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香秀你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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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不紧不慢地朝前滚去，我再次坐上去京城的马车，不同的是，这次由秦管家亲自驾车护送我。
京城，皇帝住的地方，听说是个繁华的大城。
不知是不是我命犯皇土，不要说享受，就连去见识见识那些别人口中的荣华富贵，都几次被打回来。俗语云事不过三，这都第四次了，路上总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吧。
秦管家坐在车厢外驾车，忽然回头朝我笑，一脸明白的样子，“香秀，你这丫头平时看不出啊，竟有这本事，怪不得大……以后还得多关照啊……”
他想说什么？没头没脑的。
见我没反应，又自顾吱吱呀呀哼着跑了调的京曲，看样子，心情不错。
是呢，老爷安然无恙，大少奶奶又有了身孕，这会儿，乔府上上下下都是喜庆的吧。
那日胡大头亲自护送我们至清风山底，金老板与秦管家早备好两顶软轿等着，一众人会和，金老板也将原先抓的大头寨的人放了。胡大头抱拳朝金老板鞠躬，又对乔老爷说：“误会一场，请乔老爷海涵，日后若有用得着我胡大头的地方尽管开口。咱们后会有期。”
乔老爷颔首，目送胡大头一行人回寨去了。
胡大头的披风是那种粗陋的尼料子，又大又重，我一罩上，还拖在地上半截，又有一股浓烈的狐臭汗味袭来，差点熏背过去，不比乔之朗的外衫清冽舒爽，好在山风阵阵，吹散了不少，可山风也刺骨阴冷，不得不将拽地的披风提起来裹了个严实，帽子也罩在头上。胡大头头大得出奇，帽子也是大的出奇，盖在我头上，都快遮到下巴了，我将帽檐翻了两圈，才勉强能露出眼睛。众人见我跟着乔老爷、乔之朗，打扮怪异，又只看到半张脸，分不出男女，都一脸奇色纳闷我是谁。
那边乔老爷、乔之朗已和金老板道谢寒暄完毕要上轿，大头寨的那位陈兄弟又折回来走到乔老爷跟前，递上一叠银票：“我们大当家叫我把这个还给乔老爷。说既已承诺不收赎金，现在又有另一层关系在，这五百两理应退回。”乔老爷拿眼询问乔之朗，乔之朗忙说明原委。
乔老爷问：“那剩下的九千五百两在哪？”
“在大头寨正门左边一里处一块大石下面。”乔之朗低声回道。
乔老爷点点头，对陈兄弟说：“既是有另一层关系在，这一万两就算我给你们大当家的见面礼，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淮安镇找我。这五百两你拿回去，剩下的你也听见藏在哪了，去吧。”
“这……”陈兄弟面有难色。
“放心，说这是我的意思，你们大当家必定不会为难你。”
陈兄弟这才接过那叠银票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这披风你带回去吧，替我谢谢你们大当家。”说着就要解下来。
“姐姐穿着就好，大当家说让姐姐披着就是送给姐姐的意思。”说完朝我一笑，一溜烟跑了。
“哎——”我还想推辞，他已跑远融进夜色中。
秦管家正服侍乔老爷上轿，听见我出声，才认出我是谁，满脸惊异。
乔之朗也坐进轿里，见我站在一旁，招手叫我：“你一起坐吧。”
我正要推辞，他已拉我进轿，放下轿帘。
在我转身之际，依稀看见秦管家眼中一抹了然。
这天夜里就歇在金老板的别院。次日金老板大摆筵席款待乔老爷乔之朗，算是接风也是压惊。
席间，金老板先自罚三杯，对坐在上首的乔老爷道：“为了这批瓷器，还劳烦乔老爷亲自跑一趟，不想在我的地界又遭贼人暗算，金某惭愧，先自罚三杯赔罪。”一仰头连喝了三杯，又道：“乔老爷重诺千金，令公子又是智勇双全，怪不得乔府茶莊这几年名号更响了，美名远扬番邦塞外啊，金某是孤家寡人一个，只能经营这小小的古董店，是既佩服又羡慕得紧啊！”
一席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乔老爷也笑道：“金老板太自谦了，在浩口镇谁不知金老板金五爷，这次召集人马去大头寨救出老朽，金老板的人脉势力略见一斑啊。”
