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遭了！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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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店铺里只剩我和伙计，秦管家从早上出去还没回来。我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翻出来，共六、七两碎银，又从厨房拿了两个面饼揣进怀里，和店里的伙计说去找秦管家便出了茶莊。
走了一段路，拐到另一条街，找了个行人问渡口在哪，说要去浩口。那人指了方向，我一路寻去，很快看到一大块青石板铺就的空地，四五级台阶下面就是运河，想必就是这里。现下没有船只停靠，也无船只经过，冷风吹来，四周又无物遮挡，冷得我直跺脚。
大少爷走了四天，还是音讯全无，若有什么意外，太太和大少奶奶怎么办？大少奶奶才有了身孕，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了爹没了爷爷吧，况且大少爷在壑山还救过我一命，为了我明知老爷被人绑去还在合阳耽搁了两日，我虽没什么用处，可干坐在茶莊里等消息是万万不能的，秦管家也不知去哪了，不管怎样我都要去清风山看看。身上银子不多，不够雇马车，只能坐船了。
我正哈气搓手，远处一点渔火忽明忽暗似朝我这个方向靠近，渐渐的又有桨拍水的声音，有船来了。我走下台阶，朝着河面喊：“船家！能否靠岸行个方便，捎我一程？”
“姑娘是要去哪？我们要去浩口，再远就捎不上了。”听声音，撑船似是位老公公，却中气十足。
“可巧了，我也是到浩口。”我心下大喜。
“好类！姑娘小心脚下的水花，船要过来了！”
我忙向上走了几层台阶，等船靠了岸，照着灯笼才看清，撑船的确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公公，大冷天的只穿件短褂，一脸憨厚，皱纹很深，背微驼，看年岁应该过花甲，只是声音洪亮，精神炯炯，看身子骨还很硬朗。
“天寒地冻的，姑娘快进舱里去。”老公公又朝舱里喊：“丫头，快给这位姑娘倒碗热茶暖暖身子。”
“哎！”
我进了船舱，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捧着碗热茶给我，头上扎了两个小髻，脸蛋红红的很可爱，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又从怀里陶出一个面饼给她。她不接，“爷爷说，不能随便要客人的东西。”
“放心，爷爷不知道，况且我喝了你的茶，你吃我的饼，咱们扯平了。”我笑着朝她招手。
小丫头想了一会，觉得有道理，便上前来接，掰了一小块，剩下的又还给我，说：“这些够了。”我暗笑：真是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
“船家，什么时候能到浩口？要多少路费？”我朝舱外喊。
“瞧姑娘说的，才多远的地方就要路费？卯时一刻就差不多到啦！姑娘去浩口是走亲戚呢？”
“是啊。”我还想问到浩口后清风山怎么走，随即又想到那里是大头寨的老窝，我一姑娘家去那里做什么，恐他盘问，就随口应了他。
想了一会，又朝那小丫头招手，“姐姐问你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可好？”那小丫头吃得正香，对我也没什么戒备，点点头。
“你知道清风山吗？”
“知道，爷爷说那里有盗贼，不准我去那玩。”
“那你知道怎么走吗？”
“知道，我和隔壁的二蛋偷偷去过那儿采野果，出了镇有条近路，知道的人很少，还是二蛋发现的。那儿的野果可多了，又大又甜，好吃着呢。姐姐要去清风山吗？去那做什么？”
“采野果，我也听说那的野果又大又甜。”其实只要小丫头聪明一点就知道：这大冷天的哪来的野果。
当下问明了那条近路怎么走，心中大喜，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小丫头说话，小丫头许是困了，缩在一角，一会就呼吸均匀睡熟了。我想找条被子给她盖上，找遍了船舱也没有，只得把他爷爷的一件破袄盖在她身上，看舱内用具和小丫头的衣着，想必也是清苦人家。
临下船时，我在碗边放了二两碎银，又向老公公道了谢，向镇中心走去。
夜还是很长，已经过了卯时一刻，天仍是黑黑的一片，镇上也无行人，偶有几家门前挂着灯笼，随夜风摇曳，星星点点，又隐约传来几声狗吠，愈加显得清冷。我在镇上徘徊了一阵，回头眺望运河渡口，那船家已经离去，便原路折回。听秦管家说清风山在浩口附近，那船家小丫头也说出了浩口镇镇门，在左边农田里有条小道，一直往北，约莫一个时辰光景，就能看见一片芦苇地，穿过去向西走就到清风山了。
