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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除了脸色略 ...

  •   我睁开眼,是一方靛青色的床帐,两个小银钩钩着床幔挂在两边,我愣愣地望着出神:这是在哪?我不是在山里吗?好像看到大少爷了……难道是做梦?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合上,有人进来。我抬起头,拨开床幔一角,偷偷向外望去。一个身穿墨绿长袍,外罩狐狸毛坎肩,头戴同色圆皮帽的人背对着我,落座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又似有些烦躁,站起身,来回踱步。我一惊,忙缩回去假寐。过了一会儿又没了声响,我慢慢睁开眼,只见那人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出神。我盯着他的手看,上好的羊脂白玉扳指戴在左手拇指上,此刻手的主人正万般抚爱,来回摩挲着,这扳指……
      “咳咳”,喉咙一阵发痒,我忙捂住嘴。那人已听到声响回过头。
      “大少爷……”我挣扎着起身。
      “醒了?”眼中的焦虑转瞬即逝,一脸平静。
      “你是来京城替换秋云的吧?怎么会一个人在壑山上?没其他人么?”
      “啊?奴婢不知是在哪个山上,是秦离驾的车。”
      “壑山山道狭窄,弯度又大,路面又多石块障碍,极容易翻下山,一般马车都绕过壑山走,若不是赶行程,不会冒这个险,秦离是个老手,多次驾车到京城,不会不知道这里的凶险。他人呢?”
      我只得把这一路上的情形略说了一遍,说到秦善对我用强,虽然心中气愤,面上仍有些挂不住,讪讪有些脸红,最后说道秦善秦离可能都坠下山,活着的可能性极小,又有些不忍,毕竟他们也是间接因为我丢了性命。
      乔之朗听完,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只叫我好好休息,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上下的厨娘端着碗药进来。
      “这位夫人好福气,嫁了这么个体贴又相貌堂堂的相公。快把药喝了,煎了一上午呢,虽然退了热,还是要把病根除尽。”
      “咳咳……婶子快别说这混话,他是我们家少爷呢,我只是个丫鬟。”我差点把喝下去的药呛出来,朝她连连摆手。
      “哦……我说呢,若是夫妻,怎的开两间上房,我原以为他是怕扰你休息呢……不过也怨不得我看岔眼,瞧他紧张你的样,昨天他抱着你来我们客栈,又是请大夫又是叫人帮你梳洗,还吩咐我们煎好药候着,一等你醒就端过来,喏,这是他让我给你新买的衣裳,啧啧,出手真大方,还给我二两银子打点,咱老婆子也不能见钱眼开,这是我们合阳镇上最好的布庄做的衣裳,等会儿换上吧,你身上的还是我做姑娘时穿的粗布衣,瞧你细皮嫩肉的,应该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别糙着身子。”
      我听完,一时也不知说什么,脸又烧起来,昨天他是抱我进来的么……
      “这里是合阳镇?怎么回到合阳镇了?”这厨娘絮絮叨叨了一堆话,我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这里可不是合阳是哪里?姑娘怕是病糊涂了吧。”说着,笑眯眯地端着空碗出去了。
      合阳,这么说大少爷是要回淮安镇了,难道太太已经另派人给大少爷报喜了吗?大少爷应该很高兴吧,这么急急地赶回来,也顾不得壑山山道凶险了。又见床头摆着的新衣,抖开来,是件及膝的藕色长袄,绣着大朵牡丹,娇艳欲滴,领口和袖口都翻露出白色的毛,也不知是什么兽类的,只摸上去很软,很暖和,底下还有条浅绿色棉裤和白色斗篷。我有点纳闷,一般除了习武卖艺或走镖的女子才穿长裤,平常人家的女子不管春夏秋冬外头都罩着衬裙,那厨娘应该知道才对,我原先那条衬裙已经破得不成样,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第二日,我觉得身子也没那么重了,又多吃了两碗粥,整个人神清气爽了很多。身上有多处伤口,幸好也只是皮外伤,擦了药也没什么大碍。我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简单编了条辫子,无意瞥见镜里的人儿: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倒也皓齿星眸,神清骨秀,袅袅娜娜,回身举步,竟似那柳摇花笑润初妍。我愣住,那镜中的人,是我么……真正人靠衣装马靠鞍,既是最好的布庄,这套衣服怕是做给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穿的,如今穿在我身上,倒看不出是个丫鬟了。
      我正愣神,有人敲门进来,我回身,是大少爷。
      我忙福身请安,大少爷一见我,眼里几丝惊诧,神情微征,瞬间恢复如常,一时竟也无话。我呐呐地开口:“奴婢谢谢大少爷……”
      “身子好些了么?若觉得无碍可要上路了。”
      我还未说完,乔之朗突如其来的问话倒把我感谢的话打住了,“好多了,上路应该没问题,奴婢已经耽误大少爷好些日子了……”
      “那就走吧。”说着率先出去,我忙收拾了行李跟在后头。
      我以为大少爷会重新给我找辆马车雇个人送我去京城,他自己回淮安镇。谁知来到马厩,只有几匹马在吃草料,哪有马车的影子。
      “会骑马吗?”
