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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小修,小 ...

  •   嗤——”一声,前方亮起了一簇火苗,橘黄的光晕照亮了背后的人影:乔之朗眯着眼,手里拿着一只火折子,衣衫倒还整齐,只是面容消瘦,胡茬点点。
      我奔过去,紧紧抓住乔之朗的手,“大少爷,终于找到你了!”
      连日来的担心受怕,一路上的惊险危急,见到面前的人,满腹委屈似终于找到出口,顷刻间涌上来,鼻头发酸,泪水盈盈。
      乔之朗似说了句什么,声音嘶哑微小,我听不真切,又见我抽泣不断,只轻轻拍我的肩,那拍子又缓又轻,带着一丝温热,柔柔地安抚我激烈的情绪,渐渐我止了抽泣,意识到自己双手还抓着乔之朗的手臂,连忙放开,手势太猛,像是扔掉刚才那块手骨,又觉得不好意思,可又不知说什么,所幸乔之朗并未在意,见我不哭了,才开口:“你怎么会在这儿?老秦他们也来了吗?”
      我摇摇头,把这一路来的情形略略说了一遍,只跳过芦苇荡这段未讲。半晌,乔之朗呐呐开口:“你这急躁的脾性什么时候能改……”
      “奴婢的命是大少爷救的,大少爷走了四天都未回,茶莊里所有的人都在担心,秦管家急的头发都白了,奴婢更不能置身事外。况且,大少奶奶才有了身孕,她还盼着大少爷回去呢……”
      我絮絮叨叨地还未说完,火折子“扑”的一声灭了,也止了我后面的话,洞里又是漆黑一片,我突然说不下去,只心里道:是了,大少爷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怎会没有安排就贸然一人前来,必是已经打点好前后,有万分把握才来救人。如今我只身来这里,不要给他添乱才好,说不定,已经添乱了……当下心中懊恼万分。
      两人都摸黑站着,半晌未说话。许久,乔之朗似叹了一声,说:“火折子用完了,这几日我都在找洞口,费了不少火折,这是最后半根了。老秦办事还算牢靠,地图没弄到,火折子倒准备了一大把,不然也撑不到今天。”黑暗中乔之朗摸索着抓住我的手,带着我朝前走了几步,摸到山壁,靠着坐下来,就放开我。
      “你上山没碰见大头寨的人?”
      我摇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又忙说:“没有碰见,这山上好像一个人也没有。”
      “这倒奇了,你把上山的情形再说一遍。”
      我讲完,乔之朗似有所思,问:“有没有看见一条大瀑布?”
      “没有,只听见有‘沙沙’的声响很大,我以为是风吹林子的声音,但又觉得不像。”
      “是了,你是从清风山背阴面上来的。我原也打算从这里上去,走到一半,一条瀑布挡在前方,将山的两面生生隔开来,偏你又掉进溶洞,山体里的溶洞交错相通,被你误打误撞闯进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走错地方了,怎么一个大头寨的人也没碰见。”
      “算你命大,若是被他们发现,你……”乔之朗没再说下去,转了话头,“你方才说我已经走了四天?”被困在这洞里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是的。”
      “那估计明后天我们就能出去了。”
      果然,乔之朗是有备而来。
      “四天了,秦管家未见我回去,便会带着我的书信去浩口镇请金老板帮忙。金老板在浩口也算是有声望的商贾,人脉也广,集些帮会来大头寨要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若不劳民伤财就救出我们当然好;若不得以兵戎相见,即便攻不进大头寨,也给他们一些苦头,堵住出口断了他们的生计粮食,大头寨也是耗不起的。眼下只不知爹被关在哪里,这样潮湿的溶洞,爹的关节疼痛又该犯了。”讲了这一长串话,先前嘶哑的声音渐渐恢复往日的温和圆润。

