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鱼》启宇

13、第十三章

　　喂完鸡兔猪，洗过衣服，王明钧也闲了。昨儿两人拔了三筐草够两日用的了。两人吃过早饭便一道去赶集，集市上人声鼎沸，甚是热闹，张子鱼买了一包棒子糕，分了些王明钧，两人边逛边吃，走到猪肉摊前刚好吃完，搓了搓两手，张子鱼指了指两根猪筒骨，又要了三斤五花肉。两人花四文钱坐了牛车回村。
　　一进院子，张子鱼将猪筒骨洗了丢进炉子上的铁鼎锅里，又添了两瓢水，便去地窑取了空心菜菜干用来粉蒸五花肉。
　　午饭就一份足量的蒸肉，热了早上剩下的粥，一并吃了个饱。
　　一连数日都是晴天，庄稼地里有些旱了。张子鱼便与王明钧抬粪水浇地头的菜。菜长的绿油油的，两亩地的菜足够一头猪吃。兔子多吃麦芽草，野鸡也吃菜叶。累了三日，两亩菜地才彻底浇透了。
　　菌菇晒干了也窑藏了。两人洗了个澡，又洗了衣服，翌日又出发去赶集了。王明钧背着竹筐，里头有两只兔子，三只野公鸡。没有赶牛车，一路上两人换着背，也好让另一个人松缓些。
　　街头，张子鱼把兔子与野公鸡散卖给了大户人家，换得一百一十文钱。笼子里仅剩三只兔子，一只野公鸡并五十只小野鸡。
　　无事可做，张子鱼砍了两根细竹做了两副鱼竿，带着王明钧到朗河边钓鱼。夜牙跟着在岸边跑来跑去，有时也会扒着桶看里头被钓上来的河鱼，钓来的小鱼全用青油炸成小鱼干，成了两人的零嘴儿。
　　随着风里的冷意渐渐退却，初夏到了，山已绿成青色了，显得更加厚重，张子鱼收了鱼竿，准备好干粮与水，才扛着锄头，带着王明钧与夜牙上山挖陷阱了。之前的填了土，现在得扒拉出来。三口陷阱全整理好，已近天黑。两人一狼又匆匆下山，回了张家小院。
　　得闲一日，张子鱼又跑去村头老槐树底下坐听大家闲嗑，他买小厮的事在村里早已传的沸沸扬扬，没人知张子鱼的底细，只当他花钱买了个伴儿。只不过这阵子王明钧长开了，便知张子鱼待人不错。也有人问过王明钧，张子鱼待他如何，王明钧只笑而不答。
　　张子鱼不比他大，却是个极有主见的，最初在集市上见他出手大方，王明钧便想跟着他了。他见过好几次张子鱼，不与村里的其它少年相似，从来就是独来独往，又常听李文秀夸人，心里便想结交，知他独居于张家小院，他便是做他家的下人也使得。如今梦想成真，再者张子鱼从未当他是下人，心里越发高兴，只道自已终于脱离苦海了。
　　张子鱼不爱说话，只埋头做事，偶尔也懒得吩咐王明钧，见着活儿，自个儿干了。但王明钧也是个机灵的，不多的活儿他都抢着干了。张子鱼对他也越发满意了。
　　两个少年相处的十分融洽，俨然没有主仆之分，吃穿住用行都一样的。
　　隔日，两人便带着夜牙上后山查看陷阱，入夏头次，三口陷阱里得了两只大野母鸡，一只兔子，两头小猪崽。这回满载而归，两人都高兴极了。
　　整个春李未下一滴鱼，朗河断流，大量村民下河捉鱼，门外明晃晃的阳光，张子鱼却忧心匆匆。大旱必有大涝。只不过早晚而已。张子鱼在地窟里盘查存粮，米还有五十斤一袋子，八缸菜菌干满满的。红薯有一大角，南瓜冬瓜也有一大角。玉米粒也还有十大袋（八十斤装）。
　　就米还要多储存点。
　　粮油铺子里，张子鱼差点搬空了，他要了一袋精米，一袋面粉，也要了一大桶菜籽油。雇了辆马车。马车到村子里便停下来了，张子鱼，王明钧两人抬了三回，才让马车走了。干了这趟，张子鱼才安心了些。下午天空乌云密布，也有些闷热，不多久，暴雨如瓢泼，原本都以为晚上要停，直到第四日雨势才稍减，朗河暴涨，村东河岸已被淹没，眼看着要进村了。整晚没人敢睡觉，听着雨打窗台的声音村民们忧心匆匆。谁料大早雨势又大了起来，里正开始一家家上门，劝搬到独玉山山上去避洪涝。
　　彼时，镇上底矮处已被洪水淹没，住户已开始陆续的搬进了独玉山山里。张子鱼与李猎户住处在山腰洪水淹不过来，他们不担心洪水，但担心流民。
