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烤红薯》大爻林

7、高兴的事

　　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林小苗很喜欢在崔家庄的生活。林小苗对过日子没有什么要求，现在他吃的饱、有学上还有朋友一起玩，已经觉得自己是掉进米仓里的老鼠一样，每天都很高兴了。
　　要说最高兴事的有三件，第一件高兴的事，就是高校长是五年级的语文兼数学老师，听说高校长年轻时是市里的优秀教师，学问很好，退休后回老家后就被村里求着来当校长了。高校长有多好的学问林小苗现在还不能理解，但是他发现高校长的粉笔字写的实在很好看，每天他就是看着高校长的板书都是幸福的。
　　“那第二件让你高兴的事呢？”崔志强看着林小苗和崔志胜两个人聊起高老头时谁比谁兴奋，就出声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聊天。这应该就是属于学渣的悲哀了，高老头学问好不好崔志强不关心，但是每次考试后他总让自己叫家长，然后就是回家后自己就挨打，他就没法对高老头有什么好感！
　　“当然是和你们一个班啊！有人一起上学放学，有人一起玩，太让人高兴了，而且还没有人敢欺负我！”林小苗嘿嘿的挠着头傻乐，其实刚上学的前几天他感觉有人想欺负他的，走路故意绊他一下或者借他橡皮铅笔故意不还，有时还会把他的作业本藏起来等。但是崔志强和崔志胜帮他两三次后，就没有人敢这样做了，而且课间时总叫上他一起玩，慢慢的林小苗也就能和同学玩到一起了！
　　听林小苗这么一说崔志强像个高傲的小公鸡，把头抬得高高的，“那是，有我在，咱学校谁敢欺负你啊！六年级的几个刺头都不敢轻易惹我的！”
　　崔志胜冲他撇撇嘴，“哥，你就安生点吧，每次在学校打架你打赢了，不是被老师叫家长就是被人家大人找上门，然后被俺叔用笤树疙瘩打一顿你不疼啊？打输了你受伤回去也要被俺叔教训一顿，说你笨蛋，你忘记了？都给你说，让你有事找老师解决多好啊，俺爹说老师会公平处理的，自己解决打不过是要吃亏的！”
　　“哪有啥用？哦……他欺负你，你告诉老师，老师又不会让你打回来，最多就是叫家长来道个歉，那有个屁用，他也不疼不痒的，就是他爹揍他一顿，你自己没有打回去还是吃亏啊！再说了，告老师一点也不威风，太丢人了！”
　　崔志胜叹气，每次和他哥说起这个问题总是说不通，多少回了他也就习惯了。林小苗听了很羡慕崔志强，这样活的多痛快啊，崔志强的话一下子说到了他的心里。自己被人欺负了就是那种会告诉老师的，但是老师解决的办法就是把欺负他的同学说一顿，然后让他给自己道歉。遇到那种脸皮厚的，过几天还会再欺负自己，还说反正道个歉他也不疼不痒的，当时自己都觉得气死了。但是他不敢也不能学崔志强那样，一是他打架不行，二是如果自己打架了就是给别人添麻烦，自己本来就是寄养，不受人待见的！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有崔志强那样的可以做后盾的家人！
　　“小苗，你爹一直没来看你吗？”林志胜发现小苗一脸羡慕的看着崔志强，小心的问。
　　“没有”林小苗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以前在姥姥家住时候，除了他不记事的年龄，他就几乎没有见过他爸爸去老家看他，就连每年初一他去市里过年，还有时赶上他爸加班，见不上一面的。
　　“不过前几天我爸爸打电话过来了，是三叔去村办公室接的，说是我爸爸给他找到工作了，准备这两天去市里上班了。”这两天三叔家里气氛很好，三婶高高兴兴的给三叔打包行李，炒菜时也有肉菜了，林小苗也能跟着沾沾光，就是不敢多吃，要不三婶会不停的念叨100块的伙食费根本不够吃。
　　“俺娘说马晓红人太精，对别人也很小气，你三叔走后，她要是拿捏你，你就去俺家吃饭睡觉都行。俺娘说了，你要是天天来，她更高兴！”崔志强被她娘嫌弃习惯了，替他娘给林小苗传话也不嫉妒。以前她娘就嫌弃他，更喜欢崔志胜，说人家志胜这孩子人长得俊还懂事而且学习还那么好，都是兄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歪的。现在更喜欢林小苗，总跟他说小苗这孩子白净好看，性格也柔软，像个洋娃娃，比他这种皮猴子省心多了看着还养眼！
