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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上掉下来的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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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来人所持之剑,剑身细长,剑锋锐利。大抵是黑金所铸,漆黑剑身上刻着的细长纹路在灵力注入时,发出浅浅的金色。那只狌狌已然伏在不远处的地面,胸口却仍有起伏,却是未死。
地面上还残有一道细长的剑痕,约有一指深,足见来者剑气之强 。
李未是略觉阳光晃眼,又是失血过多,登时头晕目胀,瘫坐在地上,脸上却是浮起笑意,嘴上还硬撑着:“承蒙这位兄台搭救。。。倒是省了这狌狌的酒。。。不如我请你喝。。。。”明明眼前一片模糊,李未是居然还能感受到那人微微皱拢的眉头,耳朵里似乎一片寂静,却听见两字轻飘飘地从自己嘴里飘出:“。。。喝酒!”
山风拂过,那名黑衣男子收剑走到那个白衣少年身边,俯身看了眼那少年身上的伤痕,终是微微提起指尖,指腹渐渐缠绕起一圈金色光晕,一条细若游丝的灵力从那名男子的指尖进入了地上那个少年的体内。
远处伏着的狌狌静静望着这一切,竟是没了刚才的狂躁,似乎有些忌惮那名男子,不敢上前。待那名男子直起身,转向它时,在那名男子冷冽的目光,那狌狌竟微微有些颤抖。男子形容冷峻,却长了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眼尾长而深,微微上扬,右眼的眼尾有一颗几乎微不可见的痣,倒是让他少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清,多了几分温和。
“罢了,这次饶了你吧!”见他收敛了神色,又出此言,那狌狌才放松了一些。那只狌狌学着人样连连向他作揖,只见它前后爪皆绕有一圈符文,眼中似有哀求之色流出,男子眼里闪过一丝怜悯,便抬手将那几道符文散去。那狌狌得了自由,当下顾不得伤势欲走,怯怯地望向那名男子,待那名男子微微点头后,方才跑开。
伴随着嘈杂的人声从山腰处传来,那名男子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从雀鸣山回来近三天了,李未是倒是好得出奇的快,大抵是因为由着夏语在他的膳食里下药的缘故。元宿天天巴巴地跑向厨房,等着夏语将膳食端出,再小心翼翼地端到李未是的房内。
夏语看着眼前的男孩,自雀鸣山回来之后长高了不少,倒也有几分家主的样子了。“他不肯喝也得给他灌下去,知道么?”夏语随手将一些川乌倒进锅里。元宿看着那碗已经惨不忍睹的汤,眼前便浮现出李未是昨天在房里摔筷子凄厉嚎叫的场景。
“夏语,我就是饿死,死外边,都不会吃你这些鬼东西的!”床上那人死死盯着眼前几人。夏语摇着扇子冷笑,元宿缩在一旁不敢上前,手里那碗汤却端得稳稳的,任床上的人怎么闹,就是丝毫不撒。林后溪沉下脸,接过元宿手中那碗散着诡异气味的汤,掰开李未是的嘴欲灌下去,当然李未是也不是吃素的,当下便吐得林后溪满衣襟都是。夏语以扇掩面,不忍直视,谁都知道林后溪洁癖之严重,被这一吐,整个人都散着杀意。“锅里还有,再去弄一碗。”夏语轻声对元宿道。最终在雨断的锋芒以及林后溪可以将人千刀万剐的眼神里,李未是又熬过了一餐。
也不知道今日要闹哪样,元宿心道。还未进拈花湾,却听到一阵细细碎碎得人声从花园传来。“什么重华老君座下弟子,围猎都能伤成这样!”“听说是遇上品阶高的灵兽了?”“再高能高到哪儿去,半条命都快没了。”“还不是仗着他师兄林后溪和那夏家公子。”“你还别说,听说啊,那林家公子对他这么上心是有理由的。”那声音一顿,有种故弄玄虚之感,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夏家公子不小心说出来的,毕竟蓬莱岛孤寂,又只有他们两师兄弟,夏语是个病秧子,年轻气盛,再加上那李未是长得也颇有几分姿色,按捺不住也正常。”随即便是一阵哄笑:“难怪他连围猎的力气都没有。。。”
元宿当下便怒气攻心,出了此事,澄山宗定是知道的,那狌狌出现在那边,凭石原一己之力当然做不到,怕主谋就是澄山宗。然而,前日那澄山宗大弟子虞心安过来探视,却绝口不提那日在山上他们遇见狌狌之事,所有人也都只当他们遇见的也是普通妖物。林后溪和夏语深知能将李未是伤成这样的,绝对不会是那虞心安口里的山鬼,奈何毫无证据,也只能闭口不言。想到这里,他愈加气愤,又想到李未是为救他才伤成这样,找了张石桌放下食盒,便欲去找那些人,未曾想刚放下,却被人拉住了。
