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烤红薯》大爻林

24、热水和热心

　　星期一早上照样是天还不亮，小苗听见了同样的声音，奶奶起床、穿衣后开始照顾爸爸撒尿，小苗怕爸爸不好意思所以等奶奶提着尿桶出了门后，数了100个数才假装睡醒，穿衣服起床。
　　小苗穿好衣服后，踮着脚从衣柜上面够下来一包中药，然后拿着药罐子掀开棉布帘去外间水缸了打水泡药了。
　　水缸上面盖着一块厚木板，但是小苗掀开木板后，发现水缸里的水有些冻冰了。用氺瓢轻轻敲打了一下，薄薄的一层冰便全碎裂开，小苗学着奶奶取水的样子用瓢在水缸里晃荡了几下，从中间舀了一瓢水倒进了药罐子了，看看水大概够奶奶说的四指后，就端着药罐子去了灶房。
　　将药瓮还放在三摞砖搭成的简易灶台上，泡药的半个小时，小苗想着正好收拾一下，不要等会儿上学晚了。就回屋准备洗脸。
　　再次从水缸往搪瓷脸盆舀水时，小苗看着水缸里飘着的碎冰都觉得冷，把脸盆放在盆架子上，下了半天决心，最后一咬牙将手放在了进去，果然是刺骨的冷啊……
　　小苗甩着手上的水站那缓了一下后，再次狠狠心决定低头洗脸的时候，身后被人拽住了。小苗回头看着奶奶在身后拧着眉看他，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娇气被人发现了。
　　“里屋的桌腿边靠着暖壶呢，你咋用凉水洗脸？凉水激着生病了咋办？”
　　小苗这时才发现奶奶并不是为了笑话他，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啊，以前也是用凉水洗脸的，只是以前水凉但是没有结冰。”
　　奶奶指着里屋让他去拿暖壶，又说：“林学仁家水缸是在屋里呢吧所以不结冰，就是不结冰水也是冷的，你一直就直接用凉水洗的脸？”
　　小苗拿过来暖壶后，奶奶直接接过来，将壶里剩的水都倒进了盆里。搪瓷脸盆里立刻飘着热腾腾的水汽，小苗看着就觉得很暖和：“三婶说天天烧水太麻烦，而且小孩要冻冻才结实。我开始觉得不太适应，后来就习惯了，早上都是凉水洗的。奶奶这么多热水洗脸多浪费水啊”
　　估计崔婶有些生气，脸色沉的让小苗有些害怕，冲小苗说的话就像是直着从嗓子里冲出来的：“以后在咱家必须用热水洗脸洗头，记住了没？”
　　小苗赶紧使劲的点头……
　　“你先洗，洗完后我给你爹擦擦脸，然后我再洗，最后还能给你爹擦擦身上，哪来的浪费？换个理，暖壶的水放一个晚上都不烫了，都是每天早上换新的开水再喝，你三婶那就是小气！鸡贼！……”
　　小苗听奶奶后边还小声的嘀咕，怕是在骂三婶替自己报不平，控制不住的嘴角开始咧开，赶紧低下头，咧着嘴笑。虽然自己觉得用凉水洗脸是冷，但是想着习惯就行了，寄养在别人家不敢太多抱怨。但是奶奶的话让他暖心的不行，也幸福的不行，有人疼的感觉真的很好啊！都想跳起来大喊大叫！小苗心里想，幸福其实就是寒冬腊月可以用热水洗脸！奶奶这种“溺爱”孩子，虽然用的是骂人一样硬邦邦的口气但是真的很顺耳。
　　因为家里多了个小苗，要是等泡完药半个小时、煎药半个小时，再等药凉了让崔旭吃完药大概又要半个小时。再去做早饭、吃早饭，小苗上学就要迟到了，除非小苗不吃早饭就去上学。
　　崔婶边给崔旭擦身体边说：“咱们改一下吧，先吃早饭再煎药喝药？”
　　崔旭一口答应：“娘，早跟你说可以吃了早饭停停再喝药的，以前你总不听，老是起这么早。就这么办吧！冬天这么冷，以后都晚起半个小时，做早饭时泡上药，让小苗吃完饭上学后，您再煎药，到时我正好饭后半个小时左右药也可以喝了！”
