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烤红薯》大爻林

15、没人要的孩子

　　“怎么了这是？志强吵什么呢？”二婶应该是听见了崔志强的吼声过来了，后面还跟着林桂花。
　　“志强哥哥，你和小苗哥哥吵架呢？”林桂花一脸的焦急林小苗觉得奇怪，更奇怪的是小苗哥哥从林桂花嘴里叫出来真是新鲜事了。
　　“没有……没什么事情……就是……”林小苗下意识的就想遮掩过去，但是他现在很乱，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的局面。
　　“林小苗的炕都冰凉了，这两天下雪一直就没有烧过！”崔志强看见他们更是忍不住吼。
　　“哥！”崔志胜大喊一声，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哆嗦，场面也安静了下来，“婶子，没啥事，我哥不会好好关心人，这不是嫌弃小苗连炕也不会烧嘛，这么冷的天还懒得烧炕，其实就是怕他再病了，身体本来就没好呢！”
　　崔志胜一说话崔志强就不吭了，他脾气虽然直还有些暴躁，但是知道崔志胜处理问题上比自己强，就生着气也不说话了。
　　“谁有空管他啊，也不是俺家的人。”林桂花直接嘟囔了一句，被二婶拖到了身后也不吭声了。
　　“小苗啊，你怎么不烧炕啊，后面棚子里不是好多干树枝吗？还是桂花放学后一点点捡回来的呢。这几天这么冷的，你伤还没有好，要是因为懒得烧炕再感冒发烧什么的人家背后不得指着你二叔二婶的脊梁骨骂啊！你要是怕冷不想出屋，给我说一声我可以赶时间着给你烧啊，或者让你桂花妹妹给你烧，虽然我弄着孩子忙不过来不也给你做饭，也给你送饭到你手上吗？桂花这孩子是比你小，不过做饭烧炕也都会呢！”
　　这句话说的林小苗憋屈的不行，又不能反驳。二婶的意思很明白，炕没有烧是他自己懒，他自己能下床了还不自己照顾自己等着人伺候，连比他还小的林桂花都不如，而且是他没有告诉过二婶给他烧炕，二婶才不给他烧的。
　　虽然他昨天才能勉强下床走动，虽然根本没有人跟他说过柴火在哪，虽然二婶心里肯定明白他不会烧炕，但是一切说出来都是那么无法反驳。林小苗最讨厌自己陷入这种“讲理”的情况中，觉得讲不清。
　　“二婶！你家对小苗好不好大家都能看见！”崔志强从不让自己憋屈，直着嗓子喊了一句！
　　门外面有些声音传过来，林小苗现在的屋子就在大门旁边，房子的后墙就是院墙，所以屋里动静大一些街上就能听得清清楚楚的！估计是刚才的声音太大，传了出去引来了看热闹的邻居。
　　“志强啊，你看我家就这情况，当时小苗他爸给他二叔打电话时，我就不同意，不是不想帮忙，但是我这要照顾两个孩子，桂花虽然能给我帮把手，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我们家自己都忙不过来的。但是他二叔给我说孩子没地方去，还伤的挺严重的着需要人照顾，我们心疼孩子啊！家里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你二叔必须上班，我这身体不好，但是照顾小苗比照顾自己的孩子都用心了！”估计二婶也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她说着声音就开始委屈了。
　　“小苗你说说你住你二叔家这几天是不是饭我都送到嘴边了？我这忙不过来时，自己和一个不会走一个不会爬的孩子都饿着，先给小苗把饭送到屋里啊！桂花也还小啊，都让我使唤着做饭洗衣看孩子了，也没有喊小苗给家里动过一针一线的活啊！这样的在咱村里养孩子中算是养了个‘祖宗’吧！”二婶的声音渐渐有些大了起来，还委屈的不行，桂花在后面呜呜的抹着眼泪，伤心的哭起来。
　　二婶像是终于发泄出来一样接着说：“按说小苗是在他三婶家受的伤，而且当时小苗他爸也是把他托付给那家的，这每月人家寄养的钱拿着，为什么受了伤送俺家养着啊？虽然我看不起那家孩子受伤就撒手不管了，不让回去住了，但是他三婶前几天在门口骂街可是都听得真亮呢，说的也对啊，替自家大哥养孩子是本分，但养个‘祖宗’在家里谁受得了啊？吃喝穿戴都要伺候，刚没伺候到位就受伤落了全村人嘴里的不是了，这事换谁谁也不干啊！”
　　林桂花一边哭一边拿手给他娘顺气，林小苗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二婶一边说一边难受的要背过气去的样子，看着都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
