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襄阳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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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春去夏至，天候也渐渐炎热起来，却也是十分的不讲道理，刚刚还艳阳高照，转眼便乌云压城。山路上，一位姑娘正焦急的催动着青驴，得得的往山下赶，小姑娘约摸四十岁，腰悬短剑，模样文秀，却面带游人固有的风尘之色，显然是在外漂泊已久。这姑娘便是襄阳抗蒙反元大侠郭靖和女侠黄蓉的次女郭襄。当年襄阳大战华山绝顶，杨过携小龙女归隐，不问世事，至此郭襄踏遍了大江南北，却再没有见过杨过。初初也只是想着，若是能听得杨过行侠的讯息，哪怕是一星半点，便也是心满意足的，可是二十多年来，神雕大侠却如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了音讯。如今襄阳早已城破，大宋国土均已沦陷，天下已然是蒙古人的天下，又哪里还有神雕大侠的半点踪影？只是郭襄心有不甘，道也只当是游山玩水罢了。
此时的雨，倒是来的猛烈，郭襄看着不争气的驴儿，忍不住叱道：“不中用的畜生，使劲儿啊，使劲儿啊！”可驴儿又何尝不想跑得快些？只是堪堪走了二三里地，便实在支持不住了。眼瞧着大雨就要倾盆而下了，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遮蔽，怎叫人不心急？好在转过了这个山坳，隐隐便见着一座寺庙，郭襄心中一喜，眼见着这青驴催也已然无用，便索性直接拖了走，也好快些赶到寺庙。
待郭襄赶到寺庙，浑身已然湿透了，自觉好不自在。又一看，这寺庙破旧不堪，显然荒废已久的，无人打理，不由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心道:“破就破点儿吧，也好过这大雨天没个遮挡。”郭襄出生名门，年纪轻轻便行走江湖，见识甚广，也曾大受尊荣，锦衣玉食，极尽奢华，可她却从不屑荣华，也不因此便自视高人一等，故而即便是贩夫走卒，亦能与其打成一片。
郭襄正愁眉，忽见庙内有火光闪烁，心中甚喜，急急忙闯了进去，抖了抖湿答答的衣裳，不由暗骂了一句。又见佛像下坐着一群人，看样子似乎也是来此避雨的 ，那些人三三两两的聚着，有人在佛像下生了个火堆，众人便凑了过去，烤烤湿淋淋的衣裳。庙外狂风暴雨，雨水时不时斜了进来，打的火堆时旺时暗，眼下虽已春末初夏，山中却依旧微寒，大伙儿见一时半会儿雨也未能停，便烘着衣裳，有一句没一句闲聊起来。
郭襄见此，心念一动，“我何不与他们聊聊，说不定他们中会有人知道大哥哥的踪迹呢？哪怕是大哥哥的近讯听得一二，也是不枉此行的。”想到这儿，赶紧从青驴身上取下干粮和水，分与众人食。现下早已过正午，众人赶了些许山路，已是饥肠辘辘，又见郭襄性情直爽，热心慷慨，又不拘小节，便也不见外了。里头的人见郭襄衣裳尽湿，便匀了些干稻草予她，让她坐下一起烤烤火。郭襄游历江湖多年，自是不拘泥这些细枝末节，当下便脱了外衫，与众人一起烤火把话。
时下南宋早已亡国多年，闲谈之中，有人忍不住抱怨蒙古人的暴虐，便有人回忆起了襄阳围城之事，不免提及郭大侠夫妇，众人听罢连连称赞，均夸郭大侠夫妇侠肝义胆，为国为民。郭襄再听及父母名号，自是欢喜，可城破之事虽时隔多年，却哀痛不减，不由眉间心头，目含愁意，转念一想，“斯人已去，悲伤也无济于事，不如趁此机会问问大哥哥的去处，”想到这儿，便微微一笑，道:“郭大侠夫妇自是侠义之士，可有一位大侠却不输于此。”“不可能！”佛像低下坐着的一位老者不以为然道，“如今这天下何人能与郭大侠夫妇相提并论了！”众人一瞧，见其衣衫褴褛，倒像是丐帮中人。“我大哥哥就是！”郭襄心中不服，忍不住回道。便有人问，“你大哥哥又是何人？”
郭襄见众人诧异的看向自己，清了清嗓子，不自禁地倍感骄傲，说道:“此人姓杨，单名一个过字，世人均称其为神雕大侠。”末了又一脸自豪的补充道，“他是我大哥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鲜有人知，更有年少者竟嗤之以鼻，问道:“神雕大侠又是何人？”。郭襄一急，忽的站起来，跺着脚，冲着众人吼道:“哎呀，你们怎么连神雕大侠都不知道啊！”便有年长者思忖片刻，大腿一拍，“哎呀”一声，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说的，可是那位用飞石击杀蒙古大汗的大英雄神雕大侠？”“是是是，就是他！”郭襄欣喜万分，说道，“他可是在五绝中号称西狂！”众人方才反应过来，原是神雕大侠自华山绝顶归隐后再不问世事，二十多年来，江湖再无其讯息，而当年神雕大侠的事迹，也早已成了传说，以至后辈少有人知。
