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大少奶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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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镇的雪还没有化，乔府里却是喜气腾腾，一改往日寂静，一片喧闹生气。
大少奶奶有喜了，已是两个多月的身孕。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前后张罗着补品、药膳、甚至是小孩的衣物玩具，又亲自到媳妇房中，看看有什么短的缺的，吩咐下人去置办。
“呦，这火盆怎么对着床榻，小心呛着你们大少奶奶，赶紧挪到门口去。”
“小翠，快把前儿做好的香茅熏炉拿来，仔细将你们大少奶奶的床铺被褥、衣衫鞋袜熏暖了。快去！”
“回来！厨房里炖着枸杞花旗参鸽子汤，炖了一上午了，叫人送过来，去吧。”
小翠这才一溜烟跑了。
太太前后左右看了个遍，觉得没什么要添补的，方坐下喝茶，又见籽言定定地站在一旁，硬是将她按到软榻上，唯恐她走两步就跌了。
“你可要小心身子，现在可比不得以前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人去做，若缺了什么府里又没有，只管来告诉我，我给你办。每日请安就免了，天也不好小心着凉，好生养着我的宝贝孙子才是正经。”太太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替籽言细细掖好被角。
“娘，我也希望给乔家添个男丁，可是男是女由天定，由不得我们啊。”籽言有点哭笑不得。
太太拉过籽言的手，包在掌心里摩挲着，“籽言啊，你进门已有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我心里那个急哟……虽说你们还年轻，可你看秦管家的儿媳妇，进门第一年就给老秦生了个大胖孙子，现在都会打酱油了。我不是没动过给朗儿娶小的念头，朗儿一直不愿意，连个侍妾也不要，没的让我寝食难安啊。我知他是想着你，怕你受委屈，可你也要体谅我这个做娘的苦心，乔家这几代的香火一直不旺，老爷是个独苗，好不容易有了朗儿和慧儿，现在慧儿还没娶，就指望着你呢。”
“老爷年轻的时候，在外头也是有人的，我只当不知道，睁一只闭一只眼，只要能为乔家续香火，怎么样我都不干涉，谁叫自己不争气呢。”说到辛酸处，眼睛不觉得潮了，背过身抹了把眼泪，复又笑道：“后来有了朗儿、慧儿，我心里总算踏实了，乔家的列祖列宗，我算对得住了。”
“娘……”籽言有些动容，想不到平时威严的太太也有脆弱的一面，刚听说太太要给乔之朗纳小妾涌上来的心恸之意也渐渐平息下去。
“现在好了，你的肚子争气，有了这头一胎，后面的就容易了，还怕生不出儿子？你且好生养着，现在路不通，等雪化了，我差人给老爷和朗儿报喜，叫朗儿回来陪你。”
“娘，之朗这次去京城好像有正事儿呢，也不用这么急。”
“知道你心里疼他，我不管他茶莊里有什么正事儿，现在我的孙子最大。”太太挑了挑眉，一脸不容质疑。
籽言不言语，含笑低头，毕竟心里也是希望丈夫能快点回到身边，和自己分享初为人母的喜悦。
其实也不能怪籽言进门三年都无所出，因茶莊生意好，近几年在全国各处的分号也越开越多，乔之朗一年之中倒有大半年是在各处分号打理生意，小半年虽说在家，也时常忙到深夜，就索性睡在书房。对此，籽言没有半句怨言，老爷年事已高，小儿子乔之慧又从不插手茶莊的事，既要巩固基业又要发扬光大，乔之朗少不得要到处奔波，况且，乔之朗对自己是极好的，相敬有礼，嘘寒问暖，从未恶言相向，有时生意应酬难免会去烟花之地，也从不留宿。想起当初定亲的时候，听说是商贾人家，心里还有些忐忑：别是肥头大耳，大腹便便，满身铜臭。薛家虽然小门小户，却也是诗书人家，自己也算小阁里的碧玉闺秀。新婚之夜，当乔之朗挑起自己的盖头时，只看一眼，心里便欣喜：这是自己的如意郎君，那样温文尔雅的人，穿着大红喜服，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洞房未开始，自己先醉了。