　　“娘，你别生气别激动啊，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啊！”林桂花边哭边大声说。
　　崔志强和崔志胜大概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崔志强死瞪着眼睛不说话，崔志胜低头想事情。林小苗犯傻，为了将他撵走，二婶是下了大功夫了！最可气的是自己本人听着都觉得人家说的对啊，林小苗简直就是祸害啊！
　　“志强，我看出来了，你是替小苗打抱不平是吧，觉得俺家委屈了小苗是吧，那俺家也不落这个不是了，小苗伤也算好了，俺那口子也算对得起大哥了，俺家庙小就不留这样的大佛了！”二婶拉着林桂花就要离开林小苗的屋子，临出门前林桂花伸着头靠近林小苗耳边，小声恶狠狠的说：“快滚出俺家吧，这不是你家，还装大爷让人伺候，你就个没人要的孩子！”
　　林小苗提前已经知道了结局，心里也有了准备的，但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过程！
　　他想过最恶劣的无非就是林桂花跟他闹别扭两人吵一架，然后自己离开。事实的情况证实了他想象的匮乏！
　　听二婶说话时林小苗是委屈、难过、自厌的，但是脑子反应过来后才真是恐惧。自己爸妈不要自己，三婶家不要自己，二婶又刚刚让他离开，他要去哪里？去哪里呢？
　　虽然林小苗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也没有了方向，但是身体反应还是很快的。不过愣了一分钟不到，他麻利的收拾起来，拿了书本和两件衣服塞进书包里，穿上外套顺手又把棉袄的帽子拉到了头上，轻轻地把还缠着绷带的脚挤进大大的棉鞋中，鞋后帮还是提不上的，就趿拉着鞋尽量快的往外走。
　　外面看热闹的人还没有散，林小苗拎着书包低头从人群中间走过能听见他们在小声的议论着。天已经黑了，风很冷，地有些滑，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离家出走！但是林小苗很确定自己必须走，自己可以忍气吞声可以装傻可以受冻挨饿，但是不会死皮赖脸，既然二婶已经明说了让他离开，哪怕知道无处可去他也不会留下！
　　没人要的孩子怎么了？大不了就是要饭呗！林小苗自己给自己开解着，但是眼泪还是不小心流了出来，被冷风一吹冰冰凉凉的，像是冻在脸上了。
　　“林小苗你站住！你打算去哪？”崔志强追上他，看着走的一瘸一拐的他伸手要扶，林小苗直接打开了崔志强的手。林小苗心里知道这事不怪崔志强，不管当时崔志强闹不闹二婶最终也会撵他离开，但是他就是想迁怒，也许是已经憋狠了快要爆炸了，要找个发泄的出口！
　　“不用你管！现在我被赶出来你满意了？”林小苗冲着崔志强大喊。
　　“你说什么？老子不是为了你打抱不平吗？你好赖不分啊？”崔志强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看着林小苗已经哭红的眼睛更是一股拦不住的气往头上冲。他甩手往旁边跨了两大步，离林小苗远远的。
　　“小苗，你现在要去哪？”崔志胜看见他俩吵起来赶紧插话，拉了拉崔志强后，走到林小苗身边站好。“天黑了，还这么冷，你有什么事要办吗？没有就跟我回家，俺爹和俺娘都去乡里了，今天不回来，我自己正好在家害怕，你来陪我一块睡行不？”
　　“我想先去三叔家把东西拿上。”林小苗知道崔志胜是为了帮他，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句。他本来就是个没有什么脾气的人，说话高声都很少更别说跟别人呛呛，不知道为什么只有那么两次的发火对的都是崔志强。
　　崔志胜陪着林小苗去了他三叔家，林小苗给三婶打招呼的时候，三婶直接哼哼两声没说话扭开了脸，但是却没有离开，盯着林小苗收拾他自己那几件衣服和书本，见林小苗收拾完离开房间就直接挂上锁，锁上了房门。
　　崔志胜和林小苗出了林学仁家大门的时候，冲站在不远处的崔志强招招手，崔志强板着个脸跟着他俩后头往家走。崔志强家先到了，，崔志胜家就和他家隔着一户人家，他先到家门口站住了，看着崔志胜到家门口后回头跟他摆摆手，领着林小苗进了他家门，才转身回了家。
　　林小苗离开了自己二叔家后就真的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孩子，崔家村好像已经无处容身了，但是黑夜后总是跟着黎明，这应该就是他新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