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鱼》启宇

3、第三章

　　六月底，又赶了一回云溪乡集，买了四斤菜籽油，小菜及调料，花了三十文钱。
　　转眼便是七月。秋收后，王大有送来了新谷一百三十斤，厨房柜子里的麦粒尚剩五十斤左右。他捞了两尾鲢鱼去里正家。
　　里正何昌德长的宽厚，他派长子何玉柱带小娃去了村头舂米，磨面粉。他父子二人也是尽心相帮的，年前何玉柱结婚，刚出孝期的原身张子鱼赶了五百文的厚礼。
　　五十斤米与二十五斤面，十斤面粉全入了柜，二十斤糠与十五斤麸也全放在了厨房面板下。何玉柱做好这些，又匆匆忙自家农活去了。
　　山间，野生桂树开了花，香气郁浓。张子鱼随手摘了两把桂花，扔进了水缸，也用糠和麸拌碎草叶喂野鸡。
　　几乎每两日要查看一次陷阱，连着数十次，仅得了两公一母的三只野鸡，与一只不足三斤重的小狼公崽。
　　小狼崽通身黑，无一杂色，张子鱼是极为喜欢猫狗的，当即给它取名夜牙，也决定养了此狼崽来守院子。当晚，他便熬了一尾鲫鱼，用鱼汤拌米饭，饱喂了饿极的小夜牙。
　　大清早，又到了干曲乡集花了二十五文，买了五斤猪骨（二文一斤），两斤菜油，两斤通心菜，一根苦瓜。
　　一回院，他便熬了大锅骨汤，自己先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给小夜牙拌饭，骨头也给了夜牙吃。现下夜牙似一小犬，这两日见着张子鱼便扑上，咬着裤腿不肯松口，两前抓抱住他小腿，恰似求抱。
　　张子鱼拿开两狼爪，给野兔子，野鸡喂食，再拿小锄头松院内菜地，拌洒圈底粪坑农肥与灶内木灰，扫院内枯竹叶覆盖。砍柴，挖野菜，割嫩草，挖竹笋。
　　八月过了，玉米杆子已全收，村四周的菜地里仅剩红薯了。陷阱连空了数日。
　　今儿，尾随李青林父子，张子鱼去了山腰，这回，陷阱竟得了两只野猪崽儿。他难掩喜悦，几乎是蹦哒着将两猪崽背回了圈，又匆匆挖来野菜喂。
　　九月中旬，得了王家两筐红薯。张子鱼搬去了地窖，翌日又赶集买了各六包萝卜，青菜，甜菜，通心菜，芹菜，苋菜种子，各一包白菜，水菜，莴笋，韭菜种子（每包一文钱），蒜，葱，姜各一包，共花了五十文。
　　回院，他在田埂上找到了鱼腥草，连着长根掏了二十棵，与所买菜种一并栽洒到了院内二十四块菜地上。这二十四块菜地经了七、八回松土施肥，土已十分厚实松软。
　　十日后，种子全冒了牙，嫩绒一片儿，瞧着十分喜人。
　　大早，趁地头已全收了红薯，张子鱼又提了两尾鲢鱼，去找里正何昌德，他欲要回院门坎下的两亩菜地。
　　何昌德先是劝了一阵，说他年幼不适合干农田菜地里的活儿，奈何张子鱼不肯松口，非要回这两亩菜地，说他愿花三十文，请何玉柱大哥翻耕，他自己可施肥种菜。
　　何昌德只得找来王大有夫妇，夫妇二人不曾料及张子鱼要自种两亩菜地，见小孩儿坚持，也暗猜他是受人蛊惑，一时难劝，便归还了。临走时，李文秀又让张子鱼不懂菜地的活就去找她，张子鱼应了。
　　何玉柱拿了三十文，耕了两亩菜地。张子鱼花五日施过一遍灰肥，又洒了青、甜、萝卜、通心菜合约一分地的菜种。
　　翌日一早又去了云溪乡集，花了二十文钱，买了五斤猪骨及调料、小菜。
　　安于笼的野母鸡生下了一枚雪白的野鸡蛋。张子鱼割了数抱枯草围了鸡笼内侧底儿，全垫作鸡窝。
　　小兔子大了一圈儿，大兔子硕肥，五野鸡壮实，现下夜牙也有六斤重，整日闹着跟前跑后。
　　至九月二十，鸡笼里已连捡了十枚野鸡蛋。张子鱼煎了两枚来下面吃，这之前，又时不时捞尾草鱼煮，添上夜牙的骨汤，日子已得了极大改善，他也不再面黄，只每日劳作，肌瘦且硬了。
　　立冬，张子鱼忙着砍柴，烧炭，积灰。王大有媳妇李文秀送来了一筐老南、冬瓜在院门石阶上，她又忙去了。
　　张子鱼拿竹筐在院门口倒腾了，方背回了柴房，放入地窖。两日前，他发现柴房下有个约三十平米大地窖，也是他烧光了门左角的柴，才发现了地窖入口，但地窖内却是空无一物。
　　昨儿，他已留出了柴房通往地窖的过道，并堆了五筐木炭在地窖入口左角，现下又堆了一筐瓜及先前的两筐红薯在右角，他背了竹筐，拿了镰刀，落了院门锁，提着大竹筐，去还王大有家了。
　　割满了嫩草，拌喂了猪、鸡，抱了兔草，张子鱼又担了两畚箕湿灰去施院外菜地的肥。