大概那人也在外面站了许久,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微微有些发凉。
他抬头看那人,依旧是浅浅的笑,低声对他说道:“你先进去。”没有半分回绝的余地,正如那天在山上让他走时那样。元宿只能拎起食盒,向房内走去,却见那抹白衣向花园缓步而去。
“你们倒是听说很多嘛?不如直接来问我,我听说得可比你们多多了!”毕竟是在背后说人坏话,那群少年抬头时脸上均是一脸惊恐,不过待他们看清来者何人时,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了轻视和嘲弄。李未是见到众人如此神情,似乎也不介意,依旧向前而去。
待林后溪和夏语赶到时,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名少年,皆鼻青面肿不说,李未是脚边的那个两只胳膊均已脱臼。但那少年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让那人愈感绝望,连连呻吟。
“他李未是算个什么东西,接二连三出手伤人?”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手提长刀立于澄山宗长裕殿上。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附和之声。“蓬莱那群老头怎么说?”虞子溪见那曹伤怒气冲冲地发问,便陪着笑脸道:“曹宗主莫要生气了,已经将他除去此次凤凰台同游的名单之列了。少年气盛,打打闹闹也属正常,蓬莱那边倒也没有什么异议。”“没什么异议哼!他们能有什么异议。”言罢,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其他各家前来问责之人,见虞子溪陪着笑脸在那边道:“是我们澄山宗看管不力了。”当下也消了几分气,陆陆续续离开了。待人都走空,他才收了笑容,眼里竟是一片狠戾之色,“能从狌狌手里活着回来,本事倒不小嘛!”半晌过后,石原才从大殿后面走出来,犹豫道:“那这元家不处置么?”
虞子溪摆了摆手道:“元家先暂时不动,倒是这个李未是,有点意思!”“那庐陵一带是否可以。。。”“我的话你没听懂么?”“是。”石原从满脸的横肉里面挤出一丝笑容,连忙退出了长裕殿。
“好了,别送啦!”李未是冲着那两人道,末了又道:“照看好元宿。”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直接回蓬莱,少在外面闲逛!”林后溪看着眼前那人,总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话音未落,见元宿远远奔来,还是背着他父亲的那柄长剑:“我和你一起走!”李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禁叹息,留他在这里怕也是凶多吉少,林后溪与夏语又受家族所限,怕两人麻烦也会不断。“你家在哪儿?你可是家主啊,哪能随随便便就跟人走了?”
“历陵。”
“倒也顺路,先送你回家,等练个三年,再来凤凰台同游也不迟。”林后溪暗暗想道,哪里来的顺路,只怕又要多生事端,但奈何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加上一句“切勿多生事端”。
夏语瞥了眼元宿腰间的小竹筐:“好了,现在你不缺钱了吧,可以把我的钱袋还给我了!”
“什么钱袋?”“。。。。”
有钱的感觉就是好啊,李未是翘着脚,喜滋滋地眯着小酒,别看元宿平时做事畏畏缩缩的,论起吃来,那真是毫不含糊。腰间小竹筐一掏,就是那只吐宝鼠吐出来的玉珠。“我从前在历陵,哪家酒楼不认识我啊,我二哥说,就属我嘴巴挑!”元宿端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月影楼的碧粳粥最好吃,桂花糖藕要吃百香居的,珍珠玫瑰汤圆属醉千阁的好吃,还有玫瑰酥,属我娘做的最好吃,我爹也爱吃。”说到后两句,元宿的眼神渐渐暗淡下来,连手里的烧鸡也放下来了。
见他这样,李未是连忙岔开话题道:“从前我在蓬莱可没这么好的待遇,你也看到夏语的那个疯样子了,连酒都喝不得!”大抵是想到夏语在厨房的样子,元宿登时就笑了,捧着鸡大腿一口咬了下去。
却见一人影闪过,直直坐在他们对面,身上披着一条破道袍,两三缕山羊胡须不修边幅地甩在嘴巴上,一根杨木做的簪子插在凌乱的头发上,一脸风尘。还未等李未是开口,来人沙哑的嗓子里蹦出:“儿子,我是你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