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不寂寞》小格的草莓

5、愿望

　　那一天，九夜洁白的翼翅在一群色彩斑斓的雉鸟中一定很显眼，背上的疼痛加重了，那是一种连着心的疼痛，仿佛要挣脱什么而撕裂整个身体，身体内有一种力量在不断膨胀、燃烧……

　　九夜是成年精灵了，他的工作不再像小精灵那样轻松，他被守护岩浆池的精灵首领选中，编入了巡逻队。那个所谓的贵族精灵并不知道，九夜用一只手就能够掐断他的喉咙，所以当九夜这样做的时候，他只能措手不及地哇哇乱叫。九夜说：“记住了，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他回到小木屋的时候，我发火了，“你为什么不去巡逻队，这是多少低级精灵想要的美差？从此以后，就不必辛苦地狩猎，不必忍受打骂和侮辱，为什么？”他很平静地回答道，“他没有资格，普天之下只有王才能让我服从”。
　　我哭笑不得的望着他，“你知道的，那只是一个玩笑，我不可能成为王。我只是个落魄的精灵奴，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不是”，他简短地答道，坚定地望着我。我快气疯了，冲了出去，把吓哭了的慕莎和九夜抛在身后，我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只觉得九夜真是愚不可及。
　　不知走了多远，森林里黑漆漆的，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条血红的长舌闪电般地甩过来把我裹住，长长的肉刺扎进了我的身体，糟糕，一只鳄蜥兽不知何时盯住了我。
　　鳄蜥兽，父王生前最爱的宠物，凶残无比，他常常面带笑容地坐在观兽台上看鳄蜥兽活生生地吞□□灵奴，这是他最喜欢的节目之一，对于此，北国的贵族精灵人尽皆知，可他们并不觉得残酷或耻辱，反而恭赞他是位大无畏的勇士。恍惚中，我看见一双火红的眼睛，那是父王的眼睛？——那是檀迦的眼睛。仇恨和疼痛使我清醒过来，我拼命想要挣脱捆绑住我的那条长舌，灵力从我的指尖溢出……

　　我醒来的时候，九夜忧郁地望着我。我像小时候那样用手臂遮住眼睛，不去看他，心里是那么疼痛和内疚。他把我背到背上，什么也没说。我忍不住哭了，“九夜，为什么我打不过他们，一直要你来收拾残局呢？”这一刻，所有的自尊，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尊，虚伪的自尊倾塌了。九夜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说，“因为你是女孩子，安吉拉”。

　　那一夜，我身体的疼痛发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九夜用灵力帮我逼出了鳄蜥兽的毒，我知道那一刻快要开始了。九夜把我带到雪熔湖，他说，“我会一直守护着你”。
　　湖水，真的很冷，我不知道九夜是怎样熬过这彻骨的夜，身体一直往下沉，躯壳中□□的蠕动在加剧，我听得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作响，与檀迦和鳄蜥兽的搏斗重创了我的身体，我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完成成长了，我会死吗？永远消逝在这雪熔湖中，那么慕莎、慕莎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突然从湖面上传来一阵阵强大的灵力，并随着涟漪在不断扩大，是九夜，愚蠢的东西，他认为他的灵力真的可以温暖这一湖彻骨的寒水么？愚不可及。然而，那股熟悉而强大的灵力，缓缓地包围了我，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吸收着温暖的生命之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彻骨的痛集中到了背上，像是被最尖锐的利器割裂那样，皮肤裂开了，撕心裂肺地痛，那是成长的痛……

　　“姐姐，姐姐”，仿佛是慕莎在唤我，我慢慢地清醒过来，自己静静地躺在水里……过了很久，身体已经不再痛了。我竭尽全力爬上岸，躲进草丛，我已经成为成年精灵了？那么，我并没有死，也没有成为风生兽。我疑惑地看着自己白皙纤丽的手臂走到湖边，镜子一样的湖面呈现出一张酷似娘的脸，父王留给我的是火红的头发和巨大的金色翼翅，而娘的翼翅是粉色的，像是天边离太阳最近的那朵美丽的云。
　　那对金色的翼翅很轻易地把我带到空中，“我可以飞了”，我得意的忘乎所以。一只雉鸟从我身旁飞了过去，它的羽毛竟是罕见的蓝色，像是透明的天空。在此之前，我只见过绿色和黄色的雉鸟，我还来不及欣赏它的美丽，一只巨大的翼妖飞过来直扑那只雉鸟。雉鸟一向只在无人的高空飞翔，这只雉鸟飞得这么低，一定是受了伤，我想也没想就释放出灵力，那只翼妖十分灵敏，一下子躲过了我的攻击，愤怒地吼叫着冲了过来。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它重重地撞了我一下，巨大的爪刮伤了我的翼翅和左臂，我一阵眩晕地跌了下去……
　　当我醒来时，惊讶地发现那只高贵的蓝色雉鸟竟停在我身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目光似乎很温和。回想起以前看到雉鸟的日子，它们都是高高地飞着、远远地飞着，无论我怎样祈求，怎样仰望，也没有一只回头看我。现在，它们之中最美丽的一只居然就停在我身旁，我的心剧烈地跳着。这样近距离地看它，更觉得它美艳得不可方物，那么亮丽的蓝色羽毛，那么斑斓的尾羽……我伸出手想要抚摸它光洁温暖的羽毛，它却灵巧地跳到一棵高大雪松的第三根树枝上，不靠近也不飞走。我想它一定是神的使者，那么纯洁美丽，而我的手和心灵一样污秽不堪。
　　雉鸟整理了一下羽毛，开始唱歌，它的歌声那样高亢、空灵，仿佛具有疗伤的神效，把人带到甜美的梦乡……

　　“安吉拉？”，等我从美梦中醒来，发现九夜望着我，掩饰不住欣喜的神色。“姐姐”，慕莎扑过来抱住我，喜极而泣，我拥着她，各种滋味一齐涌上心头。“祝贺你成人”，九夜把一簇雪白的星星花举到我面前，“慕莎公主说你喜欢这种花”，我笑着望着他美丽的脸，摇摇头，“还是送给慕莎吧，你说过我不需要的”。我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肩上，我说，“谢谢你，九夜。我不会忘记你为我做的一切，如果有一天，我能成为王，我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九夜恭顺地俯下身子吻我的手，他说，“安吉拉，我的愿望只有一个。”我轻轻地笑，说，“我会把最美的女精灵许配给你做妻子”。
　　他望着我，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他说，“九夜希望公主能成为雪国史上最伟大的精灵王，让每一个精灵都过上自由、不受欺凌的生活”。
　　我想，他已经看到了我右臂上新出现的那两颗闪闪发光的红痣。那是血龙珠，王者的标记，它们在黑暗的夜里散发着耀眼的光，引导着真正的王者重振王族的声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