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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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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兰村无人知晓张君芜到张家小院养病一事。何玉柱没见着人,也没乱传,他性子稳,人又沉默寡言,何昌德问时,他也以一句‘不知道’回了人。
午饭,卫民让张子鱼熬了肉粥喂张君芜。未时初,张子鱼继续外出砍柴。
张君芜麻穴刚被解开,他便立即唤正做酉饭的张子鱼帮放水。放完水,人刚轻松一些了,又被卫民扎了针。
他的酉饭也仍是肉粥。
第四日,张君芜晕了。卫民没管他,张子鱼按吩咐办,喂了人五顿流食,放了五回水,出恭一次。第五日,张君芜没被扎了,但人却似傻了般。
翌日,又连喂了六顿流食,放了八回水,出了一次恭,累的张子鱼够呛。好在猪鸡兔用食及柴火能挺过这两日,除了卯午酉饭前后喂猪鸡兔,及睡前洗衣被褥,这两日,他仅摘了三筐菜,砍了一筐柴。
第六日,又是流食,放水,出恭。晚间,出药桶前,张君芜睁开眼,呼出一大口气,卫民与张子鱼听得也松了口气,人已救活过来了。张君芜茫然四顾后。
“我病痊愈了。”
他扶着药桶沿欲站起来,卫民抱起他道。
“明儿药浴扎针后,还要补药调理一月,才能如正常人行走。不过,明儿能自己用饭了。”
床上,张君芜接过张子鱼准备的蛋羹吃了。张子鱼笑道。
“好在时日短。不然都没柴生火了。”
躺下的张君芜却如没闻般,瞪着帐盯发呆。洗过碗及三人里衣,张子鱼又才去睡了。
第七日,卯中,张子鱼已赶集回了院。吃着刚买来的桃花糕与现蒸的盐局鸡腿,张君芜全身舒坦的直哼。
张子鱼摘了三筐菜叶,割了两筐嫩草,掐了五把豌豆尖,看了那只食欲弱减的老野兔。午后,他又砍了两筐柴,移栽了院内一块地四角一窝的南瓜,冬瓜。院外菜地的通心菜早随萝卜出坑而移填了窝,如今已有长成了片的。
喂了猪鸡兔,也备好了卯饭,天才蒙蒙亮,他去菜地选了五根大萝卜,装好烘晒了五日的鸡下水,五十枚野鸡蛋,一只老兔子,二尾中鱼。
放了水,擦洗了张君芜,换了被褥。用过卯饭,洗涮安顿好了张君芜。卫民又诊了一番,新开了药方。
昨儿集市上订租的马车已到了院门口。张子鱼背了竹筐,上马车,送卫民回济世药膳堂,顺道抓药回来。
抓好药,张子鱼递了两百两银票与卫民,又让相熟的药童去空竹筐。卫民瞧他那小模样收了银票,也只是笑。
张子鱼装了药,又匆匆上集买吃用了。回院,见张君芜正靠着床头看书,且时不时擦一下额头汗,他便搬走了床底下一个炭盆及房内炉子,又砸了旧药罐,用新药罐熬上补药,并用另一炉子热了所买农家鸡吃后所剩的两只鸡腿,洗了被褥,去院外摘菜,割草。期间,他端了补药,放了水,拿鸡腿给张君芜当零嘴儿。
夜牙则一直守在左厢房床前。
午饭,张君芜自己吃了个饱。饭后,他移了两腿在床沿边上幌了一刻钟,又自个儿提进了被子。
张子鱼拿补药,鸡,鱼,猪肉,蛋等好吃,好喝的小心伺候着人,这已是二月十五了。清洗,倒煮了三回的药桶,早晒来用作浴桶了。
张君芜也能扶着床沿,自个儿放水,出恭,洗澡。张子鱼则在厨房蒸最后一批红薯。
卯饭吃了一枚煮鸡蛋,今儿张子鱼生辰,他仍信生辰一滚就过之言。张君芜上桌吃饭了。他看了屋外景致,越发想要四处走走,十年,他快忘记厢房外的天地了。
二月下旬,两亩菜地里的萝卜、青菜、甜菜全砍来入了地窖。张子鱼又买来了两口大陶缸,选了五筐上好青菜及萝卜,洗切来各腌制满了一口。
空地也请何玉柱来翻耕了一遍,移栽了红薯及玉米,又淋了肥水,洒了清扫兔鸡笼所得的土灰。
九十六只小鸡崽的毛已脱绒,到底是野山鸡,个头有些偏小,但五只野母鸡及六只野公鸡却个个肥的可抱百十枚鸡蛋的窝。
两头大野猪前后都抵着圈墙,八个月了,已有三百斤重。两头小野猪也有两百五十斤重了。
趁闲了下来,张子鱼又装了柴刀,背筐,扛小锄,上山腰了。李行山父子越过他,直往山顶。陷阱在暴雪时塌了一角,就着塌处,他又拓宽,加深,覆盖了树枝,草叶,后又去到北山脚,挖了十根春竹笋,砍了五根细老竹,拖回了院。
张君芜正在院内逛,柴房已复了原,堆满了柴,仅留了门左侧过道,上方尚吊着六尾大鱼干,三尾中鱼干。
