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情愿相思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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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生也不看路，掩面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也没固定的方向，逮哪通畅往哪冲。乔之慧紧紧跟在后头，还不时向被撞得路人拱手赔罪。
街上人多，刚好有一队马车经过，将我和红梅隔在后面，只见乔之慧的背影在人群里闪了闪，就不见了踪影。
那书生不择路，跑了半晌，竟出了城，再往前跑就是去卫渡的官道了。
城门口南边有个半百亩大的池塘，周围种满了桑树，半边池面上浮着残荷，偶能看见橘红的鲤鱼在其间来回穿梭。这片池塘据说是京城里一位富户的产业，在水池里养鱼种荷。不知为什么，这个池塘里产的鱼、藕、莲子，荷花，都比别家卖的好，很受京城里一些名气大的酒楼青睐，自然价格也不菲，一般老百姓是买不起的。
那书生在水池前停下来，额上鼻尖都布了层薄汗，这会儿大口喘着气，还带着哭腔。
乔之慧一路跟来，也跑得气喘吁吁，两手撑在膝盖上，“看，看不出，你，你还挺能跑。呼，累死我了！”
“你跟来做什么？”那书生见这人像牛皮糖一样跟着自己，有点恼，“走开！”
“这话奇了，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又叫我走？我好心跟着来，一路上还为你擦屁股，你不谢我还赶人，哪有这种道理？”乔之慧天性爱顽，存心要逗逗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就故意说些粗俗的话语羞她。
果然，那书生“你，你……”了半天说再不出一个字，满脸通红。
“瞧你，喘成这样，我给你顺顺。”乔之慧上前要拍她的背。
那书生一个箭步弹开，似有惊慌，“你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帮你顺顺气呀，一个大男人扭捏什么，快过来。”一脸戏谑朝她招手。
“你，你别过来，走开。”那书生一面挥手一面往后退。
“哎！快站住！别退了……”
“扑通”一声，还是晚了，那书生掉进池里，溅起一圈水花。
“救，救命！”那书生呛了几口水，惊慌无比，在水里挣扎。
“别怕，快抓我的手。”
幸好池塘边垒了一圈大石，水位也比较高，乔之慧趴在大石上伸出手就能触到水面。
好不容易上了岸，那书生全身湿透，发上的纶巾也散了，一头青丝伏贴地垂在后背，前面几缕湿发贴在脸上，书生用手别到耳后，露出一个白净娇嫩的面庞。
乔之慧擦擦手，从袖里掏出一方汗巾，有些愧疚，这回顽得过了，“姑娘若不嫌弃，擦擦脸吧。”
那书生接过，擦了半晌，突然惊奇道：“你怎知我是个女的，你……”难道是刚才被他拉上来……
“哪有公子哥的声音像你这么细的，又不像个公公，亏你脸上还擦了这么厚的粉，现在全没啦。”乔之慧笑道，“都怪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那姑娘低头不语，半晌幽幽地吐出一句：“你真是乔府的少爷？”
“我骗你干什么？我叫乔之慧，我还有个大哥，叫乔之朗，先前逗你玩呢，没告诉你，你来是不是要找他？他现在不在京城。”
那姑娘听了摇摇头，只望着池面的残荷，似有些苦恼，有些失望，有些哀伤。一双翦水眸子莹莹发亮，里面仿佛盛满了道不明理还乱的愁绪，无人诉说。
乔之慧原本还要再问，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又有些不忍，难道是大哥辜负了她？
早知道就不作弄她了。
“你不冷么？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换身衣裳，不管怎样，总归要珍惜自己的身体……”
乔之慧这辈子没安慰过姑娘，有些慌乱，说得蹩脚，自己都觉得别扭。
那姑娘没动，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怒目而视，冲乔之慧大喊：“都是你！”使劲推了乔之慧一把，力气不大，乔之慧却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推，一个趔趄，踩到池沿的石头，一滑，一头栽进池里。
那姑娘不管不顾，转身就走。
嘿！还有点泼辣，怪不得大哥要避着你。
乔之慧摸了把脸，有点狼狈，看看自己从头湿到脚，这下扯平了。
日暮西山，远远看见乔之慧脚带泥浆，一路滴着水渍地朝别院走来，我和红梅才舒了口气，放下心中大石。
“阿弥陀佛，我的爷，可总算回来啦！再不回来，秦管家都不让奴婢进屋了，就在门前罚跪，你说秦管家偏心不偏心？只罚我不罚香秀……”红梅素日里与乔之慧玩开了，又打趣我，嘴里也比较随意。
“呦，二少爷，怎么全身都湿了？”我连忙道：“快进屋换身衣服，红梅，快去厨房备好热水和姜汤，回头别冻着了。”
“哎！”红梅应着先去了。
“哪那么娇贵，跑得热了，跳进池里洗个澡，痛快！”乔之慧言笑晏晏，也不管衣袍下摆还滴着水，手舞足蹈地向空中比了个手势，地上的水渍又多了几圈。
洗了热水澡，用罢晚膳，乔之慧还想带我出去玩耍，秦管家在一旁欲言又止，我也劝道：“明早还要上学呢，晚间也没几个时辰好玩，等二少爷哪天空了，再去好好玩不好么？”
“也对，后天就是初十，我带你出去好好遛遛。”
下半夜了，乔之慧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尽是白日里那位姑娘的翦水黑眸在眼前晃，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似有什么苦衷开不了口，那哀婉的眼神让人心疼。
诶，大哥的女人，我去想她做什么？
乔之慧翻了个身，不去想她。
又翻个身，还是睡不着。
想我哪天不是沾枕就睡，如今就为了个女人，还是大哥的女人失眠，真是魔怔了！
乔之慧有些恼，索性一个鱼打挺坐起来，披衣走到外间。
外头月亮高挂，树影婆娑，寂静无声。
她是哪家的姑娘呢？
看着也不像花街柳巷的，举止神态倒像是位大家闺秀。若真是倾心大哥……可大哥已经有大嫂了，即便大哥真娶了她，也只能做小，岂不委屈了她？若只是在外头另起门户，无名无份的，她愿意么？
她叫什么名字呢？也挺好玩，不经逗，看似羞涩还挺蛮横……
乔之慧自己都不知道，迎着月色独自思索，嘴角无意识地噙着一丝微笑……
心里想着一个人，却不知道她的名字，就像喜欢听一首歌，反复听了很多遍，却不知道歌名。这种想念，最是折磨人，真是“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几次细思量，情愿相思苦!”
