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想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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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三月初，天渐渐放晴，不似往日阴霾。镇上也逐渐热闹起来，做生意的，赶集市的，人头攒动。
路通了，我也准备动身去京城。
这日晚间，我在太太那领了命出来正要回屋收拾行李，小翠过来说是大少奶奶叫我过去，便同小翠一起往大少奶奶的厢房走去。
大少奶奶的肚子已微微隆起，脸庞也比以往圆润，只是身子还是瘦弱，穿略宽大的衣服还是看不出有身孕样子。
我推门进去，大少奶奶正伏案写字。我请了安，大少奶奶点点头，并未说什么，我有些奇怪，也只静静站在一旁。少顷，大少奶奶搁了笔，抬头对我说：“把绣盒里的荷包拿来。”我忙走到绣架旁，只见一个黑底滚金边的荷包，针脚细密，面上一角绣着一枝寒梅，正是前些日子大少奶奶在绣的，已经完工了。
我递上前，大少奶奶正拿起方才写好的纸，轻轻吹着未干的字迹。
我无意瞥见，水纹纸上用朱砂写了两行小楷：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我读书不多，但浅显的字都还认得，除了“蕡”字不认得以外，其他都识得，只是整句话写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籽言将纸折好，塞进荷包又细细收好口，递给我。
“把这个给爷，见了他也不用说我有身孕，他自然知道。他若有事走不开，不能回来，也别和他说太太的意思，由爷自己定主意。若将来太太怪罪，你别怕，有我呢。可要小心收好。”
“是。”我有点纳闷，那纸上也没写大少奶奶有身孕，大少爷怎么就知道呢，不过这不是我想得通的，遂不去多想。
“去吧。”
次日清晨，我乘着马车，踏上上京之路。
官道上雪还未化尽，马车颠簸得厉害，我虽然有点头昏，却不以为意，心里仍旧高兴，前两次要动身去京城都不能成，第三次终于遂了愿，真是一波三折。一路上我始终掀开窗帘望向外头，即使满目荒芜，冷风阵阵也不管，脑中也闪过好多念头：京城是什么样的呢？二少爷念书念得怎样了？大少爷见到荷包能猜得出大少奶奶怀孕了吗？很快就可以见到红梅了……
这次随我同行的两个小厮，一个叫秦善，好色，一个叫秦离，好酒，都是秦管家的远房侄子。平时我只在在后院走动，他们在前院做事，与他们并无接触，况且听府里其他丫鬟说起他们的品行，也是让人生厌的。我心里有些不愿意，但太太指明了他们俩，说是驾车手艺好，两人轮流赶马车，好日夜兼程早些到京城给乔之朗报喜讯，我也不敢说什么。幸好车厢中有扇隔门，里面可以上锁，他们在隔门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也方便些，想必太太也是考虑到这点，特意雇的这种马车。
这日午间到了合阳，找了家客栈打尖。秦善牵马去吃草料，秦离去打酒，我也下了车，舒展舒展手脚，坐了半天，早腰酸背疼。三人吃了饭，备了几日的食水，准备上车赶路。谁知我正结账，秦离醉熏熏地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钱袋。
“你干什么？快还给我！”我伸手欲去抢回，秦善欺身到我跟前，一脸坏笑地看着我，眼里一副贪婪的色相，看得我心里发毛，忙得退开几步。
秦离仗着身形高大，把钱袋举得高高的，狠瞪了我一眼，咧着嘴道：“臭丫头喊什么！给爷两个银子使使怎么了？走，兄弟，咱找乐子去。”说完倚着秦善的肩晃悠悠的出去了。
我气得直跺脚，秦善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对我讪笑：“爷去去就回，小娘子好生看着马车，可不要等急了。”
“呸！”我狠狠朝他的方向啐了一口。原来这两个下三滥早就合谋好了，前几日在曲埠留宿，想必身上的银子早就花完，现在来算计我的银子。幸好我贴身还藏了些碎银，一路上吃喝还是够的，住店是不能的了。
我只得收拾好行李，叫店里的伙计把马套好，又把食水分成三份，我自己留一份，另两份放隔门外，一切都归置妥当，才倚在车前等候。直到夕阳西下，秦善才拖着秦离一步三摇地朝马车走来。秦离已经醉死，一滩泥似的瘫倒在马车上，秦善倒是红光满面，一脸色欲后的餍足，我只觉恶心，绕开他自另一边踏上马车，他伸手来扶，被我避开，转眼见秦离正堵在隔门前，朝他踢了踢，没动静，不得不叫秦善把他挪开些，秦善这会许是心情好，倒没难为我，把秦离拖到一边，我开了隔门，马上上锁，心里有些后怕，他们现在只是打我钱财的主意，要是……只盼早日到京城才好。