两圈四猪肥的背上可平放大水缸,茅厕很少用。院内井旁六口陶缸,四大水桶都装满了宰碎的猪食,井内尚有五十二尾中鱼,四十尾小鱼,七十五尾鲫鱼,两笼子里全是肥兔,肥鸡。院内菜地,时令菜也有筷子长了。
张子鱼回院,削竹棍,插了块地四角,接着绑竹架子。所有瓜地,他都打算绑个两米高架子,由着瓜腾缠绕而上。现在田埂上有大量待装萝卜叶,不必费时打猪鸡食了。十三只兔子的草,早晚不过两竹筐,菜地里,半个时辰就能割满。
施肥是顺手的事。背了竹筐,提半桶肥水或湿灰淋洒了,装摘了叶或割满了草,一道提了桶回来便是。
三月底,薯藤出了茬枝,玉米苗长了四叶,地头通心菜铺满了半亩地。
辣椒,茄子也长了花了苞。张君芜在堂外搭了凳子看书。他腿早好了,补药也早吃完了,连人也长成一风流美少年模子了。
张子鱼干活时,无意间抬头瞧见人一副少爷悠闲模样,开始犯愁。虽辛苦了三月,他却赚了二百六十两银子,已是万分值得,这是他拦下刘涛的根由,也是他任劳任怨的目的,所以他是不愿已痊愈的张君芜在张家小院多呆的,不过张君芜这一好,必是要回张府继承家业的,他不急,却是有些担扰。
张君芜却是瞧着他忙进忙出。这三月,他与这个小侄子共说了三句闲话,其他如放水,出恭,用饭差不多都是以少爷口吻命令人。有时他也觉着自己不好,毕竟对方仅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但他又确是喜欢指使这个侄子干这干那,人太温顺了,又心细,比府上丫头、小厮还好使。
四月初二,满脸憔悴的刘涛,带了八下人来接张君芜。张老夫人朱成玉,借幼子安全出府之机,撑着老骨头,清算了张府产业,撵了月梅与大管家朱福及大半下人。
张府仅剩了刘涛等不足十个家生子,又用了三月时日打点一干产业,虽是恢复了元气,但产业却损失了近二成。
朱成玉本是不愿张君芜出府,只先前她那一病,府里便乱了,儿子病死是命,若被害死则是她作孽了,所以才借了张子鱼这一关口,如今一切又上了正路,她自是要着刘涛接回儿子,亲自看顾,只道君芜不曾恶化了病情方好。
刘涛踏进院门,夜牙立时叫了两声。不见狗咬人,他径直走过两排三两米高竹架,当见着抄手于胸,立于井口陶缸前的美少年。呆了半晌,也未回过神来。张君芜只当是邻里串门来了。瞧清人时,唤了声。
“刘伯。”
已是大管家的刘涛鼻子突然酸了,他抹了把眼,才快步走到人跟前,又细细打量了一阵。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张子鱼刚收拾好厨房,端了清煸干鱼块出来,他自己却正吃着块辣煸干鱼块。跨出门,端到张君芜跟前,才发现刘伯。
“刘伯?”
“小少爷,二爷已痊愈。老夫人派老奴前来接人回府。”
张子鱼脸上大喜。
“终于来了,子鱼还当你们忘了小叔呢,小叔病好自是该回府的,子鱼这就去收拾东西。”
刘伯捉住他手,指了身后八个青少年。
“让小厮进来收拾便可。二爷,老夫人整顿了府里一番,遣卖了不少婢奴,而今多是新入小厮,品性尚可。”
“嗯。病衣,被褥都不要了。”
张子鱼闻此,领了八小厮收拾东西去。张君芜盯着两兔子,心不在焉,见人入了房,又问了刘伯一句。
“当初,你留了多少银子?”
刘伯怔了怔。
“五百两。”
张君芜叫住乐呵呵搬书的张子鱼。
“诊金,药,赏银,熬药具共花了多少银子?”
张子鱼扑闪了大眼。
“二百四十两。”
“行,退两百银票与刘伯。这三月你伺候的不错,张府按每月二十两支你辛苦钱。”
张子鱼咬唇点头,转身入右厢房取银票去了,他心里却是直骂娘,但很快,他又自我安抚道:还有六十两五百二十五文银钱可赚,总比以孝道之名,全退还了去强。
取出银票,拽了一会儿,张子鱼拍了拍脸颊,换上笑脸走了出去,递了刘伯两百两银票。刘伯叹气接了银票。八个小厮已空着两手站在两人身侧。
“捞十二尾肥鱼,抬两头大野猪,捉四对兔子,五只大公鸡,拾一百枚野鸡蛋。这都是子鱼孝敬老夫人的。”
张君芜突然又开了口。张子鱼欲哭无泪,这是抢劫吧。八小厮自是听二爷的,捞鱼,捉猪,逮鸡兔。张子鱼见八人抬出了两头大肥猪,只得拿了竹筐去地窖装野鸡蛋。现在他只求人早走早好。
送走人,团了病衣,被褥背去独玉山山脚林子里扔了。记起尚有六十六两银子及五十七文散钱,张子鱼也消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