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因果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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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郭芙瞪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任血从嘴角缓缓溢出，半饷凄凄的问道，“为什么。”杨破天举着剑仰天狂笑，继而恶狠狠的瞪着郭芙，道:“你说，为什么？呵，十八年了，十八年了！”“十八年了……”郭芙一愣，喃喃自语道，“啊，这么快就十八年了。”十八年前，小龙女意外归天，杨过与郭芙带着年仅五岁的杨破天至百花谷治伤，听闻襄阳有难，便决定携手回襄阳，后因襄阳沦陷，辗转几番至终南山，转眼一晃，便是十八年。
“很快吗？”杨破天冷冷一笑，死死的盯着郭芙，“十八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备受煎熬，这一剑，我等了整整十八年！”郭芙叹了口气，道:“原来这些年，你一直都有记恨我？”杨破天撇过头，左手紧握的掐出了血印，目露凶光，咬牙恨恨道:“是，我没有一日不记恨你。”郭芙凄凄一笑，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我只是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这样的场景，至小龙女仙逝后，在梦里出现了一次又一次，每次午夜梦回，梦魇困扰，总能汗湿衣襟，久久不能自拔，当初也只是以为，是龙姊姊心有不甘，前来索命，可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会是他。
“是，是我，不是我又会是谁？”杨破天猛然转头，瞪着郭芙，恶狠狠道，其实他并未听懂郭芙究竟何意，只道是她认罪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就血债血偿吧。想到这儿，手中的利剑又多用力了几分。“破天，你当真就这么恨我吗？”郭芙凄然的看着杨破天，利剑刺在身上，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你住口！休要再叫我！”杨破天指着郭芙怒道，“我恨你，恨你，如果不是你，我爹就不会冷落我跟我娘，如果不是你，我娘也不会惨死，如果不是你，我……我……我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杨破天就这样死死的盯着郭芙，眼神愈发的缥缈了，“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了，我装乖巧装懂事装了整整十八年！呵，十八年来，我没有一日不想报仇雪恨，可是我不能，我只能忍，不停的忍。”杨破天看着郭芙，看着这张看了整整十八年的绝美面容，突然冷笑道，“你知道吗？十八年来，我多么想将你，像我爹的芙蓉画卷一样，一点一点摧毁，摧毁……”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突然狂笑道，“如今，我终于学成了我爹的所有武功，终于可以不用忍，终于可以无所畏惧了，无所畏惧了！”
郭芙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道:“我没想到你居然这般恨我。”“当然！”杨破天咬着牙，侧对着郭芙，“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等到这天了！”随即转身，猛得拔出利剑，郭芙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杨破天举着剑，死死盯着郭芙，一步一步逼近，突然冷笑道:“差点忘了，这把剑是你送我的。”说着将剑掷在地上，俯下身，双眉一扬，伸手捏住郭芙的下巴，阴冷的笑着，“我爹不在，现在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今天，就算不用这把剑，我也一样可以送你去见我娘！”郭芙看了眼杨破天运功的右掌，凄然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今日之果皆由往日之因，此番算是偿了针射龙姊姊，还她夫妻二人分离十六年的孽债吧。
可是这一掌久久都没有落下，郭芙缓缓睁开眼，便见杨过一口鲜血喷出，就在杨破天出掌的瞬间，一个灰影一闪而过，毫无防备的接下了那一掌，那一掌凝聚了杨破天毕生的功力，纵然是内功如杨过，忽的用身子一挡，也未能招架的住。
“爹……”杨破天转过身，见中掌的竟是杨过，有些愤恨又有些震惊，心中的怒火却烧的更旺了，呵，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这般护着她。“芙妹，我来迟了……”杨过笑望着郭芙，使劲儿爬了过去，一手揉过郭芙，宠溺的看着她，心疼的为她检查伤势。郭芙无言，只是静静的看着杨过甜甜的笑了，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珍珠散落，从来都是这般，都是这般，不需要任何的承诺，他定是这般永远的护着自己。
“杨破天，你都干了些什么！”杨过冲杨破天怒吼道，“你疯了吗！”杨破天冷冷的指着郭芙，对杨过说道:“我现在很清醒，我一生就没这么清醒过，爹，你让开，让我杀了这个坏女人。”杨过下意识的挡在了郭芙前面，“杨破天，她是你母亲！”
