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烤红薯》大爻林

38、赶集的路上

　　崔奶奶叫小苗起床的时候，小苗觉得自己刚睡下没有多久，昨天太兴奋了，虽然早早的就上床准备睡觉，但就是睡不着。
　　记不清半夜数到多少只羊的时候，小苗听见爸爸压抑的哼哼声，声音压的特别低，如果不是小苗没有睡着，根本就不可能听得见，听见爸爸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小苗觉得爸爸是难受的狠了，想起来过去看看爸爸，但是他一动发出了声音后，爸爸那边就忽然没有了声音也没有了什么动静，好像睡着了。
　　小苗一直知道爸爸身体不好，虽然白天爸爸跟他或者奶奶说话的时候都是一脸的谈笑风生的，但精神并不是很好，而且白天时不时的就会睡过去。小苗以前还以为中药里有安眠成分，现在回想起来这应该是半夜爸爸身体难受时根本睡不着，身体不是很难受了才会随时随地的睡过去。
　　小苗一动不动的等了一会儿后，爸爸那边又传来压抑的喘气声，这时小苗明白了，爸爸这么压抑着不出声，白天也不肯说，就是不想自己和奶奶知道呢！小苗顿时很心疼，但是也想不出办法，小苗只能希望灌肠能够卖的好一点，这样他挣了钱就可以带爸爸去县里或者更好的市里的医院看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那没有声音了，应该是睡着了，小苗也睡了过去。
　　奶奶小声叫他起床时，他真的很困，不过还是揉了揉眼睛，准备起床。坐起身看见窗户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估计这时还不到五点。奶奶已经把衣服给他烤好了放在手边了，小苗套好衣服后，奶奶给他外面穿了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小苗知道这是昨天奶奶从箱底翻出来的，以前爸爸外出打工时买的，因为穿的放的都很爱惜，衣服放了很长时间了还是很新的。
　　小苗拿着奶奶找出来的像褡裢一样的白布兜子，一边的口袋里收拾了今天要带走卖的十来根灌肠，一边的口袋里放了一大罐的腌咸菜，这是给胖厨带的。
　　小苗把东西好好的挂在肩膀上，准备出门去找崔志强他们。这时奶奶从外面进了屋，将手里的小布包递给了小苗，小苗不知道是什么，伸手接住后一摸，里面装了五六个圆滚滚的还烫手的东西，就知道这是奶奶煮的鸡蛋。
　　小苗赶紧往回推，同时小声说：“奶奶，咱家鸡现在天太冷两天都不一定下一个鸡蛋了，你留着给我爹补身子，这给我干啥啊！”
　　崔奶奶回手硬塞进了小苗穿的军大衣口袋里：“你爹还有呢，这个你留着到了集市安顿好了吃，也给志强和志胜他们一人一个。路上别吃啊，小心喝了风，到时候肚子疼！”
　　小苗伸手就要将鸡蛋从口袋里掏出了，但是大衣穿在自己身上太大，都快要到脚脖子了，口袋特别低，小苗掏东西都要蹲地上了，边掏边说：“奶奶，不用了，我一会儿拿个馒头走就行了，鸡蛋给我爹……”
　　“崔小苗！”崔奶奶急的忘了控制声音大小，喊了一声把小苗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呆住了，主要是小苗虽然早就改了姓了，而且是奶奶要求的，但奶奶和爸爸可能怕他不习惯从来没有提过这事，当时户口本上的名字改了，平时也一直叫他小苗小苗的，从不连名带姓的叫他。
　　奶奶喊完就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大了，再一看小苗吓的不敢动了，低下了声音说：“小苗，我知道你孝顺，也知道你不怕苦……但是我们怕，我和你爹两个人虽然不说什么，但是我们真的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崔奶奶叹了口气，伸手压了压小苗睡翘起来的头发，为难的说：“让你来我们家时我想的是给你爹留个后，万一我没了，也有个儿子可以照顾他，万一他没了……也有个儿子可以披麻戴孝摔个盆啥的……当时我们领养你的时候我想着让你吃饱不冻着就行了……”
　　崔奶奶听见里屋崔旭动了，直接拉着小苗进屋，当着崔旭说：“但是，小苗啊，我和你爹都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你看你才这么大一点，还没有水缸高就想着怎么挣钱……”
　　小苗这时才反应过来，眼看着爸爸低头叹气，奶奶红了眼眶，赶紧上前一步，一手拉住奶奶的手一手拉爸爸的手说：“哪有的事啊，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啊？一家人哪有那么多事？我是咱家的男子汉呢！你们这么客气是把我当外人啊？”
　　崔奶奶和崔爸爸赶紧摇头，崔爸爸说：“你是崔小苗，谁敢说不是我儿子！就是爹觉得对不起你，让你小小年纪就操心家里……”
　　小苗打断他的话笑着说：“那就行了，我是咱家男子汉呢，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鸡蛋我拿着了，你们别胡思乱想了啊！”