　　小苗在一旁跟着奶奶的擦身体的动作，给爸爸轻轻托着被子，为了不直接掀开怕爸爸着凉，接着就说：“爹，要是你饭后吃药的话，我吃完饭时间还早，我给你煎完药再走正好。”
　　崔旭哈哈笑的很开心：“行！娘你看，我有儿子多好，您有孙子了后有人给您帮忙煎药了！”
　　崔婶正好给他擦完了，在他身上拍了一下说：“那是你找了个好儿子，找个不好的你试试，磨死咱俩！这个年龄的小孩，都是猫嫌狗不待见的，我那时才不乐意的。小苗这是多大的意外啊！……老天可怜咱俩啊……”
　　早饭依然是粥和咸菜，唯一丰盛的还是鸡蛋，不过今天的鸡蛋没有炒，崔婶拿出两个鸡蛋，递给了小苗一个，另一个磕开自己剥着皮。小苗手里拿着鸡蛋，先没有吃，把鸡蛋放到了兜里。掰开半拉馒头夹了一筷子咸菜，配着粥就吃了起来。
　　早饭后小苗到灶房帮爸爸煎药，崔婶也到灶房抱了柴火回屋去烧炕，然后过了一会儿来灶房要烧开水。
　　小苗盯着药罐子，等里面的药开始沸腾了，就把盖掀开，从下面抽出几根柴火放进了大灶的灶膛里，这样崔婶就不用再费火柴点火了，直接添了一把柴火等着水开就行了。
　　小苗盯着药罐，装作不在意的问：“奶奶，咱家鸡啥时候喂啊？”
　　崔婶说：“等一会儿你爹吃完药躺下了，我正好喂就行，就抓一把玉米棒渣撒院子里就行，你不用管，等会儿上你学去就行了，别迟到了。”
　　小苗接着问：“那奶奶，咱家就两只鸡啊？”
　　崔婶叹了口气，有点失落：“刚入冬时你爹身体突然很不好就卖了两只抓了点好药，又给你爹炖了两只补身体……等明年春天再抓几只鸡苗吧。别的时候鸡还可以喂喂草料、虫子啥的，冬天只能吃粮食，太浪费了……”
　　小苗认真的听着，想着原来家里当时的钱真的不够用了啊，那爸爸把这些药吃完了再抓药时怎么办啊？我该干点什么能挣钱呢？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奶奶，咱家这两只都是母□□，我看也没有早上打鸣的，就是为了下蛋呢吧。”
　　“公鸡那时卖了，正好有人要公鸡不知道干啥，能卖上好价钱。这两只鸡要留着给你爹补补身子的，冬天不爱下蛋，一天一个鸡蛋慢慢来吧。开春等多抓几只鸡苗，明年夏天就长好能下蛋了，到时候你和你爹每顿都能吃鸡蛋了，剩下的还能卖钱！”
　　小苗点点头，听着奶奶说起明年就能有很多鸡和鸡蛋的时候，感觉奶奶有些高兴，也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原来自己吃的这个鸡蛋是以前攒下了的，要是没有自己，估计奶奶就给爸爸一个人煮鸡蛋，一天一个正好够吃。前天爸爸好像是一天吃了两回鸡蛋的，自己来了，爸爸就少吃一个鸡蛋，等存的鸡蛋吃的差不多了，鸡还是一天就下一个蛋怎么办啊？
　　药煎好了，正好崔志强在门外喊开了：“小苗，走了，上学了！”
　　“哎，来了！”
　　灶里的火弄灭，药就让它在那放着凉一凉，小苗跑进屋里换上上学穿的棉袄，拿上书包，给崔旭说一声：“爹，我去上学了。”
　　崔旭点头嘱咐：“路上小心点，别跑快了，当心摔了，中午放学别乱跑早点回家吃饭……”
　　第一次嘱咐儿子上学的事情，崔旭很不熟练的没词了！
　　小苗看着爸爸还在用力的想还要嘱咐什么的时候，调皮的说：“爹，我会上课好好听讲，积极回答问题，不跟同学吵架、打架，反正好好的，您放心吧！”然后冲崔旭乐了会儿就跑出去了。
　　到院子里又冲院里忙活的奶奶喊了一声：“奶奶，我上学去了！”。听见那边回了一声“哎”，就跑着出门和崔志强上学去了。
