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负》素夜未央

5、第 5 章

　　吕炎从来没有给过紫暮任何伤痛的回忆，这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紫暮就知道了。那完全是母亲一手安排的见面——那是母亲朋友的朋友的儿子，据说是有口皆碑的青年才俊，丈母娘心中的一等佳婿。“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母亲是这样说的。于是紫暮在他们一起喝第一杯咖啡时就开门见山地告诉吕炎，只想和他做个普通朋友。吕炎的反应非常心平气和，他毫无异议地接受了紫暮的提议，然后以锲而不舍的精神，借着朋友的身份不断开展柔情攻势。并非从来没有感动过，毕竟像他这样屡受冷遇仍能如此坚持的人并不多，紫暮所遇的大部分追求者都懂得知难而退。但只要一想到吕炎无条件的顺从，很多时候紫暮又会不由自主地轻视起他的这份感情。人常常是这样，把那些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看作理所应当。有段时间她甚至对他感到厌烦，找各种托辞不与他见面，见面也不太说话，使得吕炎也不得不沉默起来。但好象什么都不能阻断吕炎的付出。有时紫暮想起来会觉得冥冥之中真有天意，万物相生相克，找不出什么特别的理由。像吕炎这样一个男子，近旁绝不乏暗递秋波的女人，却执著地在她身边流连，忍受着她的坏脾气；像她这样一个女子，周围也绝不乏频献殷勤的男人，却固执地抓紧回忆里的一点暧昧，久久无法放手。
　　在那段被紫暮刻意冷落的日子，吕炎专门帮紫暮下载了一个□□，他说，有时候可能用网络更容易交流。紫暮很怀疑吕炎是否从来就是这样幼稚，竟然觉得他们之间的问题可以在网络中得到解决。想起来，这方面他与朱灿倒是挺配。紫暮知道朱灿曾经非常痴迷于网上聊天，从MSN到□□，她都是熟客，曾经发展过好几段网恋，但转入现实后多半都无疾而终了。而在经历过一段据说爱恨交缠，沉痛悱恻的网恋后，连她现在都改弦更张了，起码在紫暮与她合住时已经没见她再聊过什么Q了。但紫暮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吕炎她很忙，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上网聊天，然后漫不经心地把那只小企鹅晾在电脑桌面的一角，从没登陆过，直到有一天偶然在同学录上看到韩樟的□□号，才突然发觉那只小企鹅原来还是很可爱的，自己还是可以在它身上花些时间的。
　　网络世界里于是多了一个“樟叶飘香”，她很快熟悉了各种网络用语和交流技巧，然后很快被一个叫“顾琴周郎”的网友由“陌生人”发展成为“好友”。他们谈工作，谈兴趣爱好，谈日常活动，但对于感情问题紫暮却总是尽力回避着。两人于是都小心地探触着对方的心，却保留着自己的情感。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一直都是，只要她想做的总能成功。紫暮心有征服的快乐。但她还不想与“顾琴周郎”见面，当初她所感受到的疼痛，她要别人也感受一次。有时，紫暮会有一种猫抓老鼠的兴奋，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恋慕不得的焦灼与不安。
　　“我真不相信你会没有男友，眼光不要太高了。”
　　“那你又为什么会没有女友呢？”
　　“呜呜，没办法呀，总是被人甩。”
　　虽然是以玩笑说出来的话，紫暮看着仍觉得心有些刺痛。
　　“你也太逊了吧，呵呵。”
　　“我一直等你来拯救我于水火呀。”
　　“我可没这本事——你有没有最爱的人呢？”
　　“呵呵，如果你肯给机会的话就有了。”
　　紫暮对这种油滑的态度不觉得有几分恼恨。
　　“说实话呀，有没有过暗恋对象呀。”
　　“有呀有呀，就是你呀。”
　　“呵，那在我之前呢？”
　　“呵呵，当然有过啦。不过不多，凭我这样的人才，基本不需要暗恋谁的啦~~哈哈。”
　　“是什么样的人呢？能让你暗恋的女生。”
　　“呵呵，过去的事我不想提了呀。”
　　“可我想听故事呀，呵呵。”
　　“哈哈，有机会见个面，到时再慢慢讲给你听。”
　　再见会是什么样子呢？跟几乎所有人一样，紫暮也不时会设想与韩樟见面时的情景，而不管想象中的场景有多少变化，主题总是雷同的：两人不期而遇，她一切如意，明艳照人，他不禁再见倾心，悔不当初。这天偶然跟朱灿讨论这个问题，朱灿哈哈大笑后神情有些黯然地说：“凭我身经百战的经历，他是否会后悔我就不敢说了，但我完全相信他会再见倾心，在稳住现任女友的情况下感情出轨。现在的男人都是四处留情，喜新而不厌旧。感情上完全可以做到一稿多投，而且不负文责。”紫暮知道朱灿是有感而发，心里颇不以为然，撇撇嘴说：“还是跟实力有关系的。我如果要让一个男人爱上我，就一定会让他死心踏地，眼里只有我。”朱灿轻哼一声：“男人总希望自己能是那最初的一个，女人却总以为自己会是那最后一个。可惜放眼看过去，这世上从一而终的爱情有多少呀。彼此都是自欺欺人，不见黄河心不死。聪明的人懂得装瞎装傻，遇到一个实心实意懂得负责的人就紧紧抓住，不东张西望，左思右想，反而能有幸福。”听朱灿说得有些苍凉，紫暮于是叉转话头，“如果你遇上前男友还会不会心有所动呢？”朱灿脸上浮起迷离的微笑：“我想会吧——但我是肯定不会回头了。前几天他还打电话约我吃饭呢，呵。虽然是网上认识的，但他真是最让我有感觉的一任男友了。”“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紫暮有些诧然。“一个在跟你交往的同时还与前女友暧昧不明的男人，你觉得可以信任吗？”紫暮不知说什么好。朱灿站起来拍拍她的肩，半严肃半玩笑地说：“你真的比较幸运呢，能遇上吕炎这样的男人。要好好珍惜呀，不要到时被别人抢走了才知道后悔。”“这么喜欢让给你好了。”紫暮笑起来。朱灿似笑非笑地说：“真的吗？你要真舍得下我就真的要了哦。”“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呀，要就拿去吧。”紫暮一副慷慨大方的表情，但一刹那间，仿佛是灵光突现，吕炎的各种好都在眼前呈现，说起来，似乎又有一段时间不见吕炎了，其间他倒是送过几回炖品过来，事先却没有打过招呼，多是由朱灿转话的，两人一直都未碰见过，倒显得是有心回避的样子。紫暮摸不准他的想法，也放不下自尊去试探。不知道他这些时候又在做什么呢？是很忙还是因为再次被伤了心而真的打算要放弃了呢？紫暮有一刹的担心。吕炎一直都不算她那么在意的人，可是现在为什么一想到吕炎真有可能从她的生活中退去却觉得有些无法忍受呢？紫暮第一次因为想到吕炎的柔情而忽然心有隐痛。但也只是一刹罢了，韩樟灼灼的目光很快逼退了吕炎柔柔的手指。吕炎的手总是隐于背后让人依靠，而韩樟的目光却飘于眼前让人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