      “大少爷怎么会被困在溶洞里?那大头寨收了银子还不放人吗?”我暗暗惊奇大少爷既然安排周密为何又会困在这里。
      “没有……也怪我小瞧了这溶洞……”

      这日乔之朗从清风山背面上山未成,只得策马至清风山下大头寨正门,早有两个大头寨哨岗的小喽喽上前拦住,乔之朗说明来意,其中一个小喽喽道:“在这等着,回明了寨主就领你上去。”说完朝另一个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个同伴飞奔而去,两三下消失在山林中。他自己又回到哨岗上,严密地监视山脚的动静。乔之朗暗道:这大头寨倒也秩序井然,戒备森严,与一般的土匪窝不同,又听说这大头寨只要钱财不杀人命,偷鸡摸狗强抢民女这些扰民的勾当是不做的,心下到是想会会这大头寨寨主,若值得深交,他日为我所用亦未为不可。
      过了一刻钟的功夫,那去汇报的小喽喽回来,对乔之朗道:“跟我走吧。”又指了指乔之朗腰间,“这个留下。”乔之朗解下佩剑交给他。
      乔之朗的武功只是平平,早年习武只是强身健体,后来生意忙就渐渐荒废,只偶尔耍几套剑法。若真动刀枪,大头寨人多势众,凭一己之力还是不可能救出爹,乔之朗知道带着用处也不大,当下爽快的给他们,只要不动干戈,花点钱财也无所谓。
      两人爬上一个山坡,前面已无路,乔之朗正纳闷,见那小喽喽沿着另一条小道向下走,快到山底,又拐进一片林子。也不看不出是什么树种,笔直的枝干冲天,枝叶交错浓密,斑驳的光影疏疏浅浅,投在一尺高的草丛上,一脚踩下去没至小腿,脚一抬,草丛又迅速归拢恢复原貌,看不出半点痕迹。林子里没有路,全凭那小喽喽在前面带,也不见有任何标记,只七拐八绕的,一盏茶的功夫就出了林子,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一方空地,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山坳,山体上有一股水流下来,经凸起的山坳岩壁,泄成一片帘幕。半山坡上的林子密集,枝繁叶茂,将这山坳遮了大半,怪不得自山坡上看,下面只一片葱翠,别无他物,原来底下别有洞天。好一个山青青水澹澹的地方,乔之朗暗叹。
      一条用碎石铺成的小道蜿蜒伸向山坳,山坳前只站着两个人在守卫,乔之朗却知,这一路上,光暗哨就不下十处,在那林子里七拐八绕的,怕是也绕过不少机关。
      乔之朗进了山坳,又走了一段路,转眼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溶洞,洞中四周点着火把,明亮如昼,正中摆着一方长榻,铺着明黄软垫,两三步台阶下两旁各一排桌椅,长榻后方的山壁上刻着“高义薄云”四个大字,用朱漆描红,苍劲有力,看来是议事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从溶洞深处传来,转瞬,自另一个洞口走出两个人,领头的有些贼眉鼠眼,嘴唇上方两撇八字胡,身形精小瘦弱,踱着方步出来,在那长榻上坐定。另一人似他的随从,站在他的右下首,方脸窄眉,身材魁梧,额头上有条刀疤十分显眼。
      乔之朗有些惊奇:大头寨不是因寨主头大无比才得名的吗?怎么这位看似不像呢?
      正纳闷,那随从上前一步道:“这是我们二当家,也是我们大头寨的军师。大当家的不在,有什么事和我们二当家说。”
      乔之朗拱手抱拳,道:“幸会幸会,乔某依约前来,二当家的可否放人?”
      “放人是容易,银子呢?”那二当家的似见惯了这种场面,只喝着茶,拿眼斜睨下面的人。
      乔之朗从怀里掏出银票,那随从接了递上去。片刻之后,五张白花花的银票猛地似雪花般抛向空中,四散开来,又飘飘荡荡落到地上。
      “哼!你当我们是乞丐呢,区区五百两就想来赎人?离一万两可差远了!”
