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负》素夜未央

4、第 4 章

　　社会调查很快就要结束了，最后一天晚上大家坐在一起讨论修改了报告后，紫暮作为负责人独自留在教室里进行整理。做了一会儿，发觉有人进了教室，紫暮抬头一看就看见了韩樟。 “你又回来干什么？有东西落了吗？”虽然明明感到不是这样的，紫暮还是这么问了一句。“啊，不是。刚才出去买了点果冻，拿点给你，这好象是你喜欢的那种。”紫暮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提过自己爱吃这种果冻，心暖暖的，却仍然装作没有注意这个问题，笑笑说：“不给吉它妹妹送去？”“她已经有了，刚才一起去买的——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没有，该做的大家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是一点收尾工作罢了。”韩樟却不走，一声不吭地在紫暮对面坐下了。“还不走吗？”紫暮不太自在地问。“陪你坐一会吧。”紫暮知道自己应该说：“我有什么好陪的，有空多陪陪你的吉它妹妹吧。”但不知为什么却无法说出口。手里握着笔，心却是乱乱的，连伪装的能力似乎都丧失了。如果继续这种状态，再无心机的人都会多生出几分心思来。这么想着，紫暮索性搁下笔，直视韩樟：“有什么事吗？”“没有——怎么，影响你了吗？”“你说呢？”韩樟却停住不语了，只是抬起眼深深地看向紫暮，空气因此而灼热起来，紫暮有些承不住地垂下了眼睛。日光灯下几只蛾试探着扑向灯管，灯光下的人、物都与白天有些不同，空气又开始慢慢凝滞了，韩樟的声音却又像耳语般响起：“你不觉得吗，有时候，我们一直追求的东西未必是我们最想要的。”“我不觉得。”紫暮甚至未及多思索就急急地否定，仿佛是要否定一段隐秘的心事。“你总这么倔强。”就像一声轻轻的喟叹，使紫暮的心再次抽紧，可是回答又条件反射般的强硬起来：“那又怎样！”“你永远都不会改变吗？”“不会！”紫暮想自己总有一天会为现在的态度而后悔，但本能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为什么？”“因为我可没有吉它妹妹的好性格。”吉它妹妹，吉它妹妹，紫暮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内心隐含的愤怒：他怎么可以在追求另一个女生的同时对她说出如此暧昧的话呢！韩樟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半天才轻轻地说：“你不知道吗……”春的气息在夜光中微微发酵，有些真相好象马上就要脱壳而出了，紫暮却又在瞬间失掉了剥壳的勇气。她虚弱地问了一句：“知道什么？”却并不觉得自己能得到答案。“没什么啦，我要回去了，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我的吉它妹妹就睡觉，呵呵。你也早点休息吧。”紫暮轻吁一口气，慢慢点了点头：“好的，快走吧。”韩樟很快起身，然后离开。紫暮的脑中一时思绪万千，心却变得空荡荡的，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怅有所失，或者根本是二者兼而有之。
　　印象中那就是二人最近一次的接触了，然后就没有了然后。社会调查结束后，一切很快都恢复了原状，大家见面时淡淡地点头致意，毕业时淡淡地挥手告别，二人之间所发生过的一切就象轻风拂过的水面，风住后波静无痕，只是紫暮确切地知道，风，的确曾经吹过。这风的余势又在以后的岁月里一次次拨动紫暮的心弦，让她午夜梦回，心有余恨。细想起来，韩樟并没有说过任何可以让人指责的话，但就是那些半明半暗的话语充盈着紫暮的想象，并且在回忆中越发丰满诱人。每每想到那段往事，紫暮总忍不住会想，如果当时自己能给些鼓励，韩樟会说些什么呢，他会不会最终做出选择呢？但人生不可以假设的，紫暮所知道的只是韩樟似乎为了证明什么，直至最后仍然在追求吉它妹妹。毕业后紫暮与同学鲜少联系，因此后来他们之间又发生过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只辗转听说韩樟最后还是成功了，但不多久又分手了。但对紫暮在说，这些事情其实都并不重要，一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韩樟始终未曾明确的态度。韩樟的目光，他在不经意间流露的点点热情和温柔，到最后都成了最痛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