“她不是我母亲，我母亲在我五岁那年已经被她害死了，害死了！”杨破天嘶吼道，“爹，你让开，我要报仇，我要报仇！”话音未落，杨过腾的跃起，一巴掌朝杨破天甩了过去，“孽畜！”“爹，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打我？”杨破天下意识的捂着脸，瞪着杨过，转而冷笑一声，自嘲道，“是啊，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哼，从小到大，一直都这样，我还有什么好奇怪的？”随即勾了勾嘴角，恨恨的说道，“爹，我还当你是我爹。但倘若你今天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杨过瞥了一眼杨破天，纹丝不动的挡在郭芙前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杀她，先从我身上踏过，你要再碰她一根汗毛，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杨破天仰天狂笑，“爹，你为了这个女人，真的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吗？好，既然如此，那就痛快点！你是我爹，我让你三招，我们就此做个了断！”杨破天瞥了眼郭芙，冷冷的说道，“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不要——”可是任由郭芙如何呼喊，也无法阻止父子二人相残，此刻的杨破天已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心想着打败杨过，杀了继母，为亲娘报仇。而此刻的杨过，也已然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着打断那不肖子的腿，废了其武功，以泄心头之恨。
杨破天的功夫已然得到了杨过的真传，而杨过已年过六旬，刚又受了重伤，二人一时之间竟不相上下。不过三百回合，杨过便深感力不从心了，也渐渐落了下风，杨过心知，就此下去，定是废不了杨破天，但即便赔上自己性命，也不能再让其伤芙妹分毫，于是转头，最后深深的看了郭芙一眼，微微一笑，挥袖便是一掌，却意外发现，这是自创黯然销魂掌中的“魂不守舍”。这黯然销魂掌，杨过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用过了，因着这路掌法全由心意主宰才能发挥其效，所以并未传于后人，故而就连其子杨破天竟也是头一回见。还未等杨破天反应过来，“若有所失”、“行尸走肉”接连而来，纵使武功盖世如杨破天，也有些恍惚了。
“爹，大哥，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屋内闯出一名少年，举剑冲向打斗的父子俩，少年大约十五六岁，举手投足之间，倒与杨破天有几分相似，此人乃杨破天同父异母的幼弟杨惊天。杨破天听到院子里的动响，便急急忙赶了过来，见父兄相残，自是十分心急，情急之下执剑欲将二人挑开。杨过不忍伤及无辜的幼子，有意收敛了掌风。
杨破天本已稳操胜券，却因着这来路不明的掌法一直落于下风，只道是父亲不信任自己，还留有一手，一时有些恼怒，又见父亲念及幼弟而收手，想自己年幼丧母，父亲又何曾对自己有过怜惜？不由一阵冷笑，今日自己若败，父亲焉会再留己性命？本能的求生欲，使收敛的掌风更加凌厉了。
“别打了，别打了！”此时的杨惊天更是心急，一边瞅着重伤至几近晕厥，还不忘劝架的母亲，这边还要顾及着以性命相搏，父子相残的父兄，自己虽斡旋其中，却苦于武功不及，实在无法将二人挑开。“大哥！”杨惊天一剑挑开杨破天招式，却被其反手一掌打落在地，挪了数丈远。杨过见其对幼弟如此无情，而此时又无杨惊天阻拦，再无顾忌，黯然销魂掌一招接连一招，打得杨破天连连败退。杨破天凄凉一笑，父亲终究还是这么狠心，自知此方下去，非但无法报仇，还可能性命不保，性命不保是小，若是搭上性命却仍旧无法报仇，纵然是死了，又怎可瞑目？忽而瞥见郭芙凄忧哀怨的眼神，想此毒妇定是靠此迷惑父亲，害母身亡，害己沦落至此，不由恨从中来，心下一狠，仓促之间，只听“嗤”一声急响，半空划过一枚石子，直冲郭芙，郭芙本欲挣扎起来阻止二人相残，一时来不及躲闪。“不——”杨过与杨惊天相继大喊，杨过苦于杨破天纠缠，终究迟了一步，待杨过踢开杨破天赶至，已然是来不及了，便见郭芙向后直摔，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飞洒于空中，在残阳下开出一朵最凄美的花儿。
“芙妹——”杨过拼命飞奔过去，接住郭芙，嘴里不停的呼唤，“芙妹，芙妹……”杨惊天也急急忙跑了过去，却被父亲一把推开，只能在一旁守候着。