这个夜晚，乔之慧注定要无眠了。
休息了两日，秦管家惦记府中大小事宜，大少奶奶有了身孕，老爷、大少爷也回府了，自己和秋云又都在京城，府里定是忙得很，少不得有想不周到的地方，二少爷平日里在学堂，下了学有香秀和小月服侍尽够了，于是这日在乔之慧下学后来请辞，带秋云和红梅回淮安去了。
秦管家走得急，我刚好出去给二少爷买纸砚毛笔，没来得及与红梅道别。回房后看见红梅那张床空荡荡的，心里不免失落。
我倒在自己床上，回想红梅吃冰糖葫芦吃得嘴唇一圈都是红渣子的憨样；回想红梅在背后捉弄秋云被我制止朝我吹胡子瞪眼的悍样；回想红梅知道大少爷没来京城一脸失落又在我面前极力掩饰的憾样……这个敢爱敢恨又心地善良的姑娘又一次与我分别了。
都快到出阁的年纪，只怕到时候各奔东西，更是聚少离多呢。想到这里心中愈加烦闷，翻了个身，瞅见床头角落里的包袱，伸手打开，里面是在合阳大少爷差人给我买的长袄，衣襟上那朵硕大的牡丹仍旧肆意地怒放，我看了几眼忽然想起在溶洞中与大少爷相拥取暖的情景，没由来的眼红心跳，慌忙将衣服折好。现在天气渐暖，我洗净了单独收着。我和红梅用同一个衣柜，怕到时红梅看到问起，就放在床头用被子掩着。折好衣服，见两条手帕躺在下面。展开来，几朵红梅点点。心下生疑，再一翻，遭了！我绣给大少爷的荷包不见了。
“小月，小月！”我跑出去。
“我在这呢。”小月正在井边打水，朝我挥手。
“看见我的荷包没有？黑色的那个。这是红梅的吗？”我扬了扬手帕。
小月看也不看，自顾点点头：“是呀。红梅姐走得急，说是要送你留个念想。后来看见你的荷包绣得好，就拿去了。她让我转告你她拿回去临个样子，回头自己绣一个。我还说呢，秀姐姐怎会一个荷包都舍不得送人。红梅姐却骂我‘你这小蹄子没眼力见，没看到这是男人用的荷包吗？香秀定是有心上人了，我若死皮赖脸地要了去，多没意思。’哈哈，红梅姐也要绣一个，那你们都有心上人了！羞羞呀！”小月从井里提了桶水上来，藕色的小手臂露在外面沾满了水珠，嘴角眉梢都透着戏谑，一脸古灵精怪。
我白了她一眼，装作害羞的样子回房，心里却万分焦急，不禁苦笑，红梅，你若知道这个荷包的来历还会去绣吗？但愿不要被大少奶奶看见才好。我识字不多，红梅是根本不识字，送信是不成的，这件事对外人又不好说，要怎样通知她不要绣这个样子的荷包呢？思来想去还是无法，只能听天由命了。反正这个荷包是我的，他日若是大少奶奶问起，我总有话可以圆过去，即使因这个荷包闹出什么事来，大不了我顶着，最差也不过逐出府，反正出府的年纪也差不多了。想到这，心里略微平静下来。
这日是五月初十，学堂里休假，乔之慧带着我出去闲逛。
五月的天气舒适宜人，和风徐徐，柳条轻舞，花儿娇媚，彩蝶追逐。
乔之慧却有点心不在焉，也没说去哪里顽，只一路瞎逛。
我心里嘀咕：还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开开眼界，现在在大街上晃悠也叫开开眼？
一路腹诽了好久，终于停下来。
这是哪？都到城郊了，也没啥好看的，就一个大池塘，一圈桑树而已。
咦？前面似乎挺热闹，一个百来坪人搭的四方棚前人头攒动，棚顶悬一条横幅“京城雅士斗茶大会”。
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我和乔之慧互看一眼，都不知是怎么回事。
“走！去看看。”显然乔之慧被勾起了兴趣，两眼熠熠生辉，先前看他那耷拉的焉样还真不习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