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氏》无思百忧

6、第 6 章 方浩伏

　　方浩伏在床上，嘴里不时咒骂出声，陈勇一边把金创药往他背上抹，一边絮絮道：“头儿，您忍着点，大将军出手忒狠了，再晚点您的脊梁骨也要断了！”方浩一听火更大了，怒道：“我定要向司徒老匹夫讨回这笔帐！”陈勇骇极，连连摆手道：“头儿，您在这说说罢了，出了门可说不得！”方浩看他一副后怕的神情，似笑非笑道：“我自有打算，决不连累你！”陈勇听他这么说，气直往上冒，愤愤道：“头儿，你要做什么，吩咐一声，兄弟们绝无二话！说甚连累不连累！”方浩颇为感动，深悔失言，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我若有事决不瞒你们…”门忽然被撞开，方浩的一名亲随闯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嚷道：“总兵，京畿兵卫府的令官到了，在前厅，要您立刻前去，有要事相商！”方浩一听也急了，把衣衫胡乱往身上一套，便冲了出去。
　　京畿兵卫府设有二十四个总兵，每个总兵各领八千精兵，分别隶属于刘玉栋和慕容澹辰两个都统，总归神威大将军司徒青云节制。每有密令，即派令官传令于总兵。此刻前来传令的令官是刘玉栋的亲信，名叫刘睢。方浩与刘玉栋格外亲厚，与刘睢的关系自然也非比寻常。刘睢一见他便道：“方总兵，赶快把人马召集起来，天亮时分听候调动！”方浩暗自心惊，问道：“出了什么事？”刘睢也不瞒他，把他拉到一旁密切道：“徽夜宫那位殁了！听说是皇后下的手，皇上把太医院都拆了，太医们都下狱了。这回可真要翻天了…”还不待刘睢说完，方浩身子竟直直往后倒去，陈勇在一旁早看出他脸色不对，忙一把扶住他，急道：“刘大人，我们头儿今晌午才吃了军棍，怕是去不得…”方浩一口气回转过来，打断他的话，道：“难道你还想让我捱上几棍？传我命令，立刻整队，哪个龟孙不到的，我方浩饶不了他！”刘睢知他定是要将功补过，但看他面无血色，皱眉道：“方总兵还挺得住？我看这情形，十有八九是要对昱平王府动手了，这可是一场硬仗！”方浩笑道：“刘大人奉命前来，方某就算只剩一口气了，也要前去的！”
　　天还未亮，昱平王府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战马不耐地嘶叫着，火光映红了大战及至那一张张凝重的脸，司马青云心底叹了一口气，圣命难违啊。马鞭一挥，两队士兵已抬了沉重的木柱出列，准备撞门了；弓弩手拉满了弓。大门忽然静静地开了，国丈慕容明德出现在门口，司马青云有些错愕，马鞭垂了下来，问道：“慕容大人，您这是……”还不等他说完，一支箭夹着锐风紧贴着他的脸飞过去，迳直插入了慕容明德的心窝，慕容明德的身子顿了顿，向后倒地，一时间谁也不明白这变故是怎么发生的，万千双眼睛直直地瞪着，竟是鸦雀无声。一个白色人影倏地窜出，抱起倒在门前的慕容明德，一把匕首随即飞向司徒青云的面门，一个声音冷冷道：“司徒大将军，把这个拿给皇上，若他执意要灭慕容一族，哼……！还有，你小心身边吧！”司徒青云接过匕首，只见匕首精致无比，还坠着一块半圆形的蓝色宝玉，灼然闪光。司徒青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物件，心中大惊，这个不就是…抬头再去求证，哪还有影子，慕容府的两扇大门也合了起来。他心里略为犹疑，沉吟道：“退兵！”
　　司徒青云回到府邸，心中闪过万千念头，到底是谁射死了慕容明德？刚刚那人分明提醒我军中有奸细，能在我眼皮下一箭把慕容明德射死的，武功定是奇高。摸着手中的蓝玉匕首，司徒青云心中又有不安，又是长舒了一口气，那人定能保全慕容家，但他此刻前来，是否别有所图？只盼天早些亮，好禀告皇上这麻烦的情形。司徒青云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打算假寐一会儿，刚闭上眼，只听耳边一个声音娇笑道：“神威大将军太累了，何不早早睡去？”一股异香飘来，他心知有异，忙秉住呼吸，哪知那香气竟是丝丝滲入肌肤，不到半刻只觉得全身僵硬，眼皮更是撑不开，顿失知觉。最后只听得那女郎叹道：“饶你再机敏，也是逃不开夜合香的！”
　　待司徒青云恢复知觉，只见四下里一片漆黑潮湿，大概是个地窖，旁边一个声音道：“你醒了？”他听着觉得十分耳熟，不由问道：“你是……”“在下庞天星。”那个声音答道。司徒青云大惊，当朝国师怎会在此？但这声音又却是无疑。那个声音也尖叫了一声：“您是司徒大将军？”司徒青云苦笑一声，果然是大国师。庞天星喃喃道：“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连神威大将军都被他们抓来了！”司徒青云虽然平素不喜此人，但听他这么说，定然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急道：“国师此言何意？”不料庞天星反问道：“皇后是不是被抓了？昱平王府是否被将军的人马踏平了？”司徒青云十分惊异，难道他还不知道明妃被皇后刺死，以至皇上要灭慕容氏九族？遂叹道：“明妃被皇后刺死，皇上痛失明妃，命我剿灭慕容一族，慕容明德忽被军中乱箭射中，只怕是死了，好像是南王来了，我只好撤了，想先奏明皇上，却被贼人虏劫至此！想不到国师也……这该如何是好？”庞天星冷笑道：“贼人？将军这话说岔了吧，她们是一般的贼人么？慕容国丈文武双绝，虽年过半百，但究竟身怀绝技，却还避不过乱箭？将军长年征战，长胜少败，这回莫名地被劫了回来，这是巧合？”司徒青云哑口无言，庞天星说中了自己的疑惑，那根箭来得那么突然又劲猛，他居然还不知道这根箭的来向，而自己向来警觉，将军府并不比一般官员的府邸，驻了两千精兵，一个女子登堂入室把自己给毒倒了，这真是闻所未闻，只得叹道：“她们究竟意欲何为？”庞天星忽然大骂道：“那妖妃真是狠毒，当真要战乱四起，天下大乱么？”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怕自己一语成真，想起明妃种种手段，又不寒而栗，觉得这天下恐怕是要起变乱了，而自己难辞其咎。正在伤心处，忽觉手臂一麻，一摸，竟是一簇牛毛细针，一个声音在上方怒喝道：“你这臭道士，再敢辱骂主子，我就射瞎你的眼！”庞天星又惊又怒，正要还口，司徒青云忙扯住他，低声道：“国师且慢，只怕咱俩都在他们眼皮底下，权且忍辱。国师刚才骂的难道是明妃？可她已经死了啊！”庞天星一面拔下针，一面恨恨道：“就是她！可恨我这几年来瞎了眼，被她利用以至铸成大错。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要争宠，直到最近她竟要我暗示皇上用什么‘回魂引’之术可治愈她的咳血旧疾，万万想不到她竟说要的药引是处子的活血，皇上对她爱逾性命，竟密遣死士虏劫京中平民女子，实乃不仁不智，有亏圣德啊…”司徒青云闻言大惊，原来近来京畿地方少女失踪案件频频上报，却查无所获，致使人心惶惶，甚至还有举家迁离京畿的，想不到竟是皇上下的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