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之寒》顾念因

26、第二十六章

　　已经是深夜，尚书府十分安静，只有走廊亭阁间会有些光亮。方子月带着柳惜梅两人在里面沿着走廊前行着，两人仿佛自家庭院一般，尤其是方子月，十分坦荡。她想着不过是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翠兰的魂魄，又不是偷东西，自然没什么好遮拦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小院内，这院子和其他院子有所不同，因为没有门，是敞开着的。院子里种了些花，方子月瞧了好半天也没看出来是什么，这时候突然就想，要是白慕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这些花。正在方子月研究那满院的花时，便听见柳惜梅一声轻呼。方子月立刻看向她，只见柳惜梅站在院里的屋子门口，而她的手还保持着碰到的姿势，门已经打开了。
　　方子月走了过去，站在门口，也不觉愣住。这屋里似乎很久没人来过，即使在深夜，也能透着月色看见空中的灰尘，而对着门口的是一幅画，那画上是一名女子，女子在一片树林里，背后是一棵很大的树，枝叶繁茂，而她站在树前，红衣飘飞，黑发垂落，手里拿着一节树枝，不知道是在把玩还是在干嘛，而她的眼神看向画外，那眼中含着一抹水波，温柔且情意绵绵。方子月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沐歌，虽然只见过一面，可那般的容颜，只要见过便不会忘记，但这气质，截然不同。
　　柳惜梅缓过神来，解释道，“我刚刚一碰这门，它就开了，结果就看到了这幅画。”
　　方子月点头，进了屋子，里面和普通的女儿闺房一样，床铺、桌椅都是俱全，但灰尘却很厚。她凑近那画，看见这画上也有许多的灰，不自觉想要擦去，当手快靠近时又放下，沐歌是魅，不是寻常人，这里的变化她肯定知道，不过她自己都不愿来碰，自己一个外人又何必插手。说不惊讶是假的，沐歌从画里那般的单纯到如今的妖媚，究竟是为何？而翠兰死在了这偌大的尚书府，沐歌的画像也刚好在尚书府，这又是为何？方子月出了屋，看见这院里的花，长的极好，也是不知名的红色，倒是跟沐歌本人很像。
　　柳惜梅发现方子月的脸色已经不像开始来的那般轻松了，而是十分疑惑沉重，便问道，“我们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不了，走吧。”方子月已经无心再看，她心里有了一种猜测，却很怕那是真的。
　　这世上，很多人都是聪明的，可却宁愿活的糊涂，因为太聪明往往活的太通透，而真实，永远都不是美好的。
　　带着柳惜梅回到了虞琴坊后，方子月又悄悄出去，她心中实在烦闷。本以为来渡魂会是一个很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可又遇上莫寒，似乎一切都打乱了。长安城的外面有一处小湖，旁边修了一个凉亭，是为了给过路人休息的，方子月偶然发现，觉得景色极好，偶尔便会来这里。她坐在凉亭里，看向湖面，月光在湖面上泛着明亮的色彩，那月光似乎因为方子月的出现而格外浓厚。
　　正在呆愣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声响，她警觉站起来转身，看见了莫寒。月光下的莫寒镀了一层极为柔和的光，收敛了他平时身上的锋芒，他一步一步，踏着月色，坚定而执着的走到方子月面前。他想要牵起方子月的手，可方子月却躲过。
　　方子月能闻到他身上零星的血腥味，伤似乎不像白日里那么严重了，心里暗暗的送了一口气。莫寒轻声开口，“子月，你相信我。”莫寒本就不善言辞，如今除了这句话，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方子月不想理他，站起来就走。莫寒一把拉住，说道，“子月，我没有对不起你。我跟你保证，我会查清楚这些事情，但你相信我。”
　　“好，等你查清楚了再说。”方子月握紧拳头，那疼痛钻进了手心，才能抑制住自己强忍的眼泪。没有人知道她当时看到莫寒与别人亲昵，许下誓言时候的心情，她以为自己是神，是没有心的，可那时候才知道，即使是活了多年，看尽世间事的神，也是有心的。
　　看着方子月离开的身影，莫寒皱眉，自言自语道，“我一定会查清楚。”说完便极快的消失在原地，他决定要查清楚此事，就得回到事情发生的地点，寒之崖。
　　而方子月，在回去的路上，依旧是那条街，依旧是晚上，又和沐歌相遇了。沐歌似乎特意在等她，她靠在路边一侧的墙上，脸上笑意很浓，看着方子月回来，不由得笑道，“怎么，被心上人负了？”
　　方子月恢复了脸上清冷的表情，她知道沐歌故意这样说，虽难过依旧，却没有丝毫表现。
　　看着方子月没有波动，沐歌也不再玩笑，站起身来，瞬间移到方子月的面前站定，问道，“听说，你在查那个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方子月一头雾水，见沐歌统共两次，却次次都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沐歌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就是翠兰那个小姑娘啊，她不是死了吗。”
　　方子月越过沐歌，让自己暴露在月色下，只有在月光的抚慰下，她才觉得温暖，“是的，她死了，而我在找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知道，”沐歌摇头，“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怎么？你认识她？”方子月没有提自己去了尚书府的事情，也没有提在尚书府看见沐歌画像的事情。
　　沐歌认真的看着方子月，“你为什么要找她？”
　　“替她渡魂。”
　　“渡魂？”沐歌疑惑道，“神也能渡魂，这倒是稀奇事。”
　　方子月看着沐歌，不语。
　　沐歌也不再兜圈子，直接说道，“既然你能渡魂，那就好好渡了她。”
　　“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曾经帮过我。”沐歌脸色沉重了下来，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虽然，她最后还是传了我的谣言，但她帮过我。”
　　方子月有些意外，没想到沐歌是如此感恩，可先前看她化成男子调戏人家，倒真的不像是这样的人。沐歌被盯的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我之前那是为了惩罚她，用了点小法术而已，没害她。谁让她后来到处传我谣言的。”
　　方子月不禁笑了，这么一笑，仙气十足，连带着沐歌也在心里赞叹。方子月问道，“喝酒吗？我那里有好酒，要是不够了，我还能去找人拿。”
　　“好啊。”此刻的沐歌仿佛那画中人一般，单纯且惹人喜爱。而那布满灰尘的院落和被人遗忘的画，沐歌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可仔细看她的笑，眼里还含着几分惆怅和难过。
　　两人在街道上走着，方子月突然开口，“我去过尚书府了。”她能感觉到旁边沐歌略微的呆滞，然后继续说道，“我本想去找找有没有翠兰的魂魄，但意外走进了一个院落，那个院落没有门，一地的花，我不知道名字，花长的很好看，屋里有一副画像，画中的女子十分漂亮，可是，整个院落都布满了灰尘，画也如此，像是很久没有人去过了。”
　　方子月不再说话，旁边的沐歌脸上已经一片凄然，泪眼朦胧，惹人心疼。她擦掉眼泪，说道，“走吧，去喝酒，人间有句话，说是酒后才能吐真言。”两人沉默，朝着虞琴坊走去，月光下，两人的背影一白一红，明明都是绝色女子，却充满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