　　其实小苗家并不在崔志强的上学路上，崔志强找他是绕远的，但是小苗看见崔志强来找自己一起上学很高兴，不想跟他客气，一个人上学路上确实是挺没意思的。
　　就问：“志胜哥哥自己去学校了吗？你以后就来找我和我一起去学校？”
　　崔志强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找小苗的，现在慢慢走着头上有些出汗：“志胜他家姥姥身体很不好，他爹带他回姥姥家了。以后我跟你一起上学，但是以后我要早起点了，今天起来想起要找你，跑的可快了，怕你上学走了呢。”
　　小苗本来想再跟志胜讨论一下“生意经”呢，猛地一听志胜去他姥姥家了，就想起了志胜他娘一直在他姥姥家住的事情了：“啊？那最近志胜就不上学了？你不用再早起了，其实你今天这个时候正好，从家里跑来正好去上学，我等着你呢！”
　　崔志强想了想说：“恩，行！以后你等着我来找你啊！”
　　又说：“估计这两天就有信了，我爹和我也得过去呢。”
　　小苗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先使劲想想怎么办吧，等志胜哥回来再跟他商量。
　　上课、下课再上课，学校里没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有听到自己改姓的事情的同学，估计也没有人敢问，因为早在刚进教室时，同桌崔明宝问了一句：“小苗，听说你住村北头崔……”崔志强正好在旁边，直接吼了一句：“管你啥事啊！一个男的老婆婆嘴啊你！”。然后就没有人再找他问了，只是不时的有人好奇的看他一眼。小苗也没什么感觉，他上课听课，下课除了上厕所就写作业，坚决要在学校把作业写完，晚上回家时就不用点蜡写作业了。
　　一直到中午放学回家路上，崔志强憋不住的问他：“你上午课间也没有出去玩，是不是怕他们说什么啊？没事的，我下课都警告他们了，他们不敢瞎问的！”
　　小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以前崔志强跟他闹别扭，就不让别人跟他玩。现在跟他和好了，就吓唬别人，不让别人好奇他的事，这样倒是没有人嚼舌头了，但是也没有人跟他说话了……小苗觉得他在同学眼里也许就是一个危险源，不理他是最好的避开崔志强发火的方式！
　　不过再想想，反正有崔志强、崔志胜、马辉等人还可以玩，自己要是在学校时把作业写完估计也没有时间玩了，就很快想通了。
　　又问崔志强：“志强哥，你会挑水吗？”
　　崔志强一脸得意：“那当然了，我家的水大部分是我挑的，小时候我爹不在家，我就一点一点的往家挑，我娘看着笑话我，说我一个男的没有她的劲大。去年我能挑一满桶水了，她就不吭声了！不过去年秋天我家打水井了，不用挑了，你问这个干啥？”
　　小苗说：“今天早上我看水缸里剩的水不多了，想试试挑水，不想让奶奶去挑水了。”
　　崔志强想了想，发现他没办法想象小苗细胳膊细腿的样子怎么挑水，就说：“没事，下午放学我跟你回去，我帮你挑！”
　　小苗低头没吭声，他还是想让崔志强教他，自己学着挑水，少挑点！慢慢来！不能总是让别人帮着吧！上次崔志强帮着捡柴火，奶奶虽然没有不乐意，但是小苗看得出来奶奶和爸爸都是有些别扭的，就像自己欠了马辉修车钱时，每次见他都不好意思。他觉得要是总是让崔志强帮忙干活，以后奶奶和爸爸见了崔志强会心里别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