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之寒》顾念因

27、第二十七章

　　虞琴坊的后院里，已经是深夜，但还有灯亮着。石桌上已经倒了不少酒瓶，坐着的方子月和沐歌也都有些醉意，方子月坐在椅子上，脸色微红，而沐歌则干脆坐在了地上，一副潇洒十足的模样。
　　沐歌拿着酒，边喝边说道，“我还挺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方子月愣住，像沐歌这样的女子应该是不会有羡慕的。
　　沐歌摇头，“不知道，总觉得你这样的状态很值得羡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方子月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惆怅。
　　“是啊，”沐歌又是一杯酒，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脸上写满了落寞，“你知道被人负了的滋味吗？”
　　方子月不语，她知道，可不想提起。沐歌并不理会她，许是喝多了酒，话也多了起来，“你想不想听故事？”
　　“你说吧，我听着。”方子月心中叹气，想来沐歌是要打算跟她说自己的事情了，这样一个骄傲的女子，明明可以睥睨天下，自由自在，如今却充满了悲伤。
　　“魅，是由世间灵气所化···”
　　世上生灵万千种，万物都是相对的，神、妖、人、鬼、魔，而在这些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存在，则是魅。不同的魅，成形的方式也不同，沐歌是由山林中的灵气化成，法力深厚，貌美绝伦。有人将魅误以为是山鬼，而山鬼，在这个时代，是吃人的妖魔鬼怪。其实魅跟山鬼是完全不同的，山鬼掌管山林，而魅是自由的。
　　沐歌初次成形时，性子十分单纯，也不懂得人情世故，她终日在山林里生活，所有的陪伴都来自山林里的树木和飞鸟。在那山林里，有一棵千年老树，这老树活的久了也成了精，他深知魅的珍贵，便教沐歌学习，希望沐歌成为一只心地善良、不祸害他人的魅。在山林的日子，沐歌十分自在快乐，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从来不想去外面的世界，觉得这样就挺好，直到那个改变她一生的人陈修宇出现。
　　那是一个夏日，山林里十分凉爽，沐歌一身绿色的衣裳，头发自然散落，也没什么装饰，她在山林的溪边玩耍，正玩的高兴，却看见溪流的上方里躺着一人，那人没有动静，顺着水流来到她的面前。她拦住了这人，发现这人已经昏迷，她将这人带回到老树面前，问道，“树爷爷，这个人好像生病了？”
　　老树看了看，声音沧桑，“沐歌，他受了伤，你去找些药草给他敷上吧。”
　　沐歌答应，将那人放在地面后，就匆匆去找了些药草，又在老树的指导下为那人敷上。她很好奇的看着那人，是一个男子，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烂，像是被石头划的，他眉目清秀，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文弱的气质。老树有些担心的看着沐歌，又看了看眼前这名男子，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那男子大约躺了几个时辰便醒了，他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沐歌凑近他，问道，“你醒了？你可好些了？”
　　男子点点头，有些呆愣，在他为数不多的岁月里，实在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一身绿衣，头发散开，眼睛灵动，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一般，他被沐歌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坐起来说道，“姑娘，这是哪里？”
　　沐歌回答他，“这是山林里，我在溪边捡到你，看你受了伤，就将你带回来了。”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敢问姑娘芳名，待我伤好之后，定会酬谢。”男子彬彬有礼。
　　“我叫沐歌，你不必客气，你叫什么啊。”
　　“在下陈修宇。”
　　“陈修宇。”沐歌念叨着，随后露出笑意，“真好听的名字。”
　　“姑娘识字？”陈修宇有些惊讶道。
　　“不懂，但我觉得好听。”沐歌一脸纯净，脸上微笑着，浅浅的笑配着那身衣服竟然说不出的好看灵动。“对了，你怎么受的伤？又是怎么到溪里去了？”
　　陈修宇声音柔和，认真的回答，“我本是长安城里的人，听说长安城外的山林里有千年灵芝，是很好的补品，家母身体一向不好，所以我特地来找寻，想要回去给她补补身体，却没想到路过一小溪，失足滑进了水里，我不懂水性，被水一呛就没了意识。”
　　“哦，这样啊，那你在这先休息着吧，等伤好了我送你出去。”沐歌回答道，她眉头微蹙，离开了陈修宇，悄悄走到老树那里。陈修宇休息的地方离老树很远，听不见沐歌的声音。
　　沐歌问老树，“树爷爷，我可以把千年灵芝给陈修宇吗？”
　　老树有些惊讶，“千年灵芝？那可是宝贝，你给他做什么？”
　　“他说他家里母亲身体不好，需要千年灵芝调养。”
　　老树有些不高兴，千年灵芝是多珍贵的东西，命悬一线的人都能救回来，这陈修宇说母亲身体不好，又不是要死的人，何必需要千年灵芝来调养，普通人参不也可以调养吗？要么是这男子太多心思，故意找这个借口。要么是他那母亲绝非善人，而这男子又是十分听母亲的话。但沐歌这孩子从未接触过外界，不知道人心复杂。老树一番纠结，问道，“你跟他认识不过一天的时间，况且你救了他，已经是帮了他，按理来说是他来谢你，你又何必再帮他。”
　　“可是···”沐歌还想继续说话，却被老树打断。
　　“行了，你也别可是了，千年灵芝这东西不能给，你让他伤好了赶紧离开吧。”
　　沐歌有些闷闷不乐，但还是听话的点头。看着沐歌这样，老树心中的担心更加浓烈，他守护着沐歌长大，一直将她视作自己的亲人，他实在怕沐歌被善于谎言的凡人所骗。
　　事实证明，老树的担心十分正确，大概过了几日，沐歌一脸兴奋的来找老树，此时她换了一身衣服，是一身红色的衣服，衬的她明媚亮丽。她满脸开心，一点不加掩饰，跟老树说，“树爷爷，我要走了。”
　　老树心中叹息，看着沐歌此番模样，大概猜到了她的来意，但还是问道，“去哪里？”
　　“修宇说，要娶我为妻，你看，这是他特地给我带的衣服，好看吗？”沐歌一脸笑意在老树面前转了几圈。
　　“他不是有伤吗？怎么特地给你带衣服了？”老树疑惑问道。
　　“他是长安城的贵族公子，几天没回去，家里人担心，便派了人来找。他们见了面，修宇让家里人带一身红衣来，就给我带来了，他说这且暂时是我的嫁衣，等回去了再重新给我做。”
　　老树看着沐歌，她脸上完全是少女遇见心上人的喜悦，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老树叹了叹气，认真说道，“沐歌，你知道为什么魅那么少吗？”
　　沐歌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老树突然问起这个。
　　老树又是叹气，“那是因为，魅，为灵气所化，而且魅不管好坏，一旦爱上一个人，便是一生。若是因爱受伤，魅的灵气会渐渐消散，直至完全消失。”
　　沐歌愣住，她从来不知道这些，她沉默着想了许久，然后坚定的看向老树，说道，“树爷爷，多谢您，这是我的选择，后果，我会承担。”
　　“哎，随你吧，不论怎样，都记得，这里一直都是你的家。”
　　沐歌眼眶微润，向老树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