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烤红薯》大爻林

6、进入新学校

　　第二天林小苗被叫起床，伸了个懒腰后觉得睡得相当舒服，陌生的环境就能让他如此的放心，他自己相当不可思议。林小苗起床的时候崔志强已经不在屋里了，林小苗本来还想着谢谢他昨天的馒头呢。
　　林学民正在院子里和崔建业商量事情，昨天喝到最后大家都醉的迷迷糊糊的，早上崔建业特地过来崔建国这边和林学民确认一点事情，然后说定了七点钟一起到学校门口集合后，林学民带着林小苗回了林学仁那里。
　　到了林学仁家，马晓红已经把早饭做好等着了，林学民嘴上没有话儿，但是林小苗能感觉到爸爸挺高兴的。洗漱后，快速的吃了饭，林学民对林学仁说：“我一会儿领着小苗去学校见见老师，在学校报个到后，咱建业哥说直接就能开始上课了。小苗上课后我就直接回去了，送货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再晚回去，单位就要有人查了。”
　　林学仁迫不及待的问：“小苗户口的事说好了？”
　　林学民叹了口气说：“说是可以落在村里，但是要看怎么落。国家这两年对生二胎管的太严了，夫妻两人名下只能有一个孩子的户口，小苗落到谁家都是占人家的户口，根本行不通，私底下查查可以落谁家吧！”
　　听见不用占自己家户口，林学仁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事。他家这第一胎是女孩，所以根本没有上户口，媳妇从怀孕显怀到生下姑娘小敏都是住在岳母家，没让村里人知道。现在抱回来了，对外都说是帮着马晓红她姐姐照顾孩子呢！要是林小苗户口落在自己名下，那自己就是生了男孩也没有户口指标了！昨天晚上马晓红还因为这事跟他大吵，她说的也对，自己家姑娘都不敢上户口，就是给以后生儿子留户口呢，要是林小苗给占了，以后怎么再怀孕生儿子呢？谁家儿子不上户口啊？有了儿子这个家才是有了根呢，儿子要是“黑户”以后怎么给家里光宗耀祖啊！
　　“建业哥也真心是对咱这亲戚好呢，现在上户口太难了，听说上个月梁家村那边有人怀了二胎被村里知道了，村里强制性要求他媳妇去医院做流产呢，好像他家已经查过，怀的二胎是儿子，就家也不要了，偷偷带着媳妇跑了，估计躲出去生去了。村里直接就把他家房子给推了，说要是他回村了，还要罚三万呢！”
　　“是啊，帮了大忙了，要不小苗再没有户口，以后不能上学也没有地种，都不知道怎么弄了！你一会儿在东屋给小苗倒腾个住的地方，还得找套被褥，今早出来的急，什么也没带过来。我去学校的时候直接把书本费啥的给学校交清，伙食费你嫂子说一个月100块，每月打给你，最近我那钱有点紧张，你也别嫌少，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给你们加。”
　　林学仁看看马晓红没有沉脸，就赶紧给林学民客气：“没事哥，小苗在我这吃饭，我做叔叔的还收钱本来就不像话了，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晓红生孩子需要照顾，我就没有出去打工，有了孩子后花钱也多，手里确实有点紧张，这钱我就收了啊！”
　　林学民点了点头说：“过几天我给你问问咱们市纺织厂，我记得老刘媳妇说他们厂里缺几个男工干点重活，要是能成的话，就是活累点你也先凑合干吧！”
　　“行！听大哥得，那我们就等着大哥的信了。给公家的厂子干活干着放心，上一个工作，别人给介绍的私人的厂子，本来说好的工资觉得挺好的，但是实际发到手总少一部分，找个理由就扣钱。”马晓红很高兴的接话，这时觉得有个市里的大哥挺好用，能跟公家的大厂子搭上话，心里本来对林小苗住在这蹭吃蹭喝蹭住的不满减少了一部分。
　　七点钟学校的大钟被敲响了，已经到学校还在操场玩的孩子都跑进了教室，开始了一天的早读。崔建业轰了崔志强和崔志胜去教室后，带着林学民和林小苗去了办公室，先让林小苗在门口等着，他和林学民进去找校长了。
　　林小苗听见了响亮的读书声传来，感觉飘了两个月的心终于落到了地上。还可以上学真好啊！林小苗从很早的时候就明白，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决定不了，只有成绩好坏是自己能决定的。小孩子也会攀比谁的衣服好看，谁的书包好看，谁的铅笔盒好看，谁的笔多等等，自己都和他们比不了的，但是自己可以比他们学习，也只有这点可以比！每次考完试，学校叫家长开会后，姥姥就会坐到大门口和邻居聊天时，把小苗夸上几天，这两天犯错误也不会挨打，的饭菜也会格外的好！