郭芙缓缓的睁开眼，看着杨过焦急万分的眼神，微微的笑了，“杨大哥，”郭芙吃力的开口说道，“爹妈的嘱托就拜托你了，抗蒙大业也拜托你了。”“芙妹，你说什么胡话！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杨过慌乱的抱着郭芙，一边颤抖的替她察看伤势，一边不停的说道，“我不准你这么说，不准的，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抗蒙，一起恢复汉室河山的。”郭芙吃力的笑了笑，用仅有的力气，颤抖的握住杨过的手，“杨大哥！你又何苦自欺欺人呢？”“芙妹，芙妹，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杨过几近嘶吼道，似乎这样，芙妹就真的不会有事了。“杨大哥，你听我说。”郭芙紧紧的握住杨过的手，看了一眼重伤在地的破天，又看了看跪在一旁泣不成声的惊天，喘着粗气道:“你不要怪破天，不要怪破天，惊天，惊天你也不要怪你大哥，一灯大师说，因果循环，想必……想必就是如此。”“不行！这个孽畜……”提及杨破天，杨过就是来气，芙妹待他视如己出，可他却恩将仇报，此等狼心狗肺的逆子，又怎可原谅？“杨大哥……”郭芙踹着粗气，却苦于无力表述，急得泪眼汪汪，此时的杨过，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是心疼的一个劲儿的说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能好起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郭芙欣慰一笑，虽知自己大限将至，但也此生无憾了，只要抗蒙大业得以完成，杨过不再责罚于破天，自己在九泉之下亦能瞑目，至于剩下的时光，就这样躺在他怀里，静静的看着他，多好啊。郭芙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像是要将他刻在心里，这一生有太多的阴差阳错，太多的命运捉弄，原以为走着走着就散了，但好在苍天待己不薄……腾然见，瞅见杨过空空的袖子，眼睛一红，颤颤的挣脱右手去抓，这一生，终究是自己对不住他。郭芙吃力的动了动唇，示意杨过附耳，喃喃道:“当年襄阳有难，也是迫不得已，杨过，如果我命中注定，这辈子定是要嫁于你，我……我不后悔……”当年，襄阳遭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仓促之间二人阴差阳错结为连理，也算全了上辈郭杨两家联姻的心愿。可小龙女的死，似乎总是横在二人之间，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如今，也总算有机会说开了，只是……
此时的杨过，早已泪流满面，却无能为力，只是用颤抖的手，慌乱的抱着郭芙，有些不知所措，生怕下一刻芙妹就从怀里消失一般，一边不停喃喃道:“芙妹，芙妹，你别说了，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你挺住，挺住，我给你疗伤，疗伤，疗伤……”
“杨哥哥，”郭芙深深的看着杨过，用尽最后的力气，惨白的嫣然一笑，轻声说道，“你去摘些花儿，编了花冠给我戴可好？”杨过紧紧的抱着郭芙，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挽救她渐渐流逝的生命，“好好，我给你编花冠戴，我一定把手擦的干干净净，啊，不，身上也洗的干干净净的，对，干干净净的，干干净净的……”郭芙瞅了眼杨过血渍斑斑的手掌，微微皱了皱眉，假装不高兴的噘起了小嘴，有些吃力的撒娇道:“不要，这次你的手还是很脏，花儿会给你弄臭的，还是抓蛐蛐吧。”“对对，抓蛐蛐，抓蛐蛐。无敌大将军给你，小黑鬼也给你，只要你好好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郭芙心满意足的看着杨过，紧紧的扯着杨过的空空的右袖，笑容愈发的灿烂夺目了，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芙妹，芙妹，芙妹……”随着杨过的呼唤声渐渐弱去，扯着空袖的柔夷也渐渐失去了力气，缓缓的垂落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似乎在此刻凝固了，杨过就这样痴痴的看着郭芙，突然弯了弯嘴角，仿佛这只是某个寻常的傍晚，芙妹倦了，在自己怀里，沉沉的睡着了。血色的残阳笼罩着殷红的古墓，仿佛世间就只剩下二人，杨过就这样静静的抱着郭芙，他没有哭，只是静静的抱着，任由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恣意的狂舞，“芙妹，如果当初，当初……”
“妈——”年幼的杨惊天一声一声呼喊着，声声撕心裂肺，自己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大哥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父亲无能为力，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杨破天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回过神来，使劲儿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含着泪，喃喃自语道:“报仇了，报仇了，我终于报仇了，娘，你看到了吗？我报仇了，我给你报仇了。”“大哥！”杨惊天痛苦的唤了一声。“不要叫我大哥，我不是你大哥！”杨破天猛然转身，红了眼，冲杨惊天怒吼道，“我不是你大哥，不是，不是，再也不是了！”
杨破天拾起剑，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古墓，这一次，很顺利，再也没有人来阻拦他了，而背后这个家，这个待了整整十八年的家，终于可以不用再待下去了，也再也待不下去了，待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因果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