　　连着五日，炭已烧了五竹筐，全堆在了地窖里，地窖已有十筐炭，够冬日取暖了，现下就是赶着砍柴，堆满柴房，另外还要移栽菜苗。现下菜苗才长出两片叶子来。
　　大清早，洗过衣，喂了鸡，兔，猪，割了两筐草，张子鱼背着竹筐，手握柴刀上山了，他本是要砍柴，岔口上，遇着李行山父子，便又尾随上山了。
　　隔了三日，这回陷阱里几乎满了。两只小猪崽垫底，一对肥兔，五只大野母鸡。见四下无人，他立时绑了众物腿儿，背了鸡、兔，抱了两只猪崽，挪回院了。
　　两只小猪崽喂了两日粥才缓了过来，两只肥兔已活蹦乱跳。五只野母鸡活了四只，另只着实不行了，趁没蹬腿，他便放了血，清洗了，并鸡下水和着鸡肉一起炒来吃了。夜牙得了鸡骨头，在院子里跑来奔去，撒野似地欢快。
　　巳时前出门割草，未时初进山脚林子砍柴。砍了七下午柴，又拐去看了陷阱，但全是空着的。
　　兔笼里已有野兔十四只，六母八公。鸡笼里有野鸡九只，五母四公。柴已堆满了柴房，只门左边儿留了下地窖的过道。院坎下的菜苗已有八寸长了。张子鱼整日移窝子，栽菜。院内的青、甜、萝卜、通心菜苗及院外约一分地的菜秧也全移栽到了院外的两亩菜地里。地头长的嫩草也连根拔，装入竹筐，清洗了，分拣出来，喂猪、兔、鸡。
　　两亩地尽是青菜，甜菜，萝卜，通心四样菜。院内的葱、蒜、韭、姜苗、白、水、芹、苋菜因地肥显得硕嫩。鱼腥草的叶被掐了，根径全埋在了竹叶下。
　　拔草，施肥，洗衣，做饭，喂猪鸡兔，砍柴，顺道去查看陷阱，已是十月中旬，连着十日又捡了三只野公鸡。
　　山区雪开始连绵了，张子鱼封了陷阱。回院，瞧了鸡兔笼，怕冻着野鸡、野兔。他又割来干枯草，扎了厚草挡风帘，并沿着笼壁挂满了。七只野公鸡用篱笆隔在了樊笼左侧，五只野母鸡每日皆各产一枚蛋。
　　张子鱼在山脚割草，一日得三筐鲜草。十四只野兔比两只小猪还能吃，早先两只野猪经了两月喂养，已各有八十斤重了。十二只野鸡一日仅需一抱拌了两把糠与麦麸的嫩草或野菜。午后，到菜地拔草，两亩菜地收拾的干净。
　　见张子鱼在菜地里忙活，王大有夫妇很是惊讶，两人先以为是他要转佃于旁人种，不料确是小娃要自己种，且种的有模有样了。
　　九岁多的张子鱼张开了些，人瞧着瘦小，却是精炼了般，李文秀送了五个老南瓜与两个大冬瓜，院门口，她瞧着人，又被冲出来咬住裤腿的夜牙吓了大跳。
　　“夜牙！回去！”
　　全身漆黑无杂色的夜牙松了口，夹着尾巴，颠着腰，回了屋子。
　　“子鱼，这是哪儿来的狗？”
　　“李婶，独玉山上捡的崽仔，养了一阵，很是听话，再长些就能护院了。”
　　用竹筐装了七瓜，空了李文秀带来的筐。张子鱼见人捞了空竹筐，又立即道。
　　“李婶，您稍等。”
　　张子鱼去水缸里捞了最后两尾鲢鱼，用草串了，提出来，递给了李文秀。
　　“捉的，养了一阵。水缸里还有好几尾。”
　　李文秀越发讶异了，不过她很是高兴，张子鱼终于懂事了，接了两尾鲢鱼，才道。
　　“乖孩子，晓得糊口了。张叶也合该放心了。”
　　提着鱼，李文秀与村头聚一起的村妇们道。
　　“前些日子有说人长开了，还不是靠河里鱼虾养人，子鱼会捉鱼了，这不，送了我两尾，上回里正还说是他花钱买的呢。这次，他又捡了条狗崽儿来养，是越发会过日子了。张家那些人也有三年未来甫兰村了，人家独个儿不也活出来了，跟了主家，还不知要活成啥样呢。”
　　村妇们眼红她手中所提鱼，附和了几句，也都找借口，散了。
　　每五日，换一缸清水，水缸里尚有一尾草鱼，四尾鲫鱼。趁雪小，张子鱼带夜牙去独玉山的北山脚竹林挖冬笋，连着三日，挖了二十根。
　　大雪封山，朗河已冻结了，大群孩子从冰封河面直往对面青峰山去。大人也不阻拦，似已成了惯常，但这也仅是前几日，大伙儿玩个新鲜，随后皆关门插栓，偶而现身菜地头摘菜，其余全在院内猫冬。
　　张子鱼见朗河上再无人影，他便提了水桶，背了装柴刀，镰刀与麻绳的竹筐，去了独玉山北山脚下，竹林下方的背湾处。背湾水面本是矮了竹林近半米，如今却是快齐平了。小腰缠上麻绳，拴了一头在粗竹根上，又用竹枝扫了河面冰层上那厚厚的一层雪，张子鱼才用柴刀敲镰刀背，凿打桩眼，欲开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