　　这里的学校比姥姥家村里的好，都是砖头盖得房子，每间教室门上都贴着年级名称，玻璃窗很透亮，林小苗站这也可以看见教室里的人。姥姥家的学校，墙体都是土坯垒的，一共就四间教室，一、二年级共用一间，三、四年级共用一间，只有五年级和六年级能单独占一间，教室窗户糊的塑料布，所以教室里有些暗，也没有电灯。这唯一的好处，是天黑了就看不清字，学校下午四点就放学了，有时天气不好时可能三点就能回家！
　　半个小时左右，崔建业、林学民和一个不认识的老头一起出来了，崔建业让林小苗叫老头“高校长”，高校长问了林小苗几个课本上的问题，林小苗都很快回答了出来，高校长很满意，又问林小苗停课之前学到哪了，林小苗想了想说了学到了第几课。高校长跟崔建业说：“要不留一级？他们那教学进度应该本来就比这慢，又耽误了两个月，咱们五年级的课本都学了一半了，而且马上要期中考试，估计接着上五年级跟不上吧，反正年龄也小，这个年龄正好是上四年级的。”
　　崔建业转头和林学民商量，林学民从没有问过林小苗学习的事，刚才在办公室连儿子上几年级都想了很久，最后想起他和媳妇说过两个儿子同一年上初中才想到的。他刚才看见林小苗回答高校长问题时，高昂着头满脸都是自信，就连他听不懂也知道小苗回答的很好，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林小苗，所以他难得用询问的口气和林小苗说话“小苗，你觉得能跟上吗？要不要退一级？”
　　林小苗不想退级，他的印象中只有很差的学生才会退级的。但是他从来不能做主，只能闷头生气，听到父亲问他时他惊喜坏了，高声回答：“不用！我最近会使劲学习的，一定能跟上，而且我在家也自己看书的！”林学民支持林小苗继续上五年级，高校长也就同意让林小苗试试。
　　林小苗上学的事情定下来了，崔建业就跟高校长到一边去聊学校的事情，学校虽说整体是有国家拨款的，但是细节的东西是需要村里支持的，比如学校的玻璃就是去年村里给拨钱换的。今年学校想按上电灯，因为阴天下雨天教室黑的没法上课，这就涉及到用电问题，还有购买电线、灯泡及找电工给安装等，实施之前有些细节的东西必须要谈清楚。
　　林学民和林小苗就站在原地等。林学民不太爱说话，按照他的性格，他今天早上和林学仁说话小苗在旁边听着呢，自己给林学仁交代清楚了，就算是跟林小苗说了，就没有必要再给林小苗单独交代了。但今天，也许是他第一次送孩子上学，第一次跟孩子有了沟通，就想着把事情再跟林小苗唠叨一遍。
　　“小苗，以后你就跟三叔家住，正好上学也离得近。你以后自己住东屋，跟你三叔家吃饭，你三叔家没什么钱，他们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吧。要是他家有事都出门了就去你二叔家吃饭。过几天你三叔可能去市里上班了，有什么学校临时要交钱的事要是你三婶不管，就去找你崔二伯，我昨天跟他说好了，先在他那拿钱用”又从裤兜里掏出十块钱给林小苗，“你啥也没带，等放学让你崔哥哥他们带你去买文具。”
　　那边崔建业和高校长已经说完了，叫林学民一起走，林学民不太熟练的拍拍林小苗的头“小苗啊，好好学习，户口肯定能有的，你和你哥哥都一样，谁要是能一直学下去，爸就算砸锅卖铁也供你们上大学！”
　　林小苗的泪哗一下就流了下来，他傻傻的看着爸爸，就像不认识一样。林学民忽然跟自己儿子说了这么多，有些不习惯，有些尴尬，看见儿子忽然开始流眼泪又觉得这些年一直把他一个人丢来丢去的心里很内疚。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又拍拍儿子的脑袋，和崔建业一起离开了。
　　林小苗听他爸爸说，“爸砸锅卖铁供你们上大学”时，忽然就控制不住眼泪了，他想原来爸爸心里是这样想的啊，林小苗忽然想到，也许爸爸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关心孩子而已吧，去二叔家应该是跟二叔说了自己有时要去吃饭的事，更是跟崔二伯家打招呼照顾自己了，对于爸爸这样的脾气算是做的很细心了！
　　林小苗今天才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可以有期待的，看见希望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