马车又颠颠地走起来，我喝了点水，吃不下东西，就闭了眼休息，因心中烦闷，也睡不着，只斜斜地靠在窗边养神，不知过了多久，正待要睡去，只听得外头秦善朝车厢里喊：“秦离你个酒鬼，快起来！换你驾车了！爷累啦，你倒舒服睡了半宿！”秦离只哼哼了两声，又没了动静，忽然秦离一声呼痛，嚷嚷着骂起来：“你小子真狠，下手这么重，哪是秦善啊，简直是禽兽！”
“哼哼，我是禽兽，你也好不到哪去，咱们半斤八两，快出来！”
只听隔门外头一阵悉索爬动之声，过了会又没动静了，原先车子只是颠人，这会是左右摇摆得厉害。
“笃笃。”突然隔门响了两声。
我一个激灵醒来，睡意全无。
“笃笃。”又是两声，“小娘子？”是秦善的声音，我忙捂住嘴不出声。
过了一会儿，“呵呵，小娘子睡下了。”秦善自顾小声说着，外头又没了动静。
我像木头一样敛神静气地坐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口气，小心的挪了挪泛酸的脚，尽量不发出声响。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外头很黑，虽有月亮，却是半隐半现，只有马车前头照路的灯笼里透着微弱的光。
想睡是再不能的了，脑中闪过好几个念头：不知还有几天才能到京城，秦离倒是不怕，只要有银子买酒，大不了身上的碎银都给他，只是秦善比较难缠，要是对自己用强，该怎么办？虽然我是太太亲自叫的人，太太也千万叮嘱他们要好好的把我送到京城，若路上有什么差池，不管与秦管家是不是亲戚，一顿板子丢出府去。但也保不准秦善做出什么来，这一路上他没少在我跟前纠缠，但愿他能碍于太太的威严，顾些秦管家的颜面，别一时犯糊涂。要是真发生什么……我也不苟活，只是红梅，没想到上次一别，竟是最后一面…….心中胡思乱想，眼里也淌出泪来。
突然“哐当”一声，接着一阵马嘶，又传来秦离勒马的声音，马蹄骤减，车子突然向一边倒去，只一瞬，只觉天旋地转，我的头重重地磕在窗棂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我幽幽醒来，眼前漆黑一片，好一阵子不知自己在哪，等明白过来还在去京城的路上，只是马车怎么停了，秦善秦离他们呢？忙的坐起，一抬头又撞到车壁，一阵吃痛，我顾不得许多，四下摸索，摸到隔门，却打不开，我急了，又推又敲，喊秦善秦离他们，也只有我一人的声音，心里顿生寒意，又忙摸索着车窗，可找了好久四面都是严实的车壁，哪有车窗？我急得直冒汗珠，难道撞鬼了不成，车窗怎么没了？正着急，隔门外似有微弱的声音：“香秀，香秀，马车可能是翻了，你从车窗爬出去。”
是秦善。
他还在。
真好，现在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至少还是个人，我悬着的心落下，又起身找车窗。一站起来，头上似被一块布拂过，我伸手一抓，是窗帘！原来车窗在头顶，怪不得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我站直了身，推开车窗，攀着窗棂爬出去。
马车摔在山底，下面是条大河，像条黑色的玉带蜿蜒伸向远方，虽然天黑看不真切，可从隐隐传来的浪涛声想象的出水流很急。
山上植被稀疏，怪石嶙峋，夜色中更显狰狞，不过也幸好有这些大石阻了马车的翻滚之势，不然一路摔下河去，早就一命呜呼了。
我走到马车前头，马已经摔死，流了一大滩血。车门只剩半块，不见秦离。我推开车门，照着月光，见秦善斜躺在里面，面有苦色。秦善见是我，忙哀求道：“香秀，快，快拉我一把，我的脚被隔门卡住了。”
我正要伸手，却又有些迟疑，秦善算不得是个好人，万一救他出来，自己却羊入虎口，岂不遭殃？身上还有点银子，何不自己去京城？正欲转身，秦善的声音又响起：“好香秀，快拉我一把，你忍心把我一人扔在这儿？”我不为所动，起身走了两步，秦善的声音徒然变得凄厉：“香秀！你真要把我扔在这里活活等死？秦离已经摔下山去啦，恐怕凶多吉少，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为了护送你去京城才出来的，现在却死在这荒山野岭，你见死不救，身上就背着我们两条人命！”
“日后秦管家问起恐怕你也难交代，快救我出来！我保证不对你起邪念……”
“香秀！香秀……”
我最终还是不忍心，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毕竟是条人命，又走回去拉他出来，那隔门卡得紧，我拉了几次都没出来，最后死命一拽，才出来，只是秦善的脚也磨掉一层皮。
秦善一出来就恢复原来那副嘴脸，拽着我的手不放，我狠命甩开才作罢，心里直呼后悔。他仍涎着脸：“好香秀，快给我包下伤口，直流血呢。”