我在厨房守着鸽子汤，这会儿沙锅里已“咕咚咕咚”响个不停，我拨小火舌，打开锅盖，鸽肉香夹杂着花旗参的香味扑面而来，数颗枸杞在汤面翻滚，红润剔透，煞是好看，用勺子将汤面一层浮油撇去，小心倒进紫砂盅里，又细细围上一层棉布保温，才放进食盒，给大少奶奶送去。
自从大少奶奶有了身孕，我又行程被阻，就被太太拨过来服侍大少奶奶。
我对大少奶奶印象极好，她生得漂亮，性子又温和，从不颐气指使下人，即使下人们犯了错，也只是警戒几句，并不责罚，上次在园子里要不是大少奶奶，我恐怕逃不脱秋云的责难。
走进大少奶奶的厢房，掀开门帘，一阵香茅的熏香包围全身，听大夫说，香茅有利于安胎，太太特意叫人备下的。
见大少奶奶背着身，歪在软榻上，以为大少奶奶睡着了，正要走出来，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谁？”
“是我，大少奶奶，鸽汤炖好了，可趁热喝了。”我将食盒放在桌上，从紫砂盅里舀了碗端到大少奶奶跟前。
“是香秀啊，麻烦你了。”籽言从软榻上坐起身，接过碗，拿汤匙拌了拌，正要喝，只觉胃里一阵翻腾，忙偏头干呕，我慌忙去扶，谁知手擦到碗，鸽汤打翻在地。
“啊，”我低声呼了一下，手背一阵灼痛，瞬间红起来。
“大少奶奶有烫伤吗？奴婢该死。”我慌忙查看大少奶奶的手臂，衣襟，若大少奶奶有个好歹，我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没事，只是袖口上沾到些。呀，你的手！”籽言二话不说，拉我出了房门，在院子里的栏杆上撸了把雪盖到我的手背上，“小心起泡，大冬天的，沾不得热水可是遭罪呢。”又对偏房喊：“小翠，快把爷的白玉膏拿来。”转头对我说，“这是爷从滇南带回来的，专治烫伤，药性很强，包你两三天就好了。”
我心里感动，大少奶奶人好，心眼好，也嫁的好，现在又快为人母了，一个女人的幸福不过如此，而自己，等过了十八出了府，就像一片浮萍，该何去何从……一时满满的情绪涌在胸口，说不出话来。
“来了来了！哟！大少奶奶，你怎么还在站在外头，小心着凉！”小翠手里拿着白玉膏，对我不满，“香秀你怎么让大少奶奶站在风口，也不拿件长袄给大少奶奶披上。”
我回过神，见大少奶奶只穿了长衫，心知又犯了错，忙请大少奶奶回屋。
“哪里就这么弱不禁风了，快拿白玉膏给香秀擦上，我失手打翻了碗，烫着她了。”籽言朝小翠笑了笑，示意她将药膏给我。
“大少奶奶您现在身子重，可不得大意呢。”小翠也有道理，嘴上不依。
“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倒像个婆子那般唠叨。”籽言在桌旁坐下，见到那盅鸽汤，喉头又一阵泛酸，忙叫小翠撤下。
我挑了点白玉膏涂在患处，果然清清凉凉，灼痛减轻不少，又有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要是喜欢，就送你了。平时干活少不得磕磕碰碰，多备些药。”籽言喝了口茶漱口，又从绣盒里拿起一个未绣完的荷包径自绣起来，看那颜色质地，不用说，是给大少爷的。
“大少奶奶现在有了身孕，可不能太劳神了。”我心里感激，是肺腑之言。
“你怎么也学得和小翠一样劳心了，放心，不碍事。”见我站着，又说，“陪我坐会儿吧，突然想吃松子，你给我剥些，手还能动吗？”
“不疼了，这就剥。”
一斜斜，咋暖还寒的夕阳透过窗格打进来，照在籽言身侧，似隐隐度了层金光，愈发显得体态婀娜，只见手中针线翻飞，蹙目凝眉得专注，倒衬得整个人娴静端庄，另有一番韵味，我不觉得看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