      我摇摇头。
      乔之朗走到一匹马前,摸了摸马鬃,又对着马耳朵低语了几句,便翻身上马,那马朝我喷了口气,来回蹬了几步,似有些不服。
      “上来!”乔之朗对我伸手。
      “啊?”我惊得退了几步,“大少爷给奴婢雇辆马车和车夫就好,奴婢自己可以去京城,就不劳大少爷了。”
      乔之朗没说话,手依旧伸着。
      “大少爷要赶着回淮安镇,奴婢不敢再耽搁大少爷的行程了……”
      “谁说我要回淮安镇了?”乔之朗淡淡地看着我。
      “太太不是派人给大少爷报喜讯了吗?”
      “喜讯?”乔之朗眉头皱紧。
      难道太太没有另外派人?我愈发奇怪,对了,还有大少奶奶的荷包呢,这几天都病糊涂了。我急忙往怀里摸,出了乔府我一直贴身藏着……没有?是了,刚换上新衣服,我又打开包袱找,还是没有,左右找不到。我急了,也顾不得雅观,把整好的行李全都倒出来。
      “在找什么?我可没那么多功夫耗在这儿!“乔之朗似有些恼了,有些急。
      “找一个荷包,大少奶奶要我给大少爷的,很重要!”我比他更着急。
      全都找遍了,还是没有,难道是与秦善拉扯的时候掉了?一定是了,那是落在壑山底了。我转身就跑。
      “回来!”
      我不听。
      乔之朗驱马赶上,一俯身把我抓上马。
      “你到底要干什么?”眼里满是怒意。
      我“啊”一身惊呼,天旋地转的就横卧在马上,地面在我头下风驰电掣地闪过,我从未骑过马,吓得再不敢说话,只闭了眼,慌忙中抓了什么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一不小心摔下马去。
      一路风尘仆仆快跑了三个时辰,那马儿渐渐有些吃不消,速度缓下来,无奈主人仍不停地甩着马鞭,那马儿吃痛,也只得急蹬马蹄向前奔去。又行了将近一个时辰,不要说马,我都颠得似五脏六腑挪了位,早上吃的怕都要呕上来。
      终于,在一块背阴处,乔之朗勒住马。
      我见马停住,才敢睁眼,入眼的是一只黑色皂角靴,再看看自己怀里,心里一声惊呼:敢情我一直抱着大少爷的腿呢,怪不得马停了好久不见他下马。我忙松开手,身子往后仰,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幸好屁股底下是松软的泥土,没有石块,不然又要伤上加伤了。
      “瞧你平日里倒似沉稳,怎么是个急躁性子?”乔之朗下了马,扶我起来。“你刚才跑什么?”
      我顾不得疼,忙说:“大少奶奶绣了个荷包给大少爷,让奴婢弄丢了。定是落在壑山了,奴婢想回去找,不过现在也不可能了……”
      “丢了就丢了,一个荷包,有什么打紧?”
      “不是,荷包里有大少奶奶写给大少爷的字,很重要,大少奶奶特意嘱咐奴婢要收好。”
      “好像是‘桃之夭夭,有什么其实……”我努力回想着。
      “有蕡其实。”乔之朗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个“蕡”字。
      “对对,就是这个字。”我有点高兴,幸好把这句话带到了,不然可真对不起大少奶奶。
      乔之朗沉默了一会,说:“籽言有身孕了?”
      我一惊,暗忖:大少奶奶打哑谜,大少爷竟猜准了,人家到底是夫妻。
      “是呢,太太可高兴了,府里一片喜庆,原本早就送信来京城啦,前阵子下雪,封了路,到现在才出来……”我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见乔之朗面有愁色,恩?难道大少奶奶有喜大少爷不高兴么……
      “喝点水,休息好了就赶路。”乔之朗递给我一个水壶。
      这次,我没横卧在马上,而是坐在乔之朗身后,心里仍旧害怕,只得紧紧拽住乔之朗的腰带,问:“大少爷,我们这是去哪?”
      “浩口。”

      马蹄急急,扫起片片尘土,一马,一双人,消失在暮色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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