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之寒》顾念因

43、第四十三章

　　陆文昊回到王贵的纸伞作坊后，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王贵，在他的心里，王贵如同自家亲人一般。毕竟曾经是邻居，而且现在对自己又诸多照顾，于情于理都该告诉他。
　　深夜，陆文昊已经睡着，而王贵的房间里灯还亮着。当年王贵跟母亲相依为命，来到长安城后做了生意，成了家，他娶的这媳妇叫春芳，是个孤女，本来在一些府上做着粗活，后来因为得罪了当家主母被撵出来。记得那年是冬日，下着大雪，春芳被那府上的家丁打了一顿，然后扔在外面。大雪纷飞，她被冻得不行，王贵的母亲恰逢那时生了病，便请大夫上门看病，刚好看见了春芳。本来王贵实在不想管这事，毕竟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能做，什么话能说，他比谁都明白，惹祸上身的前提就是多管闲事。
　　可大夫医者仁心，不忍见春芳在那雪地被冻死，便请求王贵将她先带回去。王贵等着这大夫救自己母亲的性命，也只能答应。后来春芳病好了，便留在王贵的纸伞作坊里打打下手，还能帮着侍奉母亲，王贵便娶了她。
　　婚后两人日子平淡，倒也算幸福，尤其这春芳自小吃百家饭长大，又见过许多世面，对人情往来之事、察言观色之道十分精通。她帮着打理纸伞作坊，日子久了也有声有色起来。
　　王贵在房间和春芳相对而坐，王贵的脸上有些纠结，看着春芳开口说道，“我到底要不要让他去呢？”
　　春芳面前的桌上摆着铜镜，她一面弄着自己的头发一面回答，“为什么不让他去？”
　　“现在店里本来就没有人手，他在这里，还能帮我不少忙，要是他走了，那我还得请人来做工。”王贵心里算计道。
　　“你是不是傻？”春芳有些恨铁不成钢，自从她嫁给了王贵，才知道王贵这人有多自私，自私也就算了，关键还特别小心眼，没有眼光，只看见眼前的小利，却总是看不见以后的大利，“陆文昊如果真进了岚山学院，外人都只知道他是你的亲戚，到时候你这脸面不也沾了光？再说，那陆文昊既然被陈府赏识，以后若是进了岚山学院，遇到个好机会，肯定不会比在这里差，你对他有恩，他自然不会忘了你。说不定你也跟着飞黄腾达，过上好日子了。”
　　王贵被这么一说，心思有些动摇起来。是啊，陆文昊自打来到这长安城，吃自己的，用自己的，住自己的，要是他真被看重有出息了，自己肯定也能沾着光，于是笑对春芳，“还是你想的周到。”
　　春芳没有说话，依旧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头发。陆文昊啊陆文昊，你可要争点气，要是你真能有个什么成就，我这日子也能好过不少啊。
　　此时此刻在梦中的陆文昊，自然是不知道他不过简单的想读书的心愿，就被这些人绑了荣华富贵的奔头。
　　第二日当陆文昊被王贵告知可以参加岚山学院的考试时，他还十分意外，毕竟昨晚睡觉前王贵还反对来着。不过陆文昊并没有想太多，他带着满满的自信和一丢丢的紧张来到了岚山学院。
　　岚山学院并没有多远，就处在长安城西北处的一个小山上，这原是一处荒山，风景极好，陈府的祖上认为学院就应该要远离尘嚣，让学生能够专心的读书，后来便在这山上大兴土木，建了岚山学院。陆文昊进入学院时，就遇见了陈若依，她带着笑容对陆文昊说道，“我相信你一定能通过。”
　　陆文昊爬了山，脸颊微红的说了句谢谢，便直接去考试了。考试其实很简单，就给了他试卷，让他在一个时辰内完成而已，他认真的答着，不敢有丝毫松懈。等他考完后，试卷便直接送到后面的屋子内，正是陈若依的父亲，他看着试卷的答案，渐渐露出笑容，心里也不禁赞叹，这人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陈若依在一旁也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笑意，问自己的父亲，“爹，既然他通过了，可否让他来读书了？
　　“可以倒是可以，”陈若依的父亲心中沉思着，转头看见自己女儿一脸的期待，继续说道，“既然你对他有意，他本人也的确是个可造之材，总不能让他只是在我们学院里当个普通学生吧。”
　　“要不，给他推荐个官职？”陈若依也有些纠结，想来想去，好像读书人只有当朝为官，才能给男儿一番成就。
　　陈若依的父亲摇头，“若依啊，你看看他那个人，虽然读了许多书，又做过一些活，可眼里还是非常的单纯，没经历过什么世故。若是推荐他当了官，万一遇上点什么事怎么办。”
　　陈若依赞同父亲的说法，陆文昊这人心思单纯，连她都不如，要是在官场上这么一混，指不定成什么样了，她看着父亲，问道，“那怎么办啊？”
　　“我想想，要不让他先来读书，让他留着帮我打理着岚山学院吧。”
　　“也好。”陈若依自然赞成，留在岚山学院，有自家的人照顾着，不会出什么意外，而且自己也能时常看到他。
　　陈若依的父亲摇摇头，感慨到，“果然女大不中留喽！”陈若依有些害羞，从父亲手里拿过那张试卷便跑了出去。远远的看见陆文昊坐在椅子上，似乎是有些紧张，他坐的很直，陈若依走到他面前，将试卷递给他，说道，“这是你的试卷，你通过了。”
　　“通，通过了？”陆文昊有些不敢相信，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试卷，上面确确实实标注着他已经通过了考试。想来曾经参加考试，落选那么多次，都已经有些害怕了，本来这次也同样做好了落选的准备，万万没想到竟然能过。他连忙对陈若依鞠了几个躬，说道，“陈姑娘，谢谢你！”
　　自那以后，陆文昊便在这岚山学院读书了，每日十分刻苦。陈若依总是来找他，其实他对陈若依是非常喜欢的，可奈何身份低微，总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而王贵的纸伞作坊，果然如春芳所料，自从陆文昊进岚山学院读书，来的客人也多了起来，大家都知道陆文昊是王贵的亲戚，来长安城投奔于他。这么一来，店里的声音也好了非常多，赚的也是极多。
　　陆文昊中间也会给父母写信，因为岚山学院对来往的书信要求十分严格，他便每次写好，托王贵帮忙寄信，王贵每次也答应了，但问起回信，王贵总是说没有收到回信，兴许是家中父母繁忙，便没有时间回复了。陆文昊偶尔有过疑问，父母一直十分关心自己，按理来说，对自己在长安城的生活肯定更加想要知道了，怎么可能收到了信又不回呢。
　　但王贵告诉他，长安城离家乡本就遥远，像这种远距离的送信都是有专人来送的，兴许是那送信的人还没送到，又或许是人家把信丢了。想过许多原因，陆文昊虽然担心，但也实在没有法子，只能多写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