　　门口有动静，这时天色还早，村里没有什么声音，于是路上有点动静就特别清晰。
　　小苗和崔奶奶出来屋门就看见崔志强和崔志胜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在栅栏门外，正准备喊人的样子。小苗跑过去给他们开栅栏门，看着自行车很兴奋的问：“你们都有自行车啊！这样比走快多了，谁带我啊？”
　　崔志胜看小苗一脸的兴奋，也笑着说：“你把放灌肠的袋子夹我车后架上，这样就不用背着了。我可不敢带人，要是路不好的话，我自己都害怕摔。”
　　崔志强在旁边哼哼：“那么兴奋干啥，又不是没有见过自行车！上回骑车带人摔了……我们骑车还不是怕你腿短走的慢，到集市上太晚了？”嘴上虽然嫌弃着，但是说着就回头用手抹了一遍后车架，还压了压后胎，看车胎气很足，直接让车子斜下来方便小苗上车。
　　小苗虽然会骑自行车，但是没怎么摸到过自行车，所以特别高兴，也不计较崔志强提上次他在马辉家骑车摔了的事情了，兴奋的他跳着坐到崔志强自行车的后座上，这是他第一次坐自行车后座，第一次有人用自行车载他。小苗上去后左扭右扭的调整着屁股的坐姿，晃荡着找个最舒服的坐姿。
　　崔志强看他上去后一直来回动，本来想吼他一句，但是想起了上次他骑车摔得不轻，那时候痛快的样子，再看他现在兴奋的样子，大眼睛里充着满满的光亮，也就没有吭声，咬牙稳住车把，让他自己在那折腾。
　　崔奶奶这时也到了门口，看着他们骑了自行车，就嘱咐他们：“你们骑车路上小心些，天还没有亮，路看不太清楚，要是路上坑太多没有把握就下来推一段路再骑！集市上做买卖小心收到□□，要是有人找事就找你肖叔叔不要自己上，离家远你们就三个小孩，到时候吃亏了……”
　　三个人乖乖的听崔奶奶的嘱咐，崔奶奶实在不放心，但是天色有些蒙蒙的亮光了，再不走到那就怕晚了，就放他们骑车出发了。
　　因为怕崔志胜车后架的袋子在路上颠掉了，所以崔志胜的车在前面骑，崔志强带着小苗在后面跟。小苗坐在车后面高兴的手舞足蹈的，不停的这看看那看看，两条腿在后边晃悠着，崔志强本来还想着让他高兴一会儿就强忍着，但是后面没玩没了的动着，本来就看不太清楚路，坑坑洼洼的垫腾，崔志强骑得就有些不耐烦。后面的人还不停的乱动，车子晃来晃去的，崔志强忍不住了吼小苗一声：“能不能好好的坐着，你在后面跳舞呢？一直动？不好好坐就下去跑吧！”
　　小苗正美呢，也不和他计较，依旧晃着两条腿，张开双臂做飞翔状：“就动，我高兴，志强哥，你不是嫉妒我坐车不用费劲吧！”
　　崔志强觉得小苗动的更狠了，心烦意乱中没看见前面的坑，车子直接骑进了坑里又跳出来，很猛的颠了一下，多亏崔志强反应快劲也大，使劲的握紧了车把，车子才没有失去方向的摔出去，但是崔志强却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坐在车后面的小苗更没有防备，一下被掂离了车后座，像是要弹出去一样，幸好反应也很快，一把抱住了崔志强的腰，就是铁架子的后座没有一点弹力，屁股被颠的狠了，一下就麻木了。
　　缓过了一口气后小苗气的喊了一声：“崔志强，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看不得我高兴！”
　　小苗猛地一下紧紧搂住崔志强的腰时，崔志强整个人脑子都空白了，空白过去后心噗噗的跳的厉害，崔志强还想着自己这是吓得狠了，心跳大的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听见小苗后面的话，这时崔志强也是来了气了，直接就将车子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小苗：“下来！你自己坐车不老实，提醒你，你还不听，要是觉得我是故意的就别坐了，你自己跑吧！”
　　小苗直接就气死了，啪一下跳下车，然后冲着崔志强喊：“自己走就自己走！谁稀罕坐你的车！白长了那么高的个子，还那么壮实，车却骑得那么烂！”
　　崔志强指指他也不说话了，直接跨上车子骑车就走了。
　　小苗盯着崔志强骑车离开的背影，直到崔志强骑车拐了弯看不见了。小苗的眼泪才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觉得委屈的不行：“崔志强是混蛋，崔志强是个大坏蛋……王八蛋”边骂边哭边快步往前走。
　　天还没有亮起来，四周灰蒙蒙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右手边有一片小树林，现在看过去是一片浓浓的黑影，小苗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吓得低头努力往前走，一点也不敢抬眼去看。时不时的远处还传来狗叫声，在寂静的路上更让人害怕。
　　小苗胆子本来就不大，再加上他没有自己去过乡里，路也不熟，越走越害怕，到后来根本就顾不上骂崔志强了，一边抹泪一边发着抖的快走，根本不敢跑，怕跑起来背后会有什么东西忽然窜出来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