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想不想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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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挤到进口，却有两个精壮汉子在把守，凭请柬才放行。棚子四周全部用帷幔围着，进口处也挂着门帘，合丝合缝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光景。正瞧着，后面有两列带刀侍卫冲上来把人群拨开，中间留出一条路，两顶暖轿缓缓在跟前停下，前一顶走出一个中年男子，脸略微狭长，留着山羊胡，着灰色长衫，束同色玉带，看似随意，却官味儿十足，一只手习惯性的别在背后，朝前方进口望了望，嘴角挂着一丝笑。后一顶走出一位黄衣姑娘，身材娇小，体态多姿，面上蒙了纱巾，人未走近，香味袭来，露在外面的一双剪水眸子略为不安地朝四周瞅了瞅，才莲步轻举，在中年男子身边站定。
不一会儿，棚子的门帘掀起，急匆匆跑出一位穿绿袍的人，对中年男子连连行礼：“属下不知张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张大人恕罪。”
中年男子摆摆手，“今日是上旬假日，你我都未穿官服，不用拘礼。”拿眼朝远处眺了眺，捋了捋山羊胡，“京城雅士斗茶大会，张某不请自来，袁贤侄不会怪罪吧？”
“属下惶恐，只是和几个同僚朋友闹着玩的，怕是登不了大雅之堂，张大人能来，自是蓬荜生辉。”当下，把中年男子一路请进棚。
我和乔之慧站在进口附近，乘着他们进棚，使劲伸长脖子朝里面瞅，只瞧见一排长几上，一溜排开一套套茶具，隔一段就架着一个水晶火炉，炉上的茶水温吞地滚着。门帘一开一合，茶香四溢，边上似有个行内人，连声道：“好茶好茶啊！不愧是京城雅士。”
先前的两列带刀侍卫迅速调整了队形，在四方棚外围了一圈，将围观人群与四方棚又隔开了一段距离。
我和乔之慧被侍卫推了出来。
乔之慧哼了哼，朝四方棚看了一圈，晃了晃脑袋，问我：“想不想进去看看？”
我点点头：“怎么进去？先前就把守得挺严的，来了个官儿，这下更严了。”
“笨，跟爷走！”
两人走到离四方棚不远的池塘边，乔之慧脱了鞋袜就要下水，我一把拉住他：“不要命了！下水做什么？”
“说你笨吧还不信，水深我会下去吗？放心，才到你膝盖。要想看热闹就跟爷来，快点，沿着岸边走，说不定还能摸条鱼。”
我还在犹豫不定，乔之慧似有些恼了，“还磨蹭什么，好不容易学堂里放假一日，别扫了爷的兴！”
我拗不过他，只得依言脱了鞋袜提在手里下了水，乔之慧回头对我狡黠一笑，就知道我拿他没办法。
原来四方棚是靠着池塘搭建，最里一面就向着池塘，未搭帷幔，一方面可领略一池春色，增添雅兴，另一方面也方便取水煮茶。四方棚左侧岸边刚好有一堆半人高的大石，再加上四周又种了不少桑树，草木掩映，我和乔之慧悄悄地从池塘岸边踏水进入四方棚里侧。
僻静处，两人上岸穿好鞋袜，探头朝棚里一瞅：里面好大！中间又用轻纱屏风隔成三个大间，正中一间最大，一条条长几排了好几排，除了茶具，还摆放了一罐罐茶叶，西湖龙井，安溪铁观音，武易大红袍，普洱，绿牡丹……看看标签就知都不是凡品。每罐茶叶后面都坐着泡茶师傅，边上还有丫头小厮伺候取水煮水，不停地往来于池塘隔间。
靠近我们这一侧的隔间围坐着七八位仕女，穿同色衣裳，略施粉黛，低眉信手，续续弹奏不同乐器，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另一侧则是一个高台，也坐着七八个人，方才那轿中的中年男子和黄衣姑娘也在其中。不时有人向中年男子说着什么，中年男子偶尔点点头，自顾品茗，并不多话。那黄衣姑娘仍旧围着纱巾，并不与人说话，有几个欲上前搭话最后也都作罢。
乔之慧猫腰躲在大石后观察了一阵，慢慢挺直了腰，整了整衣衫，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纸扇，一弹一摇，一派京城风流公子哥的做派，吐出一个字：“走。”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堂而皇之的走出去了。
“啊！二少爷！”我压低声拼命在后面喊，他就不怕被发现？
