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若等得，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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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正当我在园里找不人要到去别处找时，突然心里一动，想着还有一地儿没找过呢，虽然二少爷不太可能在那，但去看看也无妨，于是沿着湖，绕到湖的后面，向一片竹林走去。
有条石子小路蜿蜒伸向竹林深处，晨雾还没散开，竹林若以若现，积雪残留，远远望去斑斑驳驳，异样萧条。我望着熟悉的景致，感叹时光飞快，当年这条小路不知走了多少遍呢，每天清早自己总会把它扫得干干净净，当金灿灿的阳光照亮这条小路时，总会听到福伯在屋里叫唤：“丫头！吃饭了！”
“来了——”我背着阳光朝福伯挥挥手，然后在路旁折一片沾了露水的竹叶，吮在嘴里飞奔回屋。那时的竹林，郁郁葱葱，四季青翠，阳光被挡在树梢间，鸟儿在林间叫唤，像世外桃源。可惜已经物是人非，自从福伯去世，我也搬进了丫鬟房与红梅一屋，鲜少来这了。如今竹林不再青翠，成了墨绿色，有几株想是刮大风的时候倒了，与邻的几株歪在一起。石子小路许久没人走，积了厚厚一层腐败的竹叶，阴的地方还生了苔藓。我心中涌动，不禁快走了几步。
“槐荫满庭？恩，槐荫满庭！”是乔之慧的声音。二少爷真的在这儿，我听见声响，顾不得感伤，忙朗声叫了一声：“二少爷！你让奴婢好找。”
“香秀？你怎么知道这儿！”乔之慧有点惊讶，随即又了然，“你之前就住这呢。对了，这‘槐荫满庭’是谁写的？合意境贴景致，苍劲有力，笔锋刚健，大气！比门口的匾额好多了。”
“是福伯。”我抬眼望去，木头匾上的字迹已掉色不少，长年的风吹日晒，匾额已有开裂，班驳支离只能看个大概。
“不知道描摹师傅走了没有，这么好的字定要好好保存。”乔之慧边赞叹边去取了梯子就要爬上去。
慌得我上前止住，“二少爷，祭祖马上要开始了，这会老爷肯定在问您那，您快去！这字要是二爷喜欢，奴婢来取。”
“呦！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事儿！那我先去，回头把这匾送我书房里。”乔之慧转身就跑。
我对着“槐抱满庭”发了一会呆，想着福伯，眼里不禁潮了，随即想着现在可不是怀念的时候，忙擦了擦眼，扶好梯子，慢慢爬上去，眼看就要拿到了，脚后跟一阵疼，右脚一滑，整个人顺梯子下滑，摔在地上。那匾额本来就有些松动，经我一扯，掉了下来，幸好没砸中人。等我一瘸一拐的把匾额放好，再赶到祠堂，祭祖已经开始。我因心里着急，也没顾上疼，膝盖上的伤准是摔下来的时候磕的。
红梅叹了口气：“你看你这年是怎么过的？伤成这样？”
“没事，劳你端盆热水来，我想把血渍洗净了，包一下就没事了。”红梅嗔怪道：“跟我客气啥？”转身去了。
除夕夜丫鬟是要陪着主子守岁的，因我伤了脚，可在房里休息。我饿着肚子躺在床上，从中午就没吃饭，红梅端了热水来就被叫走了。
窗外的爆竹烟火开得异常绚烂，五色的光亮透过窗格映在墙上忽明忽暗，小儿嬉笑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再过几个时辰就是新年了，自己又大了一岁，过了年，就十六了。
“笃笃笃——”传来一阵细小的敲门声，我有些奇怪这会子谁会来，“红梅吗？门没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色身影钻进来。
“二少爷！”我大吃一惊，忙从床上起来，动作太快，碰到了伤口，“哎呦！”一声又倒下了。
“香秀！别那么大声，我偷着来的呢。房里闷死了，也没人和我说话。听说你的脚受伤了，就来看看，怎么说也是因为我。怎样？还好吧？”乔之慧伸出食指压到嘴边，做了噤声的动作。
“奴婢好多了。二少爷怎么没和老爷太太一起守岁呢？”我压低了声音问道，又挣扎着起身请安。
乔之慧伸手按住，“脚不利索，就免了。”转身四处打量，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和他们一起，我情愿闷在房里。”
“那，还有大少爷呢。”我觉着也不能躺着，慢慢坐好。
“大哥？人家两口子亲热着呢，我去凑什么热闹？”乔之慧忽然想到什么，盯着我直看。我正要打趣，冷不防被乔之慧盯着，窒了一窒，一时也望了开口。只见乔之慧一字一顿地说：“打住，知道你又要提到张府千金，千万把你的话吞回去，除夕夜切莫惹本少爷不高兴。”
我还没见过乔之慧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会儿皱着眉，板着脸，眼里却是亮晶晶的笑意，憋也憋不住，终于笑出来。
“二少爷怎知奴婢要提张府千金？呵呵，好了，奴婢不说就是了。”说着又笑起来。
“哼！我是谁？你那点小九九本少爷还不知道？”脸上很是得意。
说笑了一阵，我总觉得这样不妥，毕竟是丫鬟房，不是少爷呆的地方，要是传出去，秋云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到时定少不了太太的责问。