　　张子鱼接了李文秀一家四口到张家小院，把柴房腾了些，刚好能搭两张床，便安置了王大柱、王玉明与王长年父子三人，李文秀独睡了王明钧的床，王明钧与张子鱼一起睡。
　　雨势未减，整个山脚成了一片汪洋，地势稍高的田地里，菜苗与稻苗则露了尖。村子全淹了，只露出了一线青色屋脊。村里的人最终都是到独玉山搭草棚度日。
　　大早，雨暂停了，张子鱼熬了粥，煮了六枚鸡蛋，揉面做馒头。上午又切了水菜来作零嘴儿。
　　中午捞了尾中鱼来作水煮鱼，炒了盘青菜与菌干，煮了白米饭。六人对付了一顿，水煮鱼好吃，五斤重的鱼连汤都一滴不剩。
　　待王明钧喂了猪鸡兔，六人一道进山看看。草棚错落有致，现在里头空无一人，都在外头捡菌子了。锅碗瓢盆堆在一处，锅底是糊糊。这是追求温饱的时代，除了富户能吃白米饭，其他人有得糊糊吃都不错了。
　　“子鱼，煮点玉米糊吃吧，不要凭白浪费口粮。”李文秀心痛的看着瓢里的精米道。
　　“婶子，平素我也这般吃的，你放心，吃的管够。”
　　晚上又是蒜苗炒酱肉，每回吃不完的肉都用来做酱肉了，柴房上挂了一排排。添上凉拌黄瓜，素炒茄子，鲫鱼汤。六人吃饱俱足。
　　深夜又是电闪雷鸣，眼看着洪水退了些，经了今夜又涨了起来。独玉山山里流民怨声载道。
　　大雨停了下，下了停，足足七日，洪水才退却，村民连夜清除自家房子里的淤泥。张子鱼与王明钧也去帮忙了，先是帮了李文秀家，再去帮了何玉柱家。忙了一整日，被淹的房子又空放了三天除湿，三日后，王长年一家才搬回去住了，临走留了些钱给张子鱼，张子鱼也没拒绝，收了这一百五十文钱。
　　张家小院又恢复了原貌。缸里的中鱼少了五尾，挂着的酱肉少了七块，鸡蛋也少了百十来枚，五十斤一袋的米还剩七八斤的样子。
　　镇上集市也在陆续恢复，镇子被水泡过的痕迹仍四处可见。因警醒的早，这次发大水，并无人员伤亡，县官也得了上头嘉奖。
　　独玉山的流民也陆续归家，只日子越发难过了，不少人开始卖儿女渡日。所以集市上就有了父母抱着半大小子或女儿哭成一团的惨景。确也有大户人家买丫鬟与小厮的。相中的小子与女娃被迫离开家人，经受骨肉分离之苦。
　　王明钧看着张子鱼，眼里流露出担忧，他怕小主子再买小厮或丫鬟。张家小院有他一个下人就足够了。张子鱼并没打算买，他觉得有自个儿就足够了。闲逛了一阵，买了些糕点，两人分来吃了，又买了三斤猪肉，便回张家小院，吃过午饭，两人又去查陷阱了。
　　这次陷阱里一无所获，多半是流民上山猎空了独玉山上的猎物。陷阱里没有猎物，两人便背着竹筐捡菌茹。两人各捡了大半竹筐，听夜牙叫唤，两人这才回了张家小院。
　　原是何玉柱来找张子鱼要红薯藤做移栽。张子鱼家的两垄红薯藤长的茂盛，又未经洪水冲刷，长势极好。张子鱼应了他两竹筐，剩下的他得自己栽，眼下他得与王明钓一道砍了长了菜苔的菜，全背回家窟藏起来喂猪，三头猪要些菜的，两天把菜砍完了，又请了何玉柱来耕地，李婶来挖垄。剩下栽苗便是他与王明钧的事了。
　　栽了三天红薯藤，两亩田地便规整了，张子鱼与王明钧又闲了。缸里还剩二十尾中鱼，三十尾鲫鱼。钓来的小鱼也放了些进缸。鱼是吃不完的，酱肉也还有一排。猪下水还有一副。零嘴都换着吃。五十只小鸡也长半大了。
　　张子鱼提了尾中鱼去看卫大夫。卫大夫正在坐诊，他也没打招呼，而是径直入内把鱼交给了药童，又一溜烟走了。王明钧等在药堂外，见人出来，微提着的心悄悄放下了。两人又一道逛集市，买了些家中所缺佐料，如干辣椒，花椒，醋，酱油，八角、山奈、桂皮等。回到张家小院，三只兔子有两只下了两崽，一只下了三崽，兔子一下子多了起来，已有十一只了。
　　四月已过，五月初七，张家小院子又来了辆马车，张君芜取媳妇，派了人来接张子鱼去喝喜酒。张子捉了一对大灰兔，一对野鸡带着王明钧一道去了张府。
　　来张府贺喜的人挤满了前院，到处都是摆放的桌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