“哪里哪里……”金老板连连摆手，“乔老爷遭贼人暗算能全身而退，这个功劳我可不敢居，昨儿听那大头寨寨主的言辞中，好像与乔老爷有些渊源……”
正要询问，一仆人进来在金老板身边耳语了几句，金老板忙道：“快请进来。”
那仆人领命去了。
过了一会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进来，却是乔府茶莊的人，在席间找到乔老爷，道：“禀老爷，太太让我来给老爷报喜，大少奶奶有身孕了。说若是事情已办好，请老爷速速回去。”
除了乔之朗面色正常，席间人人听了都是一脸笑意连声说恭喜，乔老爷更是喜上眉梢：乔府要添人丁了，我乔元通有孙子了。
金老板打趣道：“这天大的好消息可要敬乔老爷三杯了！原本想请乔老爷和令郎在府上多住几日，领略一下浩口的风光人俗，如今我是不敢留了！这倒应了那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啊！哈哈……”
当日用罢午膳，乔老爷就着秦管家整理行装，金老板早已派人雇好马车，装了几箱浩口土产，又派了几个好手跟着，乔老爷、乔之朗一一谢过不在言下。
这日到了凤台运河渡口，乔之朗考虑到乔老爷的腿不好不宜颠簸，打算改走水路。见我也要从车上下来，就对秦管家说：“老秦你就不必跟着了，送香秀去京城。见到之慧也不必说老爷的事，省的他分心。”
秦管家见乔老爷未说话，躬身应道：“是。”
原本还想回到淮安镇问老爷胡大头和福伯的事，看来得耽搁一阵了。我叹了口气，手里摩挲着一个荷包。
和大少奶奶绣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绣的。
我的女红手艺在府里也算数一数二，大少奶奶绣的那个我见过多次，又随身带了一阵，针脚绣法、颜色布料都记在心里，况且大少奶奶的针线有些还是我教的，绣个一样的她应该看不出来。在凤台的那几日我无事就上街买了料子针线绣了。原本那日在轿中我就要给大少爷，就说荷包找到了，只是一想起秦管家看我的眼神，令我浑身不自在，到底有些心虚，万一大少奶奶认出来……左右摇摆，最终还是没拿出手。
其实，丢了也就丢了，大少奶奶若知道事情原委也必不会怪我。我为何要巴巴的绣一个一模一样的给大少爷？难道，我也有私心了么......刚才秦管家又闪烁其词的，他是看出了什么？不，是误会了什么，对，一定是误会......
我甩甩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
走了近二十天光景，终于无惊无险抵达京城。
我怀着敬畏又喜悦的心情，终于踏上这片繁华富饶之地。
马车直接停在乔府的别院门口，我进去的时候红梅正和小月在院子里晒被褥。红梅胖了，脸也比以前圆润，这会儿迎着日头眯起眼，指挥小月将被褥展开晾在竹竿上。我站在她身后故意不出声，小月早看见我了，我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等被子全部晾好，红梅才转身进屋，冷不防被站在身后的我吓了一跳，愣了几秒，见是我，扑上来一把抱住，又哭又笑：“香秀你可来了！快把我想死了！你这腿好得也太慢了，你看这都过了多久了……”
我也抱紧她，“我也想你呢。”
红梅拉我进屋，又从几上捧了个圆盒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用格子隔开八角，每个格里都是吃的糕点，我还都不认识。
“快尝尝，这都是京城的特产。吃这个，这个板栗核桃酥最好吃了，也不知怎么做的，还有这个，这个米仁玫瑰糕也好吃，还有这个……”
我不得不止住她，“红梅，我只有一张嘴。”
两人对视了几秒，“噗嗤”一声都笑了。
我捡了块玫瑰糕，边吃便问她：“这么多糕点都是你买的？应该花不少银子吧？”
“哪能呢，我哪有那么财大气粗？都是二少爷买的，二少爷说他给大少爷出了个点子，大少爷就答应他让他尝遍京城所有美食。二少爷的嘴还真叼，每回买来的点心都好吃得很，还让我们也敞开了肚子吃，反正是大少爷出银子。对了，大少爷也来了吗？上次接到一封信就匆匆走了。”
