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婳女》小小璞玉

19、第 19 章 “是他，原

　　接近晌午，日头烈起来，四方棚外的人群依旧不减，熙攘之声隐约传进棚内。
　　那中年男子侧耳听了一阵，放下茶盏，对绿袍男子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外面的百姓也进来观赏一下吧，斗茶如此精彩，京城雅士也要放开胸怀。”
　　“这，这恐怕…有些不妥吧……”绿袍男子有些为难。
　　“无妨，我的护卫队就在外面，出不了乱子。官民本是一家，一家人其乐融融，才彰显我朝亲民，爱民之本。”
　　“是。”绿袍男子招来下人吩咐下去。
　　少顷，外面的嘈杂声似乎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门帘大开，百姓排队搜身，无可疑的便依次进入棚内，同时，棚内四周又多了一圈侍卫把守。
　　绿袍男子说：“人多混杂，还请张大人到隔间高台就坐。”
　　中年男子颔首，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问：“我的那位师侄呢？去了这么久还未回？”
　　绿袍男子眼神示意，身边的一人就去了。
　　不一会儿那人回来：“报告袁大人，人已不知去向。”
　　那中年男子有点惊愕，随即笑了笑：“刚才只顾品茗斗茶，倒忘了问他是哪家的公子，可惜了。”
　　“报告张大人，卑职已命人查清他的底细，他是乔府茶莊的二公子乔之慧，那个女的好像是他的丫鬟，可要卑职去乔府茶莊要人？”
　　“是他，原来是他！巧了……”中年男子震惊中带着惊喜，“不错，不错…哈哈……”绿袍男子和一干人等都一脸狐疑，“张大人？”
　　中年男子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摆摆手，“不用了，不用去找他，日后总会相见，哈哈……”转身走到黄衣姑娘身边：“颖儿，不枉为父平日里这么宠你，以后你的终身幸福爹也放心了……难得出来散心，你也不说话，可要四处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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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出来很久了，累了吧？那就回府吧。”
　　黄衣姑娘眼眸颤了颤，终是没有开口，低眉顺眼跟在后头。
　　两顶软轿走出老远，绿袍男子率一干人等还在四方棚外目送。

　　这时，我和乔之慧正在京城的某个酒楼的厢房里大快朵颐。
　　“二少爷，咱们就这么走了，那个什么大人不会到处找你？要是怪罪下来他们找到茶莊里怎么办？”
　　“咱小人物一个，犯得着他劳师动众么？再说，他既是我师叔，也不会太为难我，顶多是一个不告而别的罪名。诶，喝了一上午的茶，一肚子的水，胃都洗空了，谁受得了啊，当然得趁方便的时候溜了。和那些官儿、雅士什么的说话最累了，拽文拽得厉害，要是再待下去学堂里学的就不够用了。”
　　说完仰头灌了一碗酒，“看，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多惬意，和那些官儿在一起小杯小盏的喝到猴年马月去？”
　　“二少爷少喝点，明日还要上学呢。”我把酒壶移到一边，“那位黄衣姑娘身上可真香，不知擦得什么粉，要是知道用哪些花瓣做的，我也做一些，带回去给红梅，她肯定高兴。”
　　“那位姑娘虽然蒙着面纱，可光看眼睛就知道是个美人。”
　　“没注意，倒是那个泡茶的小师傅挺有意思的……不就是胭脂水粉么，吃完爷带你去买，反正银子算大哥的。”
　　“二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京城雅士斗茶大会最终以西湖龙井夺魁，安溪铁观音居第二，白云普洱第三。一时间，这三样茶叶的价格节节攀升，饶是如此，京城各大茶莊还是纷纷挂出“售罄”的牌子，不管陈茶还是新茶都出售一空：有身份，有地位的自是要买配得上自己的茶叶，不能掉了身份；有银两，没地位的更要买这些茶叶附庸风雅，提高自己的品味。反正，普通老百姓是望而怯步的。
　　乔府茶莊里的这三样茶叶是满仓，却也挂出“售罄“的牌子。壹分号的韩掌柜和贰分号的赵掌柜分别接到乔之朗的飞鸽传书，再等半个月左右，这三样茶叶的消息会传到周边的高丽，西域，等那时候，京城其他茶莊的茶叶都已卖完，只有乔府茶莊有，物以稀为贵，这三样茶叶卖给番邦的价格就远远不是现在的价了。同时，趁消息还没大幅度扩散，他会让凤台的分号大肆收购这三样茶叶，再亲自押送到京城。所以，当京城其他茶莊门庭若市的时候，乔府茶莊却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转眼到了八月，秋高气爽，桂花飘香。
　　二少爷去参加秋试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采集桂花。早在六、七月，我就收集了石榴花、月季花瓣，现在最后一样桂花也收集齐了，可以做胭脂膏了。
　　一天二少爷放学回来时递给我一盒胭脂粉，我不收，二少爷说不收他就去烟柳馆送红牌姑娘了，吓得我赶紧接过。这盒胭脂粉据说是天香楼的招牌，许多官太太常年在那儿定制。原本我要把银子还给二少爷，打听到那盒胭脂粉的价格，我吐了吐舌头，够我七、八个月的月钱了。没钱还，就做几双鞋补偿吧。我用私钱买了最好的料子，纳了厚厚的鞋底，给二少爷做了好几双布鞋。二少爷穿上，未说什么，只敲了敲我的脑袋，笑嘻嘻地上学去了。
　　这么好的胭脂粉我舍不得用，只闻了闻，依稀辨别出几种花的香味便打算自己动手做，虽然品次肯定比不上，但总归符合自己的身份，一个丫鬟平日用上好胭脂，若是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到太太那，回去之后少不得一顿询问。
　　秋试的第二天傍晚，我正在煮花瓣，突然门外一阵吵杂，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敲门声。
　　“来了——”我擦了擦手跑去开门，刚拉开，茶莊叁分号的孙掌柜冲进来，把我撞到一边，头朝身后叫嚷：“快点快点！”
　　一个小厮麻利地背着乔之慧进来，三四个人扶着。乔治慧趴在那人肩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额头有几处乌青，左眼眼角已经肿了一大块，一只手臂垂着，也都是伤，衣服破了，里面的伤处正在向外渗血。
　　这是怎么了？
　　“二少爷！二少爷！”我捧着他受伤的手臂，边哭边喊。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哭！快去厨房备热水！”孙掌柜上前粗鲁地一把拉开我，又到前头打点，“大夫到了没有？还不快去催！”
　　我被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不知所措，只不停地流泪。
　　“这位姐姐，我是之慧的同窗，这是他的书篓。”一个青衣少年递给我一样东西。
　　我低头，书篓已经变了形状，里面的笔墨也断了，书本沾上不少墨迹。外面变形处依稀有几滴血迹。
　　泪又涌了上来。
　　“这位姐姐快别伤心了，眼下治好之慧的伤才是要紧。”青衣少年见我一动不动，出声提醒。
　　是呢，我不能只顾着哭，现在府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很多事要做呢。当下对青衣少年福了福，一路小跑着去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