我抽了条手绢扔给他，径自去车厢里找还有没有吃食，经这么一折腾，晚饭又没吃，早就饿昏了。
“嘿嘿，真香，我舍不得包呢，还有没有汗巾之类的？”秦善嗅了嗅手绢，一脸坏笑。
“滚！爱包不包。”我更加厌恶，见车厢里还剩一点吃食，都碎得不成形状，也顾不得那么多，大口吃起来。
“秦离，生死有命。今天你喝多酒翻下山，也怨不得别人，还差点搭上我，眼下山陡路滑，我又不熟水性，也难来寻你，若你有幸活着，定要回来找我，若已离开人世，咱们兄弟一场，每年清明，我必来这里看你。”只见秦善一改先前浪荡，一脸严肃，庄重地跪在地上对大河磕了三个响头，磕完也不起身，只静静地跪着。
我倒有点愣住，想不到他还挺念兄弟之情，也不算太坏。
夜色愈浓，月亮也隐进厚厚的云层不肯出来，天上一颗星星也无，渐渐地起风，山上没有遮挡之物，我蜷缩在车厢里，车门又只有半块挡不了风，愈来愈冷。不一会儿，便飘起细雨。秦善也钻进车厢，见我发抖，欺身靠过来，“小娘子，这天寒地冻的，咱们捂一处才暖和呢。”说着就要伸手来抱我，一阵浓烈的汗臭夹杂着脂粉香让人一阵恶心，我推开他，厉声道：“你出去！不准进来！刚才你是怎么对我说的？”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外头下雨呢，你咋叫我出去？瞧你冷的，快过来。”秦善又要拉我，我左闪右躲，可车厢狭小，秦善一把把我拽进怀里，低头就要来亲，我左右挣扎，无奈秦善的手臂硬得像个铁圈，怎么也挣不脱。
秦善一边亲我的脖子，一边动手摸我衣服的扣子，嘴里还喃喃自语：“香秀，我第一眼见你就想要你了……”我左右退避，双手使劲推他，仍敌不过他的力气，外袄已经被他扯开，又要动手扯我的中衣，我又气又怕，不知哪来的力气，朝他胳膊上狠命咬下去，秦善吃痛推开我，我连忙跳下车向山上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今儿你就认命陪大爷我了！”秦善从身后追来，没几步就赶上，把我扑倒在地，又扯又摸，我挣扎着想逃，被他压在身下不得动弹。渐渐地我也没了力气，任他撕开中衣，亲吻我的脸颊，脖子，胸口。我直直望向天，雨水落在脸上，和着眼泪直掉，秦善见我顺从，心下大喜，松了对我钳制，动作轻柔许多。我趁他不备，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扔向他，又趁他愣神的功夫，抓起稍大的石块朝他的头狠狠砸去，秦善“啊”的一声抱住头倒向一边，我边拿石块砸他，又伸脚狠狠地踹他，踢他，见他疼得在地上打滚，才掩了衣襟踉跄地往山上跑。没跑多远，听见秦善又在身后呼救，我回头一看，原来秦善滚下山石，这会儿只手攀着石壁，身子吊在半空中，身下就是湍急的大河。
这回，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去的，遂硬下心肠，双手捂耳不听他呼喊，一步一滑的朝山上走去。
因下着雨，山中路陡，泥泞湿滑，走一步退两步，我担心秦善从石壁上爬上来，仍卯足了劲赶路，不时被绊倒，石块割伤了脚，也不管不顾，实在没力气了，就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前爬。
雨渐渐停住，天际已微微泛白，终于爬到半山腰的环山道上。也不知是在哪，我在路旁折了根树枝，靠着树干休憩了一会，仍撑着身子沿着山道走，只想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身上的衣服早被雨水打湿，满是泥浆，又多处开裂，冷冷地贴在身上愈加难受，喉头一阵冒烟，身子也越来越重，脚下虚浮，踉跄着摔倒在地，便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口中泛渴，想喝水，便转醒过来，见自己仍躺在山道旁。这会天已大亮，我摇摇晃晃地起身想找哪里有积起的雨水解渴，听见山道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很急，转眼就到跟前，带着一阵劲风一掠而过，我脚步虚浮，离得又近，竟被这劲风带得个趔趄，摇晃着又倒在地上。
少顷，听见那马蹄声复又回来，在我跟前停下，马上跳下个人影，把我抱起来，口中叫道：“香秀，香秀，快醒醒。”
声音有些耳熟，但眼中迷离，看不真切是谁，知道我的名字，应该是熟识的人，难道是秦善！想到这里，心中徒然惧怕起来，也不管是不是，伸手一阵乱打，口中直嚷：“不要碰我,不要碰我！走开！走开！”
“香秀！香秀！是我！”双手被那人按住，我扭动着身子，眼睛渐渐有了焦距，好一会才看清眼前的人。
“大少爷……”我一丝力气也无，再次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