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负》素夜未央

2、第 2 章

　　第二天下班，紫暮走出大楼就看见了吕炎的车缓缓开来，她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一声，如果吕炎不出现她可能反而会多爱他一点吧，人们往往轻视那些太容易掌控的东西，但，如果不出现，吕炎也就不是吕炎了吧。紫暮上了车，吕炎专注地开着车，看不出什么表情，紫暮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各怀心事，默默无语。快到紫暮的住处时，吕炎才慢慢说了一句：“你真的那么不喜欢我吗？”紫暮有些愧疚，半是辩解半是道歉地说：“那天不过只是随口开个玩笑，真的很对不起。”吕炎把车停在楼下，却并没有下车的意思。紫暮摸不清他的意图，打开车门犹疑地问：“你不上去喝杯茶吗？”吕炎没有搭腔，停了几秒有些悲哀地说：“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对不对？”紫暮愣了一下，心却因为他的悲哀而柔软起来：“你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是我不够好。”客观地说，吕炎的确是不错的，身为注册会计师，外形虽不算突出，却也不算逊色，况且有房有车，没有不良嗜好，性格也是难得的好，是典型的新好男人，只是在此时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极了电视里拒绝对方时俗气而做作的台词，因此紫暮话一出口就不禁有些窘迫。吕炎宽容地笑了笑，略带酸涩地说：“你是一直都太顺利了——快下车吧，早点回去休息。”
　　“那么谢谢你了，再见。”紫暮觉得今天的吕炎有些不太一样，却无心深究，她很快地下车，转身，上楼，并不回头——无论如何首先抽身离去留下背影的人只能是她。
　　泡好一杯咖啡，在软椅上坐定，紫暮望着咖啡氤氲的热气出着神，直到朱灿进门才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回来了？”朱灿只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你说，”紫暮仿佛并未察觉她的冷淡，若有所思地问，“我真的是一直都太顺利了吗？”朱灿轻哼了一声，说：“你当然顺利了，这样对人，别人也肯拿你当宝。”紫暮恍然一惊，旋即厌倦地皱了皱眉：“你遇见吕炎了？”朱灿不说话，拿着包走进自己的房间。“你不会是喜欢他吧？”紫暮突然升起一种要故意激怒她的欲望。“我只是替他不值！”“你反应过度了吧——你是他什么人？”朱灿一时说不出话来，狠狠甩上了房门。
　　紫暮仍然端坐椅中，恼怒只是一晃而过，她毕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情绪。或许吕炎说得不错，她一直都还算顺利，虽然父母只是普通的工人，家庭算不得富贵，但够她吃饱穿暖，完成学业。父母给她的家训就是“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她也不负所望——长期以来，优异的成绩都是她骄傲的资本，除此之外她也不关心什么，因此穿着打扮是一概的疏懒，待人接物是一贯的冷漠，尤其是对异性。说也奇怪，这样的她也有男生青睐，虽然数量上谈不上可观，质量上却也不差。也不是真的没有关注的男生，只是她暗中瞧上眼的几乎不久都开始或明或暗地向她表明心迹，这让她马上觉得索然无味，拒绝时口舌若箭，伤人不计，虽然也泼冷了一干有心人的心，但仍有后继者取巧献媚，妄图以火融冰。对此女生们是深感不平，颇多微词的——本来平日里就有故作清高之嫌，现在就更招人反感了。紫暮初时气极，后来便是冷笑置之，她想这无非是因为自己太过优秀的缘故。那时的她真的相信，只要她想的，她总能得到，无论事业或爱情。
　　可是韩樟却给了她难以忘记的挫败感。说来韩樟不太符合紫暮心中优秀的标准，他的成绩只能是一般，长相也算不得英俊逼人，大一时紫暮甚至没注意过他。紫暮对韩樟产生印象是在大二，迎新会上他弹吉它，一曲The Sound of Silence赢得满堂喝彩，不过吸引紫暮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韩樟的眼神，那是一种随意的骄傲。留心他之后，紫暮又听说他是极聪明的，但只肯用心于喜欢的事，所以学习成绩并不见佳，新鲜事物倒极易上手，吉它篮球都很不错，还招惹了几个女生向他学吉它，有点难度的电脑游戏也能很快过级，却不热衷于各类比赛。紫暮从中看出了几分个性和骄傲，不由默默生出了好感，彼时她已知他正追求班上他的一位吉它妹妹——热烈而艰难——所以这好感也只是好感。虽然有时看见韩樟对那可爱的小女子表现出来的不失自我的体贴呵护，紫暮偶尔也会想，如果自己不是显得如此难以接近，甚至如果她早能发现他，他追求的人会不会是她呢？如果是她，他又会不会为她做得更好呢？紫暮心中总有许多这样的“如果”，都不过是无聊时想想罢了，因为装着满满的自信，也不觉得十分遗憾，毕竟还有太多更值得她关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