我摇摇头，捡重要的说，“没有，大少奶奶有身孕了，府里正热闹着呢。这次秦管家来恐怕也要带你和秋云回去，毕竟府里正是要用人的时候，我们刚见面又要分开了。”
“是这样，大少奶奶有身孕了……”红梅静默了会儿，脸上不知是喜是忧，旋即又明朗起来，“不管这些，走！我带你去乔府茶莊分号看看，二少爷这会该下学了，他最近迷上了茶具，下了学总往分号跑。”
“可是秦管家……”我有些犹豫。
“没事，刚听见他叫小月备热水，估计是要沐浴休息一阵子了，咱们出去，等会和二少爷一起回来，若问起来就说去接二少爷下学了。”
我对京城也是好奇得紧，见她这样说，也就任她拉我去了，反正是去茶莊分号，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京城的街道宽敞平坦，两旁的屋舍楼房也比小镇的高大气派，一家家店铺更是鳞次栉比，酒楼、布庄、玉器店、胭脂水粉店，各种各样的商铺多得数不清，还有摆着小摊的小贩满街都是，期间还有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穿插在人群中走过，红梅说那是番邦的人，有些也是来京城做买卖的。
“给，这是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也很好吃呢，我只买得起这个。”红梅从人群中钻出来，递给我一串红溜溜的东西。
我开心的接过，张口咬了一个，“什么葫芦？就是咱们那的山楂嘛。”
“到底没见过世面，叫冰糖葫芦多好听啊！”红梅啧啧嘲笑我土。
“呦，只比我早到几天，就瞧不起人了！”我伸手要去挠她，红梅吃痒扭着身子跑开了，我追去，一路嬉笑着追追赶赶，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乔府茶莊的分号就开在北大街正中的一家店铺里，正门上方悬挂着金膝招牌，乔府茶莊。右下方又用小一号的字体写着：茶具，叁号。店铺里两边都靠墙竖着一排橱格，上面摆着各色茶具。红梅已和店里的伙计混熟，只打了个招呼就拉我进了里间。里面也摆满了各种茶具，但都用绒布锦盒装好，有些开着盖，有些没开。
这里像是个仓库。
乔之慧正埋首蹲在中间，手中摆弄着一个玉瓷茶碗。
“二少爷，看谁来了？”红梅出声叫唤。
“呦，香秀来了！”乔之慧一抬头，见是我，放下手里的茶碗，朝我走来，眉开眼笑，“你还真磨蹭！京城这么好玩的地方你任是到现在才来，腿都好利索了？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那怎么行？回头秦管家要责罚的。”我觉得不妥。
“老秦也来了？没事，回头给他带坛好酒堵住他的嘴，咱们玩咱们的，别坏了兴头！”一撩袍抬脚出去了。
“有二少爷在呢，怕什么？走吧走吧！”红梅也半推着我来到外间店铺。
三人刚要垮出门槛，迎面进来一个书生模样的小生，低着头，躲躲闪闪，也不看前面，一头撞在乔之慧身上。
那书生极是害羞，边整衣冠边向乔之慧赔不是。乔之慧本想抬脚就走，见他这番惊慌害羞的样子着实有趣，便来了性子：“这位公子是来买茶具的？要买什么样的？我可以为你介绍。”
“我，我……我是来找人的。”那书生一出口，乔之慧便知道是个姑娘，哪有男人的声音这么细滑娇嫩的，还一团脂粉香。当下也不点破，只问道：“你找谁？”
“我，我找乔府茶莊的少爷。”那书生说完这句头低得更低了。
“哦？这位公子要找的正是在下呢。”乔之慧面有疑色，自己何曾认识这位姑娘了？旋即又了然，这位姑娘定是来找大哥的，平日里看大哥和大嫂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会儿在京城又是搅乱了哪家姑娘的一池春水，回头定要好好消遣消遣他。于是并不问她是不是找大哥，先占着名号逗逗她。
那书生听了猛地抬头盯着乔之慧，一脸惊异。
“你不信？不信你问她们。”乔之慧憋着笑，指指我和红梅。
见我和红梅点点头，那书生面色发白，口里呐呐说不成话，“你……你真是……”盯了乔之慧半晌，一转身，跑了。
“哎！等等！你不是要找我吗？怎么跑了？”乔之慧追出去，我和红梅也赶紧跟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