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负》素夜未央

3、第 3 章

　　那么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这个“如果”变成了强烈的念想，变成了紫暮关注的中心？该是在大三的那次社会调查的时候吧。那是社会学老师的一个作业，三人一组，那么巧，紫暮、韩樟、吉它妹妹居然分在了一组。宣布名单，先是韩樟，再是吉它妹妹，班上低低传过一阵会心的笑声，大家齐齐向他们看去，吉它妹妹假装没有察觉，尽量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脸却涨得红红的，韩樟倒很镇定的样子，脸上的笑甚至有几分玩世不恭。到了紫暮的名字，韩樟的表情却严肃起来，向后深深看了紫暮一眼，目光灼灼。紫暮至今仍然不知道那日坐在第一排韩樟何以能够如此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只记得那一刹的目光交错是如何让她暗自心惊。
　　他们是做下岗工人再就业调查的，每天出出进进大大小小的街道、工厂，面对的多是一张张或悲苦或麻木的脸，听到的多是或激越或冷淡的述说，让人感到的是深深的疲惫。吉它妹妹有时会有撒娇般的抱怨，紫暮也常常压抑到倦怠，但每次看到韩樟都会觉得很贴心，说话都会不觉轻快起来。韩樟是从来不会露出疲态的，他总是灿烂的，前前后后地忙碌着，问路，拦车，买东西，或者是在她们心情不好时说说笑话，轻声安慰吉它妹妹。每当三人一起走时，韩樟总是会比她们快走几步，有时回过头来与她们说笑两句，不与她们并行却也并不拉太远。紫暮觉得这害羞似的举动在韩樟身上显得格外有趣，于是一回开玩笑的说：“为什么不和我们一道呢——是怕了谁吗？”听得话音不对，吉它妹妹赶紧抢着说：“是啊是啊，人家是怕了你啊——谁都知道你厉害，男生都怕你啊。”“不是吧？韩樟怕谁，这可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哦……”紫暮故意模仿一句著名的广告词，拉长了声音说。吉它妹妹做出一副不知所指的样子，高高抬起头：“反正不是我！”韩樟一直没有转身，由她们二人斗嘴。紫暮越发想逗逗他，高声问他：“韩樟你自己说吧，有人假装不知道呢！”韩樟回过头，目光滑过吉它妹妹，在紫暮脸上若有所思地停留了两三秒，但他终于什么也没说，很快转过去继续慢慢往前走。看着他的背影，紫暮不知怎么有些失落，突然失去了玩笑的兴致。气氛一下冷起来，还好不久就上了车。车有点挤，吉它妹妹刻意远离他们站着。韩樟站在紫暮身边突然轻声说；“我想我是更怕你一点。”“什么？”紫暮下意识回问了一句却马上觉得很多余。韩樟没有回答，隔着人头，他的目光就像一片轻柔的湖水，使紫暮无法再追问。看着窗外掠过的一片片风景，紫暮的心满胀着有些喜悦有些期待又有些惆怅有些恍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将来又会发生什么呢？事情又会正如她预期吗？而这又真是她想要的吗？
　　一切好象都很都与原来一样一切又显得有些不太一样了。紫暮每天仍然忙碌地学习，做社会调查；吉它妹妹仍然娇憨地笑着，抱怨着；韩樟仍然任劳任怨地跑前跑后。但他更多地出现在紫暮的周围了，但似乎谁也无话可说，因为每次都有正当的理由，他们毕竟是一组成员啊，而韩樟做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以致于紫暮都不觉惭愧地怀疑自己是否从头到尾都误解了韩樟。自作多情带来的羞耻感使紫暮对韩樟冷淡起来，并且开始尽量回避与他直接接触的机会。一日调查结束，回来已经很晚了，韩樟说大家一起在外面吃吧。这不是第一次，紫暮一时也找不到推辞的借口，勉勉强强留下来，席间几乎不同韩樟说话，有几回局面甚至有些尴尬，最后连吉它妹妹都忍不住问：“是不是韩樟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呀，怎么都不理人家？”“我哪有不理他，是你太关心他了吧。‘人家’‘人家’叫这么亲热，难道是‘你家’啊？”吉它妹妹又假装不懂与紫暮笑闹起来，紫暮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紫暮的原因，韩樟后来也不太说话了，吃完饭趁着两个女生笑闹的机会结了账。出了店门，两人掏钱出来却被韩樟辞了。推了几回，吉它妹妹也就不再坚持了，说：“那下回我们请好了。”紫暮因为决心要划清界线，一定要付自己的那份。气氛又尴尬起来。韩樟最后收了钱，眼神冷冷地说：“你就那么喜欢拒绝别人吗？”紫暮不知该怎么回答，愣了一会儿，想，自己真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