“已经晚了，二少爷还是快回屋吧。叫老爷太太知道，奴婢可担不起。”
“怎么？本少爷好心来看你，你要赶人？才一会儿，不打紧。”说着找了把椅子坐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起来。
“二少爷，奴婢不是这意思。”我心里正想着怎样才能把这位爷请走，院子里传来声响，是秋云的声音，“小月，看见二少爷了吗？夫人让我去伺候二少爷守岁呢，可二少爷不在房里，书房也没有。”
“我也没看见，许是在大少爷那吧。”隔壁一个清脆稚嫩声音，是小月，刚进府的丫头，才十三岁。
“哦，那我去看看。”
我暗松了口气，要是秋云进来撞见，那可说不清了，遂催促道：“秋云在找您那，快回屋吧，要是知道您在奴婢这儿，奴婢可没好果子吃。”
“瞧把你吓的！行，本少爷另找乐子去。”乔之慧也不想多生事端，想到书房里的匾额，又想问问福伯的事情，可又觉得改天再问也不迟，先回去观赏观赏再说。
一阵密集的爆竹烟火声传来，新年已到。
过了不久，陪着守岁的丫鬟都回来了，红梅拎着个食盒进来。
“香秀，看你怎么谢我？你看这是什么？”打开食盒，有红烧肘子，笋干炖鸡腿，糟鸭掌，还有两个素菜。
“这是……”我虽然很饿，可是一看到这么多荤，心里着实腻了一把。
“这叫以形补形。你的脚受伤了，我特地到厨房拿些滋补的过来，碰巧遇上大少奶奶，还叫我多拿些。”
“红梅你真好。”我满心感激，“怎么会碰见大少奶奶？你不是伺候大少爷守岁吗？大少奶奶没一起？”
“没有，大少爷在书房呢，看了一会账册，又写了点东西，可不知为什么，又都撕了，最后就望着花架出神。”红梅端出一碟碟菜，“快吃吧。”
我确实饿坏了，也顾不得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不过大少爷对大少奶奶是真好呢，那么漂亮的瓷花瓶，应该很名贵，听说费了大半年才采到的，二话不说就命人给大少奶奶送去了。说来也怪，上回你送来的梅花，已经枯了好久，我几次说换新的，他都说无妨。这不，玉瓶里就剰枝杆了。”红梅还在吱吱喳喳说个不停，我心里却是疙瘩了一下，面上仍照常自如地吃饭。
“……这次能和大少爷去京城真好。”红梅一脸憧憬，月牙儿的眼睛一闪一闪，放出异样的光彩。
我觉着红梅最近越发厉害了，嘴里大少爷说个不停，其他房里的丫鬟背地里都传着闲话，秋云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可这事若挑明了劝她，怕她面子薄，惹她不高兴，但是不劝不行，太太是最看不得丫鬟不守本分的。我思量再三，决定要劝劝红梅，于是搁了碗，拉着红梅坐到自己身边，说：“你比我大一岁，过了年十七了吧？”
“是呀，又大了一岁呢。”红梅用手顺了顺发梢。
“你爹有来信吗？”
红梅厥了厥嘴：“没有，他哪会管我？就和没我这个女儿一样。”
“那你以后有打算吗？”
“我不知道，我觉着这样挺好。大少爷待我好，不，他是待人人都好，大少奶奶也不嫌我，我就安心在大少爷身边伺候。”
我觉着自己的猜疑没错，再也按耐不住：“难道你想在大少爷身边呆一辈子？
红梅没了声响。
“红梅，这种想法千万要不得，太太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就算大少奶奶不嫌你，让你做了小，大少爷会对你好吗？”
“会的！”红梅一脸坚定。
“你怎么就知道呢？我总觉着大少爷虽然面上和气，可有股子疏离感，谁也靠不近，自然，他也不会真正对你好。”
“才不是，他对大少奶奶可好了！”红梅争辩道：“我在他身边服侍，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他待我，也是好的。”红梅的脸有点红，我着急：“难道你们已经……”
“没有，大少爷才不是那种人。香秀，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可我心里有了他，就再也没有办法了，就算将来有什么，我也愿意。”红梅对我着笑，亮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儿。
我心知劝不进，叹了口气，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经常看到这月牙儿了。
“红梅，等过了十八，太太是要遣我们出阁的，到那时你怎么办？”
红梅顿了一顿，良久才幽幽地说：“我没想那么远，到时候我会求太太，求大少奶奶，求……求……若真容不下我，我……”红梅眼里渐渐有了泪花，一颗一颗滴下来，晶莹剔透。我见她难过，心也跟着疼起来，伸手环住红梅，自责道：“都怪我，说些有的没的。”一边轻抚她的背，心里叹道，那样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儿，一旦生了情，心有了主，竟也成了这般模样？若等得，那自然是好，倘若是一场空，红梅，你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