回去。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鹤鸣,叶东岚眼睛一亮,连忙从凳子上跳下来,打开门冲出去。
      这声鹤鸣他有些耳熟,因为阮鸣鹤有一只仙鹤跟宠,白天时阮鸣鹤去找贺兰影,人未至,先入耳的也是这只鹤的清唳之声。
      果然,到了外面,远远看见两道人影踏着夜色向自己走来,叶东岚一眼便认出走在右侧的贺兰影,直接一路小跑,向贺兰影怀中扑去。
      地上积雪很深,贺兰影担心叶东岚会摔倒,急走几步,将小徒弟接住。
      叶东岚道:“师父,你没事吧?”
      贺兰影摸了摸徒弟的头发:“我没事。”
      叶东岚道:“还好师父没事,徒儿很担心师父。”
      站在一旁的阮鸣鹤终于看不下去,忍不住酸道:“这才不到一天,你们师徒两用得着弄得像十年未见一样吗?”
      贺兰影牵着叶东岚的手,转身对阮鸣鹤道:“我先接东岚回去休息,今日之事,还有劳你替我向云深君道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忘言(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