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之寒》顾念因

44、第四十四章

　　天已经快亮了，虞琴坊的院子里，陆文昊讲述着他来到长安城的经历，旁边的两位老人听的却是直皱眉头，老伯终于忍不住打断他问道，“你说你给我们写了很多信？”
　　陆文昊点头，“是啊，少说也有百来封了。”
　　“可我们从未收到过你的来信。”老伯回复道。一旁的方子月和莫寒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某种可能。
　　陆文昊听到父亲的话，有些疑惑，“我明明写了那么多信，不过我没有亲自寄，全部都交给王叔，让他帮我寄的。”
　　方子月打断他们，“天已经快亮了，得走了。”大家才反应过来，黑夜已经渐渐散去，天色泛白，朝霞弥漫，时间没有了。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生苦痛不过如此，说起来十分容易，但真面临的时候还是非常难过。陆文昊跪在地上，一直对父母磕着头，即使他反应再迟钝也明白，父母离开人世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他没有尽为人子女的孝道，还要眼睁睁看着父母离开。
　　一番纠结难过之后，陆文昊离开了虞琴坊，而方子月则带着两位老人去往阴间，莫寒也跟着。到了阴间之后，莫寒说去沧溟那里等她，不知道为什么，莫寒总是很不喜欢走黄泉路，尤其不喜欢看到没有叶子的彼岸花，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花看着特别容易心情不好。”方子月便由了他去。
　　黄泉路两边的彼岸花总是开的很好，方子月将两位老人送到孟婆亭前面，老妇人温婉的说道，“姑娘，谢谢你，这么帮我们，还让我们在走之前能见见文昊，实在是谢谢。”
　　方子月扶着老妇人，摇头说道，“我也只是做了点小事，不必这么客气。”
　　老伯皱着眉头，满脸写着犹豫，“姑娘，还有一件事，我厚着脸皮想请你帮帮忙，不知道是否可以？”
　　“嗯？什么忙？”
　　“就是我们家文昊，昨晚姑娘也在场，肯定也听到了。那王贵早年间虽然受过我们家的恩惠，可这么多年没联系，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其他的我倒不在意，就怕他利用文昊。所以想请姑娘能不能帮忙去看看？若王贵这人真的不可靠，也好让文昊早点远离他，过自己的日子。”老伯有些不好意思，已经麻烦了方子月这么多，本来就是陌生人一场，却还要再麻烦人家。
　　方子月点点头答应，其实老伯不说，她也会答应的。
　　两位老人进了孟婆亭，方子月站在原地发呆好半天，才转身往回走，却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回头看见正是这孟婆亭的主人孟婆。
　　孟婆虽然叫孟婆，但其实并不老，相反生的非常漂亮，她个子高挑，穿一身素色衣裳，头发披散着，只是两边用一根木钗别着。她皮肤白皙，一双丹凤眼，虽然不施粉黛，但依旧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风采。孟婆很久之前就在这里了，甚至比酆都大帝还要早，也正因此才被尊称一声孟婆。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放在身侧，慢慢走近了方子月，说道，“你每次送魂到我这孟婆亭，总是在外面，为何不进去？”
　　方子月跟孟婆并不熟悉，只是听说这孟婆总是在这亭子里，性格捉摸不定，很难接触，自己本身就是不喜欢惹麻烦的人，看着孟婆，一时不知道她问这话的意思，便答道，“孟婆亭送往来魂魄，一碗孟婆汤让人忘了前尘旧事，然后踏入轮回。我来阴间次数不多，很多规矩并不懂得，自然不敢轻易踏入孟婆亭。”
　　孟婆轻轻一笑，“我在这里送的魂魄，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了，每次总是那些小鬼们送来的，倒是你，一个仙界受尊敬的神，竟然会来这里。”
　　“各人有各人的理由。”方子月不愿多说。
　　“以后有空来坐坐吧，我这里没什么规矩的。”孟婆微笑着对方子月说道，那笑容里竟然含了几分亲切，这让方子月自己都感到惊讶。
　　“好，”方子月答应，“今日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
　　孟婆也不留她，看着方子月慢慢消失在彼岸花海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世道轮回，时间的长河里，阿月，你终于还是忘记我了。
　　当方子月到了沧溟的正殿时，看到沧溟和莫寒两人居然在下棋，她好奇的走过去，两人正不分胜负，她坐在旁边疑惑道，“我从来没想过，你们俩会坐在一起下棋啊。”
　　“送走了？”莫寒问道。
　　“嗯，送走了。”方子月点头看着面前的棋局，想起刚刚遇见孟婆的事情，便问沧溟，“对了，关于孟婆，你了解多少？”
　　沧溟看了她一眼，说道，“孟婆很早就在这里了，她性格孤僻，不怎么说话。你怎么问起她了？”
　　方子月便将刚才遇见孟婆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了，听完她的话，沧溟和莫寒都放下了棋子，眼中同时出现疑惑。沧溟不由得问道，“你跟孟婆认识？”
　　“不认识，”方子月摇头，“我也是此番渡魂才见过的，以前从来没见过。”
　　“那倒是奇怪。这孟婆的孤僻可是出了名的，而且她性子有些捉摸不定，以前有个小鬼看孟婆生的好看，便说了几句，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直接将那小鬼扔地狱去了。”沧溟的疑惑更甚，“算了，你别管这事，回头我去问问。”
　　莫寒一言不发，拉着方子月往外走，还一边说道，“那就赶紧问。”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客气，弄的方子月一脸懵。而沧溟在原地忍不住露出笑意。
　　方子月被莫寒拉着，直到离开了阴间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莫寒一脸冷峻，竟然还有点傲娇，“他刚刚下棋赢了我。”方子月被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一向高冷的莫寒竟然还有这样一面。可实际上，莫寒是因为下棋时和沧溟的对话。
　　那时候方子月没在，他在大殿里等她，便和沧溟下棋。沧溟手中拿着棋子，问道，“你伤势已经痊愈了吧？”
　　“嗯，多谢！”莫寒没具体说出来，但沧溟知道他要谢的是什么。
　　“你让阿月伤心了。”沧溟落下棋子，语气丝毫未变。
　　莫寒皱眉，他一直都知道沧溟对阿月有意，但因为沧溟从未做过越矩之事，加上阿月喜欢的人事自己，便也就没在意了。他手中拿着棋子，狠狠落下，发出声音，“那是之前，以后不会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沧溟面带微笑，跟曾经在大战上那个胆小的、甚至有些畏惧的人完全不同了，“你若是再让她伤心，我会带她离开。”
　　“你敢！”莫寒怒道，他知道现在的沧溟是有这个能力的，虽然他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可这么多年，沧溟的实力有多深厚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沧溟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却坚定了些，“我可以让阿月跟你在一起，只要她过的幸福就好，可若是她难过了，我何必将她留在你身边。”
　　莫寒落下一枚棋子，说道，“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
　　沧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下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