乔之慧慢慢踱到仕女这个隔间，缓缓从她们身边走过，竟然无一人惊呼，甚至无一人朝这个闯入的陌生人看。我心中大疑，乔之慧得意的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角落里摆着两张椅子，中间四方几上还搁着一茶碗，茶盖歪了，漏出袅袅水汽，显然之前有人用过。
乔之慧潇洒地拂了拂长衫径自坐下，我躲在他身后，“二少爷……”
“嘘——这支曲子大哥最喜欢了，今儿个得好好听听。”乔之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就闭目听曲了。
还真把这当成戏园子了。
我压低了声：“二少爷，里面也瞧过了，咱们还是快走吧，万一……”
“这位公子，茶凉了，小的给您换一盏。”一小厮模样的人躬身上前来换茶水。
“有劳。”乔之慧微笑颔首。
……
等那小厮走远，乔之慧绷不住了，“扑哧！”一声大笑，端起茶盏推到我手里，“得了，你呀就把‘万一’连这茶水一快喝到肚子里吧。”起身摇着扇子又往里间走去。
绕过屏风就是正中的大间了，几后坐着的泡茶师傅，男女老少都有，但个个神情严肃，只专注于手中的茶具，无人说话。偌大一个隔间，只闻茶水入杯之声交错起伏。
泡茶师傅中有一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秀，乔之慧在他的几前站定，细细瞧他泡茶。
这位少年泡的正是安溪铁观音，只见他用竹勺从贮茶罐里舀起少许茶叶倒入紫砂壶，将水晶炉上的琉璃耳壶拿下，略等了一等，才用壶中热水冲泡茶叶，第一次泡出的茶水只暖了暖杯子，并不饮用，第二次冲泡时，又等了一等，才将紫砂壶托起，碧绿的茶水注入褐红的紫砂杯中，也变成暗红色，一时间，水汽与茶香徐徐上升，还未品，就已沁人心脾。
如此又反复泡了几次，少年动作娴熟，干净优雅，若仔细看，每个手势，动作都和着隔间弹奏曲子的节拍，煞是好看。
少年将一紫砂杯推到乔之慧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乔之慧也不客气，端起杯子，闻了闻，细细品起来。
“不错不错，闻有兰花香味，品有淳厚之滋，甘醇清幽，回味无穷，果然是‘七泡余香溪月露，满心喜乐岭云涛’。奇怪，同样的茶叶，为什么我泡的师傅只说差强人意呢？”
“这位公子过奖了。其实除了茶叶本身的品次之外，茶水最为重要，此次斗茶大会上，考验就是各位泡茶师傅掌握茶水的功夫，沸水过重，茶叶易老，泡出的茶水味浓至苦，疏于清冽，沸水过轻，茶叶未润透，味藏不出，则过于寡淡。所以每次水煮沸后，可略等一等，沸水不重不轻，就能泡出好茶了，当然，如何做到不重不轻，就是熟能生巧了。”少年和善一笑，梨涡轻现。
“原来如此，受教受教。”乔之慧抱拳作揖。
“不敢不敢。”少年起身回礼。
突然，“铛——铛——”
一人出现在另一隔间的高台上敲了两下锣，向着台下大声说：“时辰到！斗茶正式开始——”
除了黄衣姑娘仍旧坐在位上，以先前那中年男子为首，身后跟着七八位京城雅士鱼贯从高台上下来，走到几间开始逐一品茗。
乔之慧站在几案中间，无处躲藏，要走也来不及了，索性就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我垮了脸，拉了拉他的衣袖，这下完了。
“这位公子好面生啊，不知是哪位同僚的朋友？可有请柬？”那绿袍男子最先看到我们，出声询问。
四下里一片安静。
“咳咳……”乔之慧清了清嗓子，“在下是书味香院的学生，无意中进来，还请见谅。”
“哼！此处守卫森严，如何能让你无意中进来？分明谎话连篇，来人，给我押下去！”绿袍男子似乎是在中年男子面前失了面子，将怒火发到乔之慧身上。
“等等。”中年男子出声制止，“还自诩京城雅士呢，怎么一副军人的做派？”走到乔之慧面前，探手捞起对方腰间的一块腰牌看了看，道：“书味香院，余则仕。原来是余老师的学生，当年我也曾拜在余老师门下学业一年，这么说我也算得上是你的师兄了，如今他已入花甲之年了吧？身体可好？”
乔之慧眼睛一亮，“恩师一切安好。”顿了顿，“晚辈不敢逾越，按辈分，应称您一声‘师叔’了。”
“呵呵，也罢。师侄也懂斗茶？”
“略懂一二。”
“哦？来，咱们边品边聊。”当下拉着乔之慧和众人一起品茗说道。
乔家本来就做茶叶生意，对茶叶的认识乔之慧从小耳濡目染，如数家珍，最近又迷上了茶具，了解了不少期间的门道，刚才又经那少年‘点拨’，因此，乔之慧在斗茶大会上说得头头是道，精辟入里，惹得其他京城雅士刮目相看，中年男子更是频频点头赞赏。
我悄悄移到一旁，暗暗松了口气：化险为夷是这位爷的本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