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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收徒(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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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长安,新鲜有趣的事物越多,风土人情也与江南大不相同。叶东岚到底还是个孩子,平日里表现的再过乖巧懂事,也难免要被路边各种稀奇好玩的东西吸引去目光,忍不住想停下来瞧瞧。贺兰影见状便放缓了行程,当作带他游历,多见识一番。
一行又是半月有余,师徒两终于到了华山脚下。
傍晚,贺兰影领着叶东岚在华山附近的一座小城镇投宿,准备明日一早再上山。
吃完饭沐浴之后,贺兰影在叶东岚床边坐了一会儿,同往常一样想等徒弟睡着了,再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他替叶东岚掖好被子,准备熄灯时,发现徒弟还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床幔发呆,稚嫩的脸上毫无睡意。
换做平时,赶了一天的路,叶东岚基本上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很少像现在这样,已经很晚了还这么精神。
贺兰影用手背碰了碰徒弟的额头,问道:“可是不舒服?”
叶东岚转过脸看向贺兰影,眨了眨眼睛,然后又摇摇头。
“那为何还不睡?”
这些时日,已经习惯了与师父亲近,叶东岚十分自然地往贺兰影身边蹭了蹭,带了点撒娇的意味道:“师父,我睡不着。”
贺兰影知道他的话还未说完,于是静静地坐着,等着他接下去。
果然,叶东岚侧过身来看着他,说道:“今天晚上在外面吃饭时,邻桌的两个人好像也准备上纯阳宫拜师学艺,我听见他们说新弟子拜入纯阳宫,还需要通过入门试炼,好像很难的样子,徒儿担心自己不能通过。”
原来是担心这个。
贺兰影摸了摸徒弟的脑袋,安慰道:“你虽拜我为师,实际上却是藏剑山庄之人,是不需要参加入门试炼的。”
听师父这么说,叶东岚放下心来,忽然又流
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那我是不是就不可以养鹤了?”
贺兰影愣了一下,问:“你想养鹤?”
叶东岚的语气有些闷闷的:“藏剑山庄年纪小的弟子都会养猞猁、兔子一类的小动物做跟宠,但是因为我从小身体不好,父亲不许我养,所以每次看见别的孩子和跟宠嬉闹时的样子都很羡慕,就想着要是自己也能有一只就好了。”
小孩子心性,贺兰影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不忍见徒弟失望,便道:“鹤是颇有灵性的生物,要把它们收做跟宠是讲机缘的,并非每个弟子都能碰到这样的机缘。”
叶东岚闻言顿时来了几分精神,漆黑晶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所以只要有机缘就可以养吗?”
贺兰影点点头:“嗯。”
叶东岚听后有些兴奋,又缠着贺兰影问了很多问题。贺兰影坐在床边陪着徒弟,神色温和,一一回答,并无半分不耐。
不觉间夜渐渐深了,桌上的蜡烛燃去大半,剩下的一小截上面顶着摇摇欲坠的火焰,看上去用不了多久也会烧尽。
怀中的小徒弟渐渐地没了声音,贺兰影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叶东岚侧着身子,双手搂着自己的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拉下徒弟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替徒弟掖好被角,起身将蜡烛熄灭,静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第二日,叶东岚一早便醒了。贺兰影推门走进去,只见向来爱赖床的徒弟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正要把绣着银线的白靴往脚上套。
“师父,早。”叶东岚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
“早。”贺兰影点点头,走到铜镜前,拿起梳子,朝叶东岚招手,“过来。”
叶东岚乖乖地走过去,说起来他自己都觉得丢脸——因为在家的时候梳洗一向都有下人伺候,他到现在也没有学会束发,扎起来的马尾总是乱糟糟的,所以现在每天早晨都是师父为他梳头发。今天又是要跟师父回纯阳宫的日子,自然更要打扮得正式些,所以尽管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端坐在镜前,让师父为自己束发。
透过铜镜,可以看见师父拿着梳子把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地理顺、束起,师父脸上的神色虽然有些清冷,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感觉。
叶东岚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来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扭头问道:“师父,我有师兄师姐吗?”
贺兰影原本正在给叶东岚绑发带,叶东岚这样一动,原本扎得好好的马尾歪到了一边。
贺兰影微微皱眉,把头发散下来重梳,提醒道:“别乱动。”
叶东岚听话地坐直了身子,偷偷瞥一眼铜镜里师父,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师父,我有没有师兄师姐呀?”