我出了镇门，果然看见左边一条小道，在一片水田地里直直地伸向远方。今年的倒春寒比往年要厉害，水田地里迟迟未种下作物，还是上年秋收割后的痕迹，道路两旁空旷无际，天地间仿佛只我一人。
行了一段路，渐渐冒出冷汗，开了领口的扣子纳凉，腹中空空，我拿出小丫头还给我的面饼，因怕店里的伙计猜疑，身上未带水，口中干渴，难以下咽，吃了几口，又放进怀里。天际颜色由深变浅，四周的景物渐渐清晰，只是云层叠叠，灰蒙一片，怕是看不到日出了。
走了大半日，终于看见一片百十亩大的芦苇荡，其他草木都还未苏醒，这里的芦苇却不惧寒冷，箭一般的芦芽已经从淤泥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指向天空，整个芦苇荡呈现一片鹅黄嫩绿，让人心中一暖。我从未见过此景，心中赞叹，忙穿行其间。地下尽是淤泥，深一脚浅一脚，沾得满是泥水。我当即脱了鞋袜，卷了裤腿，也似这芦苇不惧寒冷，赤足朝前走去。
芦苇荡的尽头是一个大湖，湖面白雾氤氲，水波渺茫，远处连绵的山脉也是烟岚云岫，若隐若现，那就是清风山吧。我口中干渴，忙掬起一把水润喉，又浸了帕子洗脸，冰冷的湖水贴到脸上，让人精神一振。可过了不久我就犯起愁：湖面空旷无物，连只小竹筏也没有，怎么到对岸？小丫头说他们是夏日里来的，湖水不深，就和二蛋游过去。眼下却是初春，我只是脱了鞋袜就已双脚冰冷，况且我又不熟水性，该怎么过去？
我在岸边蹲了一会儿，还是想不出法子，眼下救大少爷要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在淤泥里捡到一根树枝，只露出一头，另一头斜插在泥里，抽出来竟有一人多高，在湖水里洗干净，四顾无人，便脱了外袄和棉裤，包好鞋袜单手举在头顶，又用树枝探了探水深，向湖里走去。小丫头说湖中心最深处也不过她一人高，她水性好，有次好玩，憋了气在水中站直，湖水刚刚没过她的头顶。这么说来，湖水顶多到我的腰侧，走过去也无危险。
湖水刺骨，刚下水，周身的血液就似被冻住一般，冷得我直抽气，没走几步，双腿已经僵硬，似不是我自己的。平静的湖面因我的搅入泛开层层水纹，“哗啦哗啦”的水声惊起芦苇荡里不知名的飞禽，“嗖”的冲向天空。湖水越来越深，已从我的小腿肚没到大腿，再没到腰侧，可我只才走了一小段，离湖中心还远呢，再往前走，会不会淹死在这里？还没人知道，不禁悲从中来，又一想，这条命是大少爷救的，就算淹死在这，也值得，便义无反顾地朝前走去。
走到湖中心，湖水已满到我的胸口，整个人已有些漂浮，多亏手中的树枝，我每走一步，就将它牢牢插进湖底的淤泥，手抓着它，水流又缓，才不至于滑倒，就这样半走半漂的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对岸。似是捡回一条命，我缩成一团，再无心情欣赏湖对岸那片嫩绿的芦苇荡，强忍着抖动，将湿透的中衣和秋裤脱了，换上干的衣裤鞋袜，又强迫自己啃下原先那大半个面饼，尽管牙关冻得“咯咯”打架根本没力气咬，我还是死命咽下去，只有吃下去，才能暖过来。
缓了一阵，觉得好多了。前面不远处就是山脚，终于到清风山了。
山间云雾缭绕，草木丛生，蓊蓊郁郁，都是四季常青的植物，山体并不陡峭，坡度极缓，像个大肚的葫芦。我从山底登上山腰，心中纳闷：怎么没看到大头寨，连个人影都没有，难道这不是清风山？正四处张望，脚下一踏空，眼前一黑，似滑进一个山洞。遭了！怕是掉进大头寨的陷阱里了。我一声惊呼，可过了会儿又觉得不像，这个山洞极深，有条倾斜的隧道通向洞底，隧道里有小股水流，四壁湿滑，我就是借着冲势一路下滑，中间还转了几个弯，最后掉在一块空地上。
我爬起来，周身都已湿透，想再爬上去已无可能，又见这洞底自有另一番天地，洞中开阔，山壁光滑如镜，虽无光线照进来，但隔一段路就有一小团萤火虫在闪烁，衬得洞里绿光盈盈，仿若仙境。面前有条河，刚才隧道里的水流就是流到地面上积起一定的高度再流进这条河里，河面上也有几处萤火虫发着绿莹莹的光，洞顶时不时有水滴下来，“扑通”声此起彼伏。一股山风吹来，引得身子瑟瑟发抖。我心里暗叹：真是个奇怪的地方，这么冷还有萤火虫。当下沿着水流的方向向前走。有水流，有山风，山洞另一头应该有出口。
可走了一段路我就泄了气，洞里的水流分支很多，山洞一个套一个，我已分不清哪条河才是原来认准的那条，即使认准了，也不一定就是通往洞口。秦管家说清风山里多溶洞，极容易迷路。那我是来对地方了，可是也被这溶洞困住。前方再无萤火虫，漆黑一片，我决定就近抓几只包在手帕里照明。那萤火虫极笨，人走近它也不跑，我伸手去抓，却碰到一块硬物，摸起来一看，竟是一块人的手骨！
“啊————”我当即扔掉，尖叫起来，吓得魂掉了一半。
“谁！”一声嘶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鬼啊————”又被吓了一跳，另一半魂也快掉了。
“是谁？谁在那儿！我是人，没有鬼！”
这次多说了几句，我辩出声音，魂魄才慢慢回到体内，“是大……大少爷吗？我，我是香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