      “二当家稍安勿躁,这五百两只略表乔某的诚意,剩下的九千五百两就在山下。只要二当家放人,可立刻派人随乔某去取。”
      “你这招也忒俗了,我们和你去,等到了地方,再出其不意杀出官府的人,把我们一锅端了,岂不称了你的意?”
      “二当家此言差矣,银票就在清风山底,未出大头寨的地界,况且乔某只身前来,未带随从,更没有惊动官府。素闻大寨主豪爽仗义,言出必行,若是大寨主在的话,想必对乔某的提议也无异议,乔某也一定信守承诺,一万两分文不少。二当家为何有此猜忌?”
      这二当家的早年是个师爷,因犯了人命逃到这清风山落草为寇,平日里仗着会谋划些点子,便自称为军师,为人心胸狭窄,心高气傲。眼见乔之朗不肯痛痛快快交出银两,还被他看低了身份,心有气不过,便道:“猜忌?恐怕彼此彼此吧。既然你不爽快,那大家都不爽快!现下要赎人,一万两可是不够了,要翻一倍。拖了大半月才来,总要收点利息,人在我们这又吃又住,花了我们不少本钱,涨点价钱,也是有道理的。”
      乔之朗一顿:“当初可没定赎人的期限,二当家怎可狮子大开口?”
      “怎么?我现下定的期限,就不算数了?你若乖乖的修书让人送银子来,我既往不咎,若是不肯,这辈子别想见到你老子!你好好想想吧!”说完甩了茶盅转身走进另一个洞口,那随从赶上似在他耳边道:“二当家,这似乎不妥吧,大当家的还没……”
      “什么大当家,大头不在,我就是大当家!我还做不了主了?”那随从诺诺禁了声。
      乔之郎被关进一个溶洞,洞口有人把守,地上一角铺了层干草,上面放着纸笔。乔之朗冷笑:幸好银票都未放在身上,碰上这样的当家,恐怕丢了银子不说,人也未必会放。若花一万两救了爹,还能交到个朋友,这银子还多了一项用处,茶莊里正缺几个有勇有谋的护卫,每次贩茶至关外,人手不够都要请镖局的人来护送,不方便也不稳妥,原本以为这大头寨名声不算太坏可以一试,如今看二当家这副嘴脸,大当家的也未必会好到哪去。
      到了晚间,乔之朗正思索着怎么离开这里找到爹被关的地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端了一碗清粥进来,见乔之朗举止有礼,谈吐不凡,不像平日里见到满身铜臭的奸商,便走到乔之朗面前:“这位公子好歹吃些。”
      乔之朗接过,道:“小兄弟怎么称呼,看你斯斯文文,怎么来大头寨了?”
      “姓陈,村里闹饥荒,家里人都死了,碰到大头哥,就跟他来了。”
      “是这样,你知道我爹关在哪里吗?能不能带我去见他?这个可以送给你。若是能和我爹见上一面,知道他平安,我就回来,大头寨守卫这么森严,我也逃不出去。”说着当即脱下拇指上的扳指,递到小兄弟面前。
      “不不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都是二当家仗势欺人,若是大头哥在的话,早就让你们见面了。”说完指了指门口把守的两个人,回身悄悄对乔之朗说:“你爹就关在离这不远第四个溶洞,洞口有四个人把守,你可以从第三个溶洞穿过去看他,只是洞里面地形复杂,若是没人给你带路,很容易困在里面。”
      “无妨,只要把这眼前的两人支开,告诉我洞里的路径,我自己可以去。”
      “有火折吗?”
      “有。”
      “好,你等一下。”
      只听那小兄弟走到洞口,说:“二位大哥辛苦了,过了晚饭时间还在这守值,今天厨房有烤鸡,还有两壶烧酒,都是小弟给二位大哥备下的,二位大哥快去,这里我给你们守着。”
      其中一人听了眉开眼笑,夸了几句就要走,另一人觉得不妥,不愿意,被他的同伴连推带拉,嘴里还嚷嚷,“咱们大头寨是什么地方,就是没人看着他也逃不出去,怕啥?哎呦!好久没闻到酒香啦……”
      见两人走远,小兄弟带乔之朗出来,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小道,“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第三个溶洞,洞里的路径记清楚了吗?可要我带你过去?”
