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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可偏生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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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除夕,乔府里外也置办一新,所有廊柱门帘都按旧色新上了漆,特别是大门上头的门匾,特地请镇上有名的描摹师傅重新填了色,又上了层松胶,这种胶也是顶有名的,无色无味,粘性却是极好,雨雪却是沾不上。等描摹师傅收了工,放眼望去,“乔府”两个大字更加饱满遒劲,分外抢眼。大红灯笼和红绸帷幔也是新的,一排排,一缕缕,挂满了整个府邸。街道上不时传来爆竹的声响,新年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乔之慧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外地来了一个杂耍班子,因前些日子大雪封了路,赶不及回家,索性就歇在镇上过年,顺道卖卖手艺,添些过年用的银两。乔之慧是个喜热闹的人,哪儿有好玩往哪儿奔。乔太太想着就要过节了,就索性放他去,等过了年再收收他的心,遂也没唠叨什么。乔之朗倒是极忙的,一清早就出门,毕竟镇上有十多家商铺要打理,眼下正是节前,请客、送礼、回访,有时夜深了还不得归。乔府上还有一个忙得天昏地暗的人,那就是秦管家,年前去各村子收了租回来,眼前又忙着上下打点过新年,跑进跑出,大冬天的只穿一件棉褂,额头上全是汗。我虽不喜平日里秦管家主子面前奉承下人面前摆谱,却也暗暗叹息:管家的活计也不好做。这不,过个年,秦管家倒瘦了两圈。
终于忙到除夕这天,乔府上下个个都换上新衣,小厮丫鬟的是裁缝店铺里送来的,因每年都有订制,店铺里也就照旧做了,主子们的是请了布庄的师傅,送了几个新式花样的料子供主子们挑,再量身定做。即便是这样,下人们也是高兴的。红梅一大早就穿上新送来的粉红棉袄,抹了胭脂和头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我在后面戏谑:“小美人,还照什么呀?心上人在外头可等不急了……”
“香秀!”红梅笑着扑过来要打,我左躲右闪,最后两人扭成一团,红梅的辫子也散了胭脂也花了,两人对着镜子又笑到肚子疼。
上午府里是要祭祖的,下人们进进出出备着祭祖用的什物,杯盘,灯盏,果品……可偏生这会儿乔之慧不知去向,我心里着急,要是误了吉时,太太怪下来恐怕自己也难逃责骂,问过门口的小厮,说是今早没见慧少爷出门,那还是在府里。我一路小跑满地儿地找,嘴里喊二少爷,希望这位爷能快快现身,刚进园子就冷不防撞上迎面走来的人,我因跑地急,撞得猛,后退了几步绊着台阶摔倒在地,那人倒没摔倒,只是端着的茶盅却倒了,茶溅出来污了一身。
“香秀!你这不长眼的丫头!”秋云一脸怒气,看着刚穿了不到一时辰的新衣前襟一片茶渍,便怒不可遏,原先就因我顶了自己在二少爷身边服侍的差看我不看顺眼,现在新仇旧怨一起涌上来,摔了茶盅扬手就是给我一巴掌。我道歉的话还没说就觉头一晕,左脸一阵刺麻,接着就火辣辣的疼痛。
“臭丫头!你眼睛长头顶上啊!这还没做上二少奶奶的位子就眼里放不进人了!”
“没有……我不小心的…..”我悟着脸,啊,真疼,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哼!不小心的?要是小心仔细了我看这茶就泼我脸上了!还嘴硬!”说着扬手又要扇下来。
“住手!”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一名打扮艳丽的女子从园里出来。
“哦,是大少奶奶,奴婢给大少奶奶请安。”秋云立马收了手软了声。
“这是怎么了?大过年得这般闹腾?”大少奶奶籽言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我和碎了一地的茶盅。
“奴婢正要给太太送参茶,香秀火急火燎地撞上来,这不,奴婢正在教训。奴婢的新衣脏了是小,给太太的参茶送晚了太太可要责罚的。”说着狠狠瞪了我一眼。
“既是怕晚了怎么还有功夫拌嘴?大过年的也和气些,想必太太也不喜欢在节日里训人,说几句就是了。”大少奶奶看了看秋云的衣服,回头对随身的丫鬟小翠说:“回头去我房里寻件新衣,”转身对秋云说:“算是打赏给你的,快重沏一壶茶给太太送去。”
“是,奴婢这就去,谢大少奶奶赏。”秋云暗看了一眼香秀脸上的巴掌印,一脸得意,快步走了。
籽言见我还怔怔地坐地上,“地上不冷吗?还不起来?”