那老者拐杖一杵，冷哼一声，道:“那又如何？怎又比的过郭大侠夫妇？”“如何比不过？”郭襄一着急，也不甘示弱的问道。眼见二人就快争执起来，便有人上前劝解，几番拉扯之间，便听“叮当”一声，众人低头一看，乃是一枚铁制指环。当下有眼疾手快之人抢了去，便见指环内刻有“留贻襄女”这四个字。“留贻襄女，留贻襄女，”老者默念着这几个字，忽而扭头，惊讶的看着郭襄，道，“啊，是了，你是郭大侠夫妇的次女郭襄！”
郭大侠夫妇名望甚大，可郭襄自幼便不屑于时常将父母挂在嘴边炫耀，自是不想暴露父母名号，但见此方已然隐瞒不住，自知狡辩无意，便也只好认了，众人也只道承蒙上天垂怜，郭家仍有后人在世，方才郭襄有意岔开话题，实则是不愿提及过往伤心之事罢了。郭襄豪爽一笑，作揖道:“在下郭襄，见过各路英雄豪杰！”“原是郭女侠，失敬失敬。”便有人铺好草垫邀其上座，郭襄号称“小东邪”，自是不能拘泥这些礼教之事，只是拗不过众人，再三推辞下，方才落座。
在座多有豪杰之士，对郭大侠一家的义举甚是钦佩，言谈之间，难免又提及郭襄的父母郭大侠夫妇。“老朽原是丐帮中人，跟随郭大侠和黄帮主多年，亲眼所见郭大侠一家数十年如一日镇守襄阳。”那老者捋了捋胡子，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襄阳城破之日，郭大侠夫妇执意不肯撤退，而其子郭公破虏助残军突围，也一同殉难了。”众人听了皆唏嘘不已，不由对郭大侠一家的高义之举肃然起敬，而对参与过襄阳大战的老者也更敬重了几分。又有小辈好奇，问道，“前辈既参与了当年襄阳城破之战，那是否是亲眼见到郭大侠一家殉城的呢？”
老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郭襄皱着眉头，仔细端详了老者一番，又思索了片刻，方道:“我并不识得你，你当年究竟是否亲眼所见。”原是那年襄阳城破之战死伤尤为惨烈，存活下来的人本就不多，大都或伤或残，如今又过来十来年，故而郭襄有此怀疑也不足为奇。老者冷哼一声，道:“老朽虽在丐帮多年，但也不过是个五袋弟子，身份低贱，人微言轻，郭二小姐常年云游在外，又怎识得老朽？”众人一看，那位老者身上果真有五个布袋。丐帮中以袋数分阶，郭襄见此，自知老者为丐帮弟子无疑，忽见故人，一时百感交集，不由黯然神伤，道:“昔日襄阳城破，我身在西川，待赶去想要相救父母亲友，却已为时不及，今日见前辈，自是万分欣喜，犹见故人，恳请前辈告知家父家母及舍弟殉城一事。”那老者听罢，并不为所动，只因众人所求，便接着道:“老实说，老朽并未亲眼所见郭大侠夫妇殉城，却是眼见着郭公破虏遇害。”说着叹了口气，道，“其实郭大侠夫妇也知，襄阳迟早是守不住的，便一早有吩咐，待襄阳城破，丐帮剩余人等皆撤退至城外。众人知黄帮主是不忍丐帮子弟一同殉城，可即便是像老朽这般没读过什么书的人，却也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又怎会苟且偷生？黄帮主见众兄弟不肯撤退，便命其子郭公打头阵，助兄弟们突围。可蒙古鞑子又岂肯罢休，郭公为引开敌军……”说到这儿，竟忍不住落下泪来，众人知其忆起当年的伤心事，不忍勉强，只是静静的听着。老者拭了拭泪花，颤抖的说道，“待老朽与众兄弟撤退至城外后，猛然回头，见郭大侠夫妇被万千鞑子军层层围住，万恶的鞑子用枪、剑、刀直指他夫妻二人，是欲将他们千刀万剐啊。后来，老朽实在不忍，便含泪扭头同众兄弟一块儿撤退了。”
众人听了，无不感伤，皆为郭家义举所打动。又有年纪较长者，对郭家略略知晓一二，便好奇的问道，“听说郭大侠夫妇有两女一子，其子郭公殉城，二女儿便是这位女侠，那郭家的大小姐呢？城破的时候又在哪儿，是否在城中？如今可还在世？”老者深深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郭大小姐自幼便与父母镇守襄阳，城破的时候自然是在，当年她执意不肯与众人一同撤退，是下了与襄阳共存亡的决心啊，只是后来乱军之中冲散了，故而老朽也不得而知。不过，郭大小姐是有福之人，说不定能够逢凶化吉。”众人听罢不甚惋惜，虽知此番定是凶多吉少，但也纷纷说道吉人自有天相。郭襄与姊姊虽自幼性情不合，但好歹姊妹情深，听罢更不免有些难过，叹了口气，道:“姊姊生性鲁莽暴躁，想来是已经不在了……”说道这儿，竟落下几滴泪来。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又见老者低头不语，似乎仍沉浸在悲伤之中，也不知是否听见，以为该是如此了，便不由安慰了郭襄几句。
“吵死了！”忽听慵懒的一声巨吼，只震得破庙里尘土飞扬，良久方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襄阳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