      “不敢再劳烦陈兄弟了,也不能连累你。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所求,带着这个扳指来乔府茶莊,乔某在所不辞。”说完将扳指塞到他手里,轻声道:“得罪了。”朝他颈后一个手刀,那小兄弟歪歪倒在洞口。

      “都怪我小看了这个溶洞,以为记清了洞里的路径就能找到爹,没想倒把自己困在洞里了。”乔之朗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那,那现在,怎么,怎么办呢?”我勉强听完,先前一路撑着找人找洞口,这会放松下来,身上早已冰凉一片,抖得牙齿打磕,身上的大袄已经湿透,里面只一件贴身的亵衣,两腿背面的棉裤也是刺骨的冰冷,整个人似置身在冰窖中一般。
      “你怎么了?很冷么?”乔之朗也察觉,伸手来探。“你身上怎么全湿了?”
      我已经抖得说不出话。
      一阵衣物窸窣的声音,接着,一件衣物塞进我手里。
      “快换上,不然没等到秦管家来救我们,你倒先病倒了。”乔之朗转过身去。
      其实他不用转身也看不见,我说不出话,也顾不得其他,艰难地脱下大袄,那件不厚却略带温暖的外衫穿在身上,仍止不住身体抖动,只是心里有一处暖了起来。
      “换好了?”
      “……恩……”
      乔之朗一把揽过我,无话,我伏在他怀里,仍不可遏制的发抖,只是心中渐觉安定,头上方传来乔之朗的声音似呢喃细语:“好好休息吧。”
      已两天没合眼,若不是强撑着,早昏睡过去。困意袭来,我渐渐合了眼,临睡去前似听到一句:“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似睡了很久,我突然睁开眼,满目绿光,到处都飘着萤火虫,一闪一闪,光线很强,不似先前微弱,将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大少爷不见了!
      我一遍遍呼喊,无人应答,正心中焦急,忽然,不知哪来的一股阴风大作,那飘在空中的萤火虫随风卷成一团朝我袭来,至我跟前,那团萤火虫突然变成一副人的骸骨,朝我颤颤地伸出尖尖五指。
      “啊——鬼啊——”我转身没命地跑,可身体仿佛不听我使唤,脚根本抬不起来,我拼命扭动身体,大汗淋漓。
      “香秀,醒醒,快醒醒……”
      似有人叫我,不停摇我的身体,幽幽转醒,见还伏在大少爷身上,才知是一场梦。我坐起来,擦了擦汗。
      “梦见什么了?我依稀听到你在叫我,又说是鬼,难道我在你梦里变成鬼了么?”一声轻笑。
      “是那团萤火虫,好可怕……”我指了指远处几点绿光。
      “那不是萤火虫,是磷火,是从人的尸骨上发出来的光。”
      “怪不得这么可怕。”我向乔之朗身边缩了缩。
      “估计是很久前被困在溶洞里的人。”
      那还真不少,先前看到河面上也有,隔几步就有一团,看来这个溶洞吞噬了不少人命。
      肚子不争气 “咕咕”叫了两声,我突然想起什么,在那湿棉袄里翻找,运气好,剩下的那个面饼还在,递给乔之朗:“大少爷多久没吃东西了?我这儿还有点面饼,大少爷将就着吃点。”
      乔之朗接过,掰了一半,另一半给我,两人都大快朵颐。
      面饼泡过水,又冷又面,可还有的吃,接下来该饿肚子了,若是秦管家他们没来,我们岂不是一辈子要困在这里。
      “如果我们出不去,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吗?”我心有余悸。
      乔之朗没说话,过了会,才说:“瞧,这不是要出去了么。”
      远处路口隐隐泛起光亮,又有脚步声渐近,有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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