我这才醒悟过来,忙起身给大少奶奶请安。一站直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心想准是刚才碰到台阶伤着了。
“马上就要祭祖了,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奴婢寻二少爷来着,吉时马上要到了,可不见二少爷。”我顾不得脚上的痛,焦急起来。
“那你快去找,我去前头看看,要是在前头,我让小翠来找你。”籽言整了整衣物转身要走。
“大少奶奶,”我心里一暖,擦了擦眼泪,“谢谢大少奶奶!”说完转身就跑。
籽言面上一笑,叫小翠先去前头寻,自己随后就来。
“当——当——”祭祀的吉时已到,乔老爷头戴冠帽,着玄色镶金线宽袖袍,束同色玉带,蹬黑色皂靴率先步入祠堂,乔夫人、乔之朗等尾随其后,一干人在祖先排位前按辈分顺序站定,乔老爷在前头发话了:“之慧也太不像话了!这是什么日子容得他胡混?人来了没有?”
“爹,我这不是在这儿嘛?这么重要的日子儿子怎么敢忘了?”乔之慧撩起偏门门帘,笑盈盈大跨步进来。
“哼!这会儿倒来得快!”乔老爷见人已到齐,不再多说什么,接过秦管家递上的香,朝祖先拜了三拜,又跪在蒲团上,三叩首,方朗声道:“先祖在上,今乔家第二十六代子孙乔元通不负先人厚望,巩固基业……”
我一瘸一拐地赶到祠堂,祭祖已经开始,见乔之慧已站在里头,松了口气喃喃说了句“万幸”,然后悄悄地移到红梅身边,红梅疑惑地看了看我的脚,又看了看脸,凑过头来想问个究竟,我轻挪了一下,看向乔老爷,又对着红梅笑着点点头,示意没事,红梅只得作罢。
“……望先祖庇佑我乔家子孙满堂,合家平安。”乔老爷说完祀词,又拜了三拜,上了香。随后是乔夫人、乔之朗等人祭拜。
等祭完祖已将近晌午,我站了几个时辰,虽尽量不让受伤的右脚使力,伤处还是肿起来,胀在鞋子里疼得紧。红梅扶我回屋,脱了鞋袜仔细一看,脚后跟已经紫红,肿得和馒头似的。红梅忙找来药酒敷上,问:“怎么弄成这样?”我疼得直抽气,哼哼了声:“不小心摔的。”
“你骗谁呢?难不成你的耳光子也是自己不小心打的?”红梅一脸疑惑:“谁打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见红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知道隐瞒不了,只得把上午在园里的事略略说了一遍,气得红梅直跳脚,“太欺负人了!不就一件棉袄么?值得打你一个耳光?我去找她评评理!”
“红梅!别去!”我急了要去追,刚迈腿,就半软在地上。
红梅只得回来扶我坐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把事情闹大了,大过节的,太太肯定不高兴。再说这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谁叫我没看人就撞上去了?”
“唉,香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总是这样忍着,她就越会欺负你。”红梅还是愤愤不平。
“咱们不是要去京城了么?离得远,也欺负不着了。”我安慰着。“是呀,过几天就要去京城了呢!”一想起要去京城,两人的心情又都好起来,忘了刚才的不快。
正嬉笑着,红梅“啊!”的一声叫起来:“香秀,你的膝盖怎么了?一大块血。”我低头一看,可不是,先前站着衬裙挡住没发觉,这会坐着就看到左腿上一大块红迹,已浸染到外裤,忙卷了裤脚,膝盖处一片擦伤,伤处外围一圈乌青,中间擦破的地方血已经凝固,和裤子粘在一起,我想分开,却是疼的不行,不由的苦笑:“这回,倒真是我自己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