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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而今,老夫人也是病痛时有,在张府也渐渐失了权。奴大欺主,孤儿寡母,不可谓不可怜。刘涛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亲自来了一趟,兴许是前两回下人行令不当,招了人厌烦。老夫人本是打算请了人回去继承家业,照顾好二爷张君芜,如今看来已是不可能了。
      张子鱼辞了里正,回了小院,他已记起张府境况了。老夫人是怕张君芜在她去后,无人招拂。这个刘涛算是好人,肯亲自来一趟。实际上张子鱼虽是叶敏芝所生,但他却是在三岁时随母入的张府,有传言说其生父并非张辉。这也是张老太爷不允他母子入府根由。
      张子鱼叹了口气,大府后宅多阴私,张君芜多是被下药了,换做是他,那可受不了。煸鱼干尚热着,炉子上炖着汤。夜牙侧躺在炉子旁,露着四个肉爪爪。寻思了片刻,他又跑出了小院,在村口截住了刘副管事。
      “刘伯,老夫人若舍得,就把小叔抬来甫兰村,子鱼亲自照顾他。下人,大夫就不要送来了,庙小住不下。只这事,还得过县衙。”
      张府龛堂,老夫人跪在佛像前念经,起身时,二十二岁大丫鬟月梅跑了进来,喜道。
      “刘副管事已回,正在堂子上候着呢。”
      朱成玉扶着人,颤微微走出了门,大堂前,瞧见刘涛时,叹了口气。
      “得老身亲自去请他了。”
      “恐也是不行。”
      刘涛面有难色。
      “梅儿,去取大氅来。”
      朱成玉支开了月梅。
      “小少爷只让府里抬了二爷去甫兰村,说是他亲自照顾,且此事还要过县衙这一明路。”
      “呵,这小子心巧,再坏也坏不过眼下了。先召四小厮,去兰苑收拾,抬人去县衙,再去帐房支五百两,后随本夫人一道去县衙击鼓。”
      月梅取得氅,跑近了,她听得此,披了大氅与老夫人道。
      “子鱼也太不懂事了,这样可得让张府声名一落千丈了,他自个儿也讨不了好去。”
      “无妨,老身总能让他服一回。”
      入春,鱼便开始繁殖,越大越易是母鱼,他不能再捉鱼了。连着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四日,张子鱼又开了冰窟,捞了五尾大鱼,五十尾中鱼,六十尾小鱼,百尾鲫鱼。又杀了五尾大鱼,抹料烘干挂柴房顶了。
      四小厮收拾了兰苑,抬了晕睡中的张君芜入暖车,朱成玉,月梅与刘涛也一道乘了另辆马车去县衙。
      腊月民事偏少,青朗县官府,齐全与秦明正在后衙闲磕。听闻张老夫人鸣冤。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匆匆到了衙堂。原是告张子鱼不孝,小叔张君芜病重不曾探视,不愿侍疾。
      齐全头痛,山匪案不过四年,张子鱼尚不足十岁,且曾长在青楼,虽是入了短暂良家,却不过一年,又被撵入村童之列,这般孩童又曾懂得几多孝道?但老夫人所言又是人之常情。
      “您老合该有个折衷。”
      “老身命不久矣,唯愿小儿君芜有亲人照拂,如今趁老身尚能动弹,即刻令人抬幼子去甫兰村。若他张子鱼不接手,老身要告他个牢底儿坐穿!”
      秦明与齐全面面相觑。良久,秦明抚额。
      “张子鱼或能认写得几个字,却未曾上过私塾,六岁失怙,他哪懂得孝道?”
      齐全声音暗含责备。
      “老身可不管,人抬去他家,往后君芜若有意外,也总有个送归的,县大老爷,您就成全民妇…”
      张老夫人一着急,人便晕倒了。秦明吓了一跳。
      “宇文清,去请姚大夫来。秦知书与魏捕头领人抬了张君芜去找张子鱼,唉,不接手就先赖着吧,君芜后半身还只能靠着他了,总不能让张老夫人在县衙里出事吧。”
      齐全无奈道。
      除夕,大雪纷飞。三辆马车直奔甫兰村。刘涛令小厮敲开了张子鱼家院门。门刚打开,魏捕头便令四衙役抬了人,直入内。
      “你家老夫人已晕死在县衙,她已管不得更多了,今儿上县衙告了状,你年后入十一岁,是能接手管你家小叔了,县令便令人抬了他来。你既不愿入张府,这样也好。”
      张子鱼无语,立即开了左厢房,由着四人抬出仍在晕睡中的张君芜,安置了。他则去厨房提了炭炉入房内。四小厮端了两炭盆,张子鱼放两炭盆入床底。衣服,被褥,书等常用之物也全搬了进去。刘涛拉过忙活的张子鱼,递了五百两银票与他,又瞧了床头的张君芜,他方叹了口气。
      “您尽力吧。”
      张子鱼也不跟他客气,拦人之前便是想及了此。收拾好厢房,秦明带人先离开了。
      张子鱼落了锁,随刘涛五人一并上了车。他得赶集,换银子,买药具,请大夫。
      买了三口炉子与三口小砂锅。集上,他先买了炉与砂锅,十只农家大公鸡,并一筐野菌子,才去请了济世药膳堂三十八岁的大夫卫民,租了马车,一起赶回了院。
      卫民诊了半晌,方道。
      “你小叔身中芒毒,年深日久,毒已入髓,得先解毒。”
      果然如此!张子鱼抹了额头汗,暗咐大府私宅太可怖。卫民写了药方,递与他。
      “一个月后,毒方能除净。你随本医一道去抓药。”
      张子鱼给了十两现银诊金,又去地窖取了二十枚野鸡蛋,包了现煸的两斤辣煸鱼干,捞了两尾中鱼,捉了一只野公鸡放竹筐里。
      卫民等了片刻,见人背了竹筐,正转身落锁,才放了车帘子。济世药膳堂,张子鱼抓了药,又放了十两银子,才将竹筐递与卫民。
      “待小叔好了,再赠卫大夫两百两银子济世。”
      卫民笑了,只让药童去空了竹筐。
      “原也不是什么大病,总归能好,你不用担扰。饮食需得清淡。”
      “能吃肉粥么?”