贺兰影见徒弟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以为他是担心在纯阳宫没有人陪自己玩,想到纯阳宫的确有几个年纪与他相仿的道童,是同辈师兄收的徒弟,便道:“自然是有的。”
不知为何,听了师父的回答,叶东岚心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失落,又问:“那师父也会像这样为他们束发吗?”
贺兰影奇怪道:“为师为何要为他们束发?”
那就是没有了?原来师父只为我梳过头发。叶东岚心里又有点小小的高兴与得意,扬起唇角眯起眼睛笑得纯良无害:“我会和师兄师姐们好好相处的。”
贺兰影不知小徒弟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赞许地点了点头:“同门之间理应友爱谦让。”
平日里贺兰影都是踩着轻功上下山,来回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然而因为叶东岚年纪幼小,重剑还拎不动,藏剑山庄的门派轻功百转千回在他使来就是原地转圈。贺兰影也不着急,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山上走,一方面是为了锻炼徒弟,一方面也是因为看出徒弟对山上的景色很感兴趣。
沿着崎岖的山道,越往上走温度越低,渐渐能够看见一些树枝上结着冰,晶莹剔透,十分好看。
叶东岚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立领锦袍,因为怕冷,外面裹了件厚厚的大氅,半张脸埋在雪白的狐裘里,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新奇而又兴奋地东张西望,整个人显得愈发的粉雕玉琢,灵动可爱。
贺兰影默念口诀运转坐忘经,一股温暖而绵长的内力通过相握的手掌输送至叶东岚体内,帮助他抵御寒气。
贺兰影问:“还冷吗?”
叶东岚摇摇头,眼睛看向半山腰上隐在云雾里的巍峨建筑,问道:“师父,你住在哪个方向?”
贺兰影大致指了个位置。
叶东岚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憧憬道:“以后我会跟师父一起住在那里吗?”
“嗯。”
叶东岚仰起头望着贺兰影,漆黑的眸子充满期待:“师父,那我们在门口堆两个雪人好不好?”
贺兰影:“……”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师徒二人的对话。
“师弟,出去玩了这么久才回来,可有想念为兄啊。”
说话之人原本还只能远远地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话音尚未落下,忽然已至眼前,张开双臂就要给贺兰影一个久别重逢的热情拥抱。
贺兰影面无表情地拉着徒弟往旁边侧了侧身子,阮鸣鹤扑了个空。他知晓自家师弟的脾气,面上毫无尴尬之色,仍旧带着清风般的笑意,低头看了一眼,见贺兰影旁边还粘着个裹得圆乎乎的小团子,不由咦声道:“这是……”
一边说着,手就伸了过去。
贺兰影没能拦住,眼睁睁地看着徒弟稚嫩的脸蛋落入了阮鸣鹤的魔爪。
“这是我在山下收的徒弟,叶东岚,东岚,这位是阮师伯。”
阮鸣鹤捏了捏叶东岚的脸,满意地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雕刻的小巧精致的木葫芦递过去,笑眯眯道:“乖,叫声师伯来听听。”
叶东岚扭头望了望贺兰影,见师父点头后,才双手接过那个刻着奇怪图案的木葫芦,乖巧道:“多谢阮师伯。”
阮鸣鹤笑道:“没想到师弟下山一趟收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徒弟,真叫师兄我好生羡慕。”
贺兰影道:“阮师兄为何在此?”
阮鸣鹤笑嘻嘻地凑近道:“知道你今日回来,当然是出门来迎你的。”
贺兰影微微皱眉,显然是不信的。
阮鸣鹤只好老实道:“好吧,我其实在巡山。”
贺兰影心下了然,“阮师兄又因为逃早课被师伯责罚了?”
阮鸣鹤不满道:“在师侄面前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这次还真不是被罚,最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只野鬼,到处作恶,不少弟子都被他所伤,掌门担心它继续害人,所以派一些修为高的弟子巡山,想办法制住它。”
听见“野鬼”二字,因为从小到大的阴影,叶东岚下意识地抓紧了贺兰影的手。贺兰影若有所觉,安抚般地捏了捏小徒弟的掌心,便听阮鸣鹤又道:“你们也要小心一些,最好在居处布置几张符咒,以你的能力,挡住它应是不成问题。”
贺兰影点点头:“我先带东岚去回去,此事我会注意的。”
阮鸣鹤挥手道:“去吧,我再去附近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