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太阳之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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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只感到冷，呼出的一口白色的雾气很快消散在冬日凌冽的风中，男孩对着女孩和自己交握的手呵出一团暖气，麦克拢了拢围巾，把出门前只套了一件大衣的自己用日英混合脏话骂了一百遍。
他加快了脚步，对了，他要去见一个少年——刚从国中毕业的少年，还能称得上一声小孩。
麦克还是更喜欢前者的称呼，在他眼里，自己和少年的各方面的距离都还没有那么大。
麦克第一次收到消息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毕竟要收养一个从没听说过的远亲不算什么寻常的事，但事情偏偏就发生在了他这个单身男性身上。
说实话，如果不是听说那个少年双亲殉职又没什么亲戚的情况下，麦克是不会去见这个孩子的——不是因为他嫌麻烦，他实在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麦克曾经在广播电台和各种事发现场都接触过失去所爱之人的人，失去孩子的两鬓斑白的老人、爱人丧生的崩溃的男人、失去父母的无助的孩子……
无论安慰哪一种都需要极大、极耐心的安慰，才能稍微填上一点点那个人心上不停淌血的伤口，而身兼三职的山田阳射显然不是最佳人选。
麦克觉得婚姻也好、养育一个孩子也好，都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不是说它是人生中不可缺的那种重要，而是一份双向的责任。
——“一旦你驯服了什么，你就要对她负责，永远的负责。”
但这个少年却没有那么多选择，如果他不去，或许他的心就要像失去了玻璃花罩的玫瑰一样消逝在一个寂寥寒冷的黑夜里。
麦克在门前站定，整理了一下头发，力图让自己看起来远离严肃这个词语，他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冢内警官，通知麦克的也正是他，年轻的警官处理起了不少和职业英雄相关的事件，对英雄的个人隐私保护和案件处理速度都是一流。
冢内直正点点头，侧身让出足够进入的空间，引着麦克见到那个少年。
室内的布置很温馨，没有杂乱的衣物堆积，看来这个少年把自己照顾得还算不错，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麦克走到沙发旁，用手指试着摸了一下，一层薄薄的灰，整个屋子几乎都处于这种状态，就连那几个玩具和电视机遥控器也是一样，仿佛久久没有人活动一样，只有餐桌上外卖包装袋的残留显出了一丝生活的气息。
冢内直正注意到麦克的反应，拉开冰箱示意麦克，他几乎瞬间看到了里面数量稀少的冷冻食品，他明白过来外卖不是少年订的。
错了，他根本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
冰箱门重新合上，麦克看到一张用卡通冰箱贴贴在门上的彩色小纸片
——“满的晚饭，要好好吃完，明天爸爸妈妈还有满三个人一起去吃大餐！”结尾还画着三个小人，麦克看到这个，喉咙深处泛上一阵难言的苦涩。
……
“满君？我进来啦，”麦克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他小心地打开门，光线照入门内，他被门口盯着自己的少年吓了一跳。
少年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像一把扎在那里的剑，金色的长发全部拢到脑后，让那双令人下意识恐惧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带着金属质感，
看他的时候就像在看一片枯萎的黄叶、一粒粗糙的石子、一个……
……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
麦克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凉意顺着后背蔓延，他却被钉在了原地，一个寒颤都不敢打。
那双眼睛……
——！
“……呼，”麦克猛然惊醒，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掀到了床的另一侧，他寻求安全感似的下意识一摸，空的。
居然梦到了那时候的事啊……对了，到底是因为什么要两个人挤一张床来着……
挣扎着看了眼时间，麦克又裹上被子出神，不久又沉沉地睡去。
久久没有修理过的头发被剃得短短的，显得瘦削的少年更加凌厉了，麦克将他带到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房间的时候注意到少年走路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和他的表情一样简化到了极致。
匆匆布置的房间没什么多余的东西，麦克原打算买些欧尔麦特的玩具——几乎所有这一代的青少年都崇拜欧尔麦特，但顾忌少年离世的双亲的职业会刺痛到少年的神经，于是作罢。
少年躺在床上，麦克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刚刚自己说的话，他试探地握住少年的手捏了捏：“我就在隔壁，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少年依旧沉默着，麦克在心里叹了口气，声音却依然带着他充满活力而不恼人的独有风格：做个SU——PER SWEET DREAM！晚安。”
这几天工作和处理各种手续，让一向晚睡的他现在早早地感到了疲惫。麦克站起来准备离开，手却被拽住了。
难以想象这个纤瘦的手臂能有这么大的力量，细长苍白的手指像锁链一样牢牢的禁锢住了麦克的手腕，他根本没有挣扎，手腕处的痛楚却格外分明。
“那个……满君……”，麦克疼得满头冷汗，觉得自己可能在安抚好出现疑似PTSD症状的少年之前手腕就要断了。
——“留下。”
这甚至不是一个恳求。
金色的竖瞳盯着麦克，那种诡异的压迫感又排山倒海地砸向他，窒息眩晕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身体，仿佛本能对某种极大的威胁的恐惧。
内心疼得呲牙咧嘴的年长者半蹲下来，忍着手腕处的疼痛抱着名为阳乌满的少年，搁着薄薄的衣料轻抚着少年的脊背、以一种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的温柔的语气说：“没事了，我就在这里。”
不是合适的，那就成为最合适的。
“没事了……没事了……我不会离开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太阳之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