      “适量即可。这十副药皆得熬足一个时辰,一月后,我再诊换药方。”
      “那就有劳卫大夫了。”
      张子鱼租了马车匆匆回院,开了两炉,用两口小砂锅各熬了药与菜粥。
      张君芜醒来时,顿觉全身暖融,打量了拥挤的陌生厢房,便知自己已离了兰苑。他低咳了声,却是无力坐起。张子鱼闻声,端了药入内。
      “两个月后你便能下床了,先喝药,都亥时了,药是先放炉子上温着的。现在刚合适。”
      见青鬼似的人狐疑的望着他。张子鱼哦了声。
      “我叫张子鱼,合该孝顺小叔您老人家。”
      张君芜见他翻白眼,语气又颇多揶揄,欲笑却是先咳了起来。待缓过气来,嘴边药勺已触及唇了,他张嘴吞了药。药苦,味也不似先前了,应该是换了药方。
      药用后,歇了一刻钟,张子鱼端了一碗青菜粥来,香醇之气令他精神也为之一震。
      此后,他又帮人放水,出恭,端了屎尿盆,又用热水擦洗张君芜身子,换了褥衣。
      翌日,卯前,先由一灶口锅自烧着水,又就着井水洗漱后,宰了一只农家大公鸡,收拾干净了,放另一灶口锅内,合着菌与干竹笋熬汤。炉子上熬药,另一炉上熬粥。
      在陶缸里捞了尾小鱼,切了鱼肚剁碎,摘了莴笋叶,洗切碎了一并备着,又才去拌食,喂猪,鸡,兔子。
      左厢房传来张君芜咳嗽声,张子鱼知人已醒,他先去帮人放水,出恭。之后,端了热水去左厢房伺候人洗漱。
      卯时中,喂了张君芜药及鱼肉菜粥,洗涮了锅碗,打了两鸡蛋,舀了鸡肉汤,放炉子上蒸着,又添了四块炭入炉,封了三分之二炉口。
      见诸事妥当了,他方背上竹筐去菜地里摘甜菜叶,这比拔、割草容易多了。背了三竹筐菜叶回院,见张君芜尚醒着,便端了炉子上已蒸好的小半碗蛋羹去喂,洗了羹碗,又去伺候人方便。
      用炉子熬上一尾鲫鱼。他才背上竹筐去摘青菜叶,这一回摘了两竹筐,方洗手做午饭。
      莴笋炒精猪肉,豆腐炒菇,控菜干饭,一小碗鸡汤。端了炉子上热好了的药,先喂了张君芜,最后是饭菜。砍柴回院,他又喂了半碗鲫鱼汤。
      洗了锅碗,宰了鱼头与剩余鱼肉,用竹签串了,抹了辣椒调料放炉子上全烤了,好在鱼仅三斤多些,又没了鱼肚,统切了十块,半个时辰已烤好,他全拿来当零嘴儿吃了。
      又捞杀了一尾小鱼,浑个儿放锅里,添了一块豆腐,舀了大半锅水,上炉子,慢熬着。
      帮人放水,出恭后,他又背起竹筐,继续去摘菜了。兔子吃萝卜叶子,他这回捋了三筐,能吃过两日。申时初,舀了小半碗鱼汤,勺子搅了两回,汤温便合适了,喂了人,洗了碗,换药熬上。拌食喂了猪,鸡,兔子,他又背起竹筐,摘菜叶去了。
      已是初三了。
      每三日吃一只公鸡,一尾小鱼,一尾鲫鱼。公鸡吃完乡集上有卖,但缸中小鱼与鲫鱼却是够三月了。
      又摘了五竹筐青菜叶。回院,他先动手拌食喂猪鸡兔。酉饭简单,鸡汤打底,下面条,豆腐鱼汤淋上。这之前都得先喂人喝药。申时,药便熬好了,只需热一回即可。喝了药,又吃过面条。张君芜问了句。
      “待会儿吃什么?”
      张子鱼愣了愣。
      “烤红薯。”
      收了碗,掌灯去地窖里翻了两个小红薯埋进了灶口,随后去洗碗涮锅,趁有热水,又用皂泥洗了两人换下的褥衣裤,晾在了猪圈外的茅檐下。
      添了屋内炭盆与炉子内的炭,加满大锅水,塞了一块木柴,端了热水,去给张君芜擦洗,并换了里衣。这回白色里衣内染了黑色,知是在排毒,张子鱼亦不觉轻松了些,又帮人放水,出恭,洗了手,才去掏出红薯。
      红薯一捏便裂开了,软熟的刚刚好。剥了皮,拿去屋子里喂了人,他则在自己房间擦洗了一番,换了里衣,又就着热水,洗了两人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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