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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行 昨日一切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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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叶舟和看了看身边怡然自得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江枫。半个多月来和江枫朝夕相处,他终于习惯了身边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起初叶舟会有说不出的怪异感,每天看见江枫就跟照镜子似的,但可能是心理作用,怎么看都觉得江枫把他的脸化丑了。直到有一天——江枫突然伸手把铜镜举到了叶舟面前:“看清楚你自己现在什么样了吗?还嫌弃我吗?”镜中的他一幅蜡黄颓败的面孔,跟“丰神俊朗”四字完全不沾边。他这半年来心神俱损,所谓相由心生,有变化是肯定的,但丑成这样多半还是拜江枫给的药水所赐,叶舟忍不住叹了口气。
江枫看他有所感悟的样子,温和地拍了拍他:“过了这段时间,不喝那药水了再好好养养罢。别总盯着我看了,你眼神里都是嫌弃,弄得我都怀疑我易容术是不是退步了,我会伤心的。”
想到这里,叶舟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平时从不坐马车,都是骑马出门。更别说这套马车,虽然舒适,但有些浮夸了,出门得配四匹马,放眼皇城都没几辆,我是每年偶尔跟随皇帝仪仗出行时才用的。”叶舟想到以前,想提醒江枫装得像样点,这马车太好认,别引起无端怀疑。
江枫眼睛睁了睁:“知道你最低调了,出门从不招摇。可骑马不是累么,坐马车舒服些。”摸到茶盏喝了口茶,又缓缓开口,“再说了,你忘了我怎么跟皇帝装的病?”
叶舟听不出他有半点夸自己的意思,一挑眉:“在下这样的出生,不知还能怎样低调。再说了,在下确实不知阁主怎么装的病。”
江枫忍不住笑了一声,问叶舟:“我来的晚,不知以前这皇城里,是这马车更出名,还是阿诺的风流更出名?”叶舟这小半个月多少摸清了些江枫的秉性,虽然纳闷为何江枫对别人总是冷面冷语,唯独对他话多,但跟江枫抬杠肯定是杠不过的,他选择结束这个毫无营养的话题。
一直不见叶舟的下文,江枫又交代起来:“我对皇帝说我爹死了西府就只剩我了,我在府中触景伤心,又怕给皇帝添麻烦,就南下暂去投奔母族。没想到娘也去世几年了,伤心过度大病一场,吹不得风走不得路,身体弱得很,走路都得人搀着。难说以后,连孩儿都不能有了。”当然,最后一句是他这会儿临时编的。
叶舟他娘早与他爹合离,那时候他太小,还不记事,他娘就搬出西府去了。他与他娘这么多年不生活在一起,母子情深肯定谈不上,但也不至于娘亲去世他都不知道,他觉得江枫这么瞎扯淡实在是有损他的形象。他“哦”了一声道:“令尊令堂要是听到阁主刚才的话,不会真被死气罢?”随后又抓住了重点,“你才不能有孩儿。”
江枫笑着接嘴如流:“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他们能被气活了的话,我求之不得。”
叶舟再次选择了闭嘴。这江枫对他可谓了如指掌,而他对江枫则是知之甚少。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叶舟的境遇表面上看起来在向好发展,实际上却还是行走在万丈深渊边,步步惊心。对于江枫,叶舟除了江湖传闻之外,无从了解。他只是叶舟绝望之下抓住的救命蛛丝,相信多用力一点,这根蛛丝就会轻易绷断,叶舟无法说服自己全心全意。看家人行踪成谜,叶舟一直在追查,只是他无所借力,进展缓慢。他敢肯定江枫也在查,但江枫没对他露出一点口风,足以见他们二人之间的信任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
从西府出来一路都很安静,只偶尔听到路边棠河的几声水响。叶舟伸手把帘子撩开一条缝,望着棠河。西府的抚玉湖就连着棠河,先安亲王心胸开阔,建府时并没有将西府四面都建起围墙,而是顺着地势在东北角挖了一片湖,引来棠河水,湖水河水连成一片,水光接天。叶舟可谓是伴着棠河水长大的,皇城里许多孩子都是伴着棠河水长大的。
棠河是皇城的禁河,自西流向东,分隔开了皇帝与臣民的居所,北岸是皇宫,南岸是皇帝近臣们的府邸。此时西府的马车正行进在棠河南岸的上棠街上。叶舟心想上棠街真是冷清,不见炊烟,不见商贩,也没有追逐玩耍的孩童,整条街就两家人,他家和白家,高墙深院,没有人气,真是太冷清了。
马车穿过皇城的中轴线正阳街,来到下棠街。叶舟放下帘子收回目光,问江枫:“刘侍中这是要约在他府中见面?”刘侍中刘骞,门下省长官,同中书门下三品,天子近臣。下棠街两侧皆为重臣府邸,刘骞也住这里。
江枫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含糊道:“你不知道呢吧,前面开了家酒楼。”
皇城的酒楼一般都开在合庆街附近,离上下棠街甚远,靠近皇宫的几条街是不允许开酒楼的。叶舟立时觉得奇怪:“谁这么大本事,酒楼开到下棠街来了。”
江枫附和:“确实本事大极了。上了名帖才能订桌,别致得很。”
待到马车驶近酒楼,刘侍中带着仆从站在门口,看到叶舟的马车,往前走了几步迎了迎。江枫惺忪的睡眼瞬间恢复了精明,“阿诺,你先下去,再回身来扶我,记得得一直扶着我,我是病人。”他轻声快速对叶舟说,“切记,我才是叶舟,你说话时记得改口,算了,你最好别出声。”
“殿下近来身体可好些了?”见“叶舟”下来,刘骞弯腰一揖,“有些日子不见殿下,还是先恭喜殿下得封郡王。”
叶舟看在眼里,腹诽这人现在才来装模作样,早不知干什么去了,他父王死了,他们就真以为西府彻底倒了,西府的门槛,再没见有人来踏。世态炎凉甚矣。
他扶着江枫走了几步,抬头,看见酒楼牌匾,上书“烟波楼”三个大字。又走了几步,却发现身边这人把全身的重量都往他身上挂,半个身子都靠着他,头也靠过来,他顿时打了一个寒噤,把头转向另一边。
“小心看路。”江枫小声说,“怎么样,这名字是不是世俗中又带着几分脱俗?”叶舟闻言心想:“这什么胡话形容,怕不是就是你取的名儿吧。”“今朝有酒今朝醉,借着酒力发什么疯做什么梦都可以,反正明日照常上朝,大家都仪表堂堂。昨日一切都散入棠河的烟波了。”江枫对着阿诺的耳朵吹了这么句话,“这名字合你的心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