　　林小苗听崔志胜跟他说过，崔志强他妈看见崔志胜一回就嫌弃崔志强一回，总念叨要把崔志胜换过自己家里养，崔志强从小听到大都习惯了，有时还会跟他妈还嘴，说他这是“随根”，然后就会挨他妈两巴掌，要是他爸也在，那就再多挨两巴掌！
　　“第三件事是什么啊？”崔志胜看着聊天的方向一路跑偏，有种快追不回来的感觉了。
　　“第三件啊，就是前两天你跟我说的啊，说大伯找到法子替我上户口了！”
　　“这也算啊？你要是不种地，要户口有啥用啊，户口不就是分地用的？”崔志强不太理解林小苗对于户口的执念。
　　崔志强心里藏不住事，林小苗到过他家的第二天他就找他爹问了。林小苗从出生是没有户口的，就是村里常说的“黑户”。其实村里的“黑户”挺多的，大家都不在明面上说而已。村里的“黑户”基本上都是女孩，女孩子长大是要嫁人的，有没有地其实没有什么分别，因为就算有户口分了地，等出嫁了也要被村里收回去的。现在乡里和镇里都对计划生育抓的特别严，但是农村各家都是想要儿子的，没有儿子在他们这就叫“绝后”，家里的宅基地会被自己家亲戚惦记，等老了还会受人欺负，因为家里没有“顶梁柱”！第一胎不是儿子的人家，几乎都不会给孩子上户口，户口是留着给儿子的。甚至有人家生了4、5个女孩，还在生呢，就是为了生儿子！像这样的情况村里根本就瞒不住，镇里知道了村长是要负责的，所以他大伯只能带人去罚款，有些交不起罚款的，带着媳妇偷跑别的地方生孩子，这种情况村里就会扒房子，严重的还会收回宅基地呢！
　　崔志强一直想林小苗是男孩，为什么也没有户口？而且看林小苗这样风一吹就倒的体制也不像能种地的啊，以后长大应该是回市里的，怎么这么在乎户口？
　　“因为有户口才能一直上学，我以前是在姥姥家上学的，但是后来村里不知道检查什么，好像特别严格，不让没有户口的上学了，我就被送回市里了。以前我每年初一被送回市里时就不让出门的，如果家里来了别人拜年，我就躲进柜子里，因为哥哥说有人会故意进屋找我，如果找到我妈妈爸爸就会被单位开除了！因为我是‘多生’的，违法了！”
　　“那要是客人一直不走你怎么办啊？”崔志强替林小苗不满，都想立刻冲到林小苗父母那，替他打抱不平了！
　　“我就一直等着啊，吃饭时，哥哥会偷偷给我送饭进来的，但是要上厕所的话就只能憋着了，因为上厕所要经过客厅，会被发现的。”林小苗有一回整整憋了一个小时，现在想想都感觉难受死了。
　　“小苗啊，你家为什么要生两个男孩啊？”崔志强也觉得这么问不太好，这个问题好像是在问你家都有儿子了，还生你干什么啊！但是崔志强太好奇了，他忍不住，其实崔志胜也很好奇，他问过他爹，他爹说可能是意外吧，崔志胜不明白什么意思，他爹也不跟他说清楚。崔志胜觉得这种问题问林小苗本人有些过分，就忍着没有跟林小苗提过。
　　“听我舅妈说，我妈怀我快五个月了才发现，那时要是做掉是要去医院的，去了医院就会让单位知道，我爸爸妈妈就都要被开除了！进公家单位很不容易的！而且我哥哥刚出生时身体不好，老去医院，我妈和我爸就决定要生下来。我妈就请了假，跟单位说我姥姥身体不好，在我姥姥家躲着一直到生下了我，生完没有待几天就上班走了。我是我舅妈用米糊养大的……”
　　“你在你姥姥家出生的，那你姥姥村里的人是不是知道你没有户口的事？”
　　“基本上都知道，有一些小孩看见我总是喊‘黑户’，也看不起我，不跟我一起玩……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说出去啊，现在同学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好多同学就不给我玩了吧？”林小苗语气充满乞求，崔志强和崔志胜听林小苗说小时候的事都觉得很难过，崔志强一点也不隐藏自己的气愤，而崔志胜却不想自己的同情让林小苗难受，所以脸色很正常，跟小苗说：“放心吧，俺爹说你的户口马上就可以弄好了，以后就没事了，我们都不会说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