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烤红薯》大爻林

16、崔二伯像爸爸

　　生活这东西就是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受了多重的伤或流了多少眼泪，第二天的太阳都会照常升起，不喜不悲的。
　　林小苗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已经亮起来了，他本来以为昨天的打击自己会难过到失眠，但是并没有，几乎是躺下就睡着了。林小苗自嘲的撇撇嘴觉得自己的心真大。
　　崔志胜是一个很适合当朋友的人，很贴心，知道这种事情安慰没有什么用，没有实质帮助的安慰其实就是说漂亮话而已，也就没有拉着林小苗说话谈心。
　　晚上到家后就立马烧了壶热水，先给林小苗倒了杯热水让他捧着暖手，还到了盆热水兑了点凉水让他泡脚。
　　林小苗身上衣服不够厚，今天的天气却很冷。但是林小苗心里受的打击太大了，根本就没有注意温度的问题，直到进了崔志胜家猛地一暖和，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冻僵了。等林小苗泡脚期间，崔志胜里里外外把家里和自己也收拾利索，找出一床厚棉被，铺到自己被窝旁边，就招呼林小苗过来睡觉了。熄灯后，摸黑用手揉了一把林小苗的脑袋，轻声跟他说：“明天俺爹回来后问问他，总会有办法的，不会不管你的放心。”，虽然只有这样的一句话，林小苗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快要绷断的弦忽然松了松，僵着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了。
　　林小苗作为一个从下寄养在别人家长大的孩子，一直是敏感的。虽然今天二婶家闹得厉害，伤了自尊还被生生撵了出来，但是这并不是最让他绝望的，最让人绝望的一定不是今天的受的伤害和经历的痛，是能预料到的无数个明天都是黑暗的没有所谓的未来！
　　刚起床洗脸漱口后崔二伯就过来叫吃饭了，林小苗和崔志胜一起过去吃饭，昨天二伯母就回娘家了，估计赶完集才能回来，所以崔建国父子加崔志胜和林小苗四个老爷们就最简单的馒头咸菜棒子面粥早饭。
　　崔志强飞快的吃完了饭，站起身穿上椅子背上的棉袄，给他爹说找同学一起去大集了，就往外跑走了。崔建国赶紧喊了他一声：“你不跟小苗一起啊？他今天正好换药！”，这时崔志强已经跑出了大门，就传回来一声：“不了，跟别人说好了。”
　　崔建国觉得自己儿子有些反常，但没有多想，可是临出门时崔志胜跟他说不去了，要在家等着他爹回来有事跟他爹聊，崔建国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了。他看了崔志胜和林小苗一会儿，发现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打算，就没有再问什么，依旧是骑着摩托车带林小苗去乡里的卫生所换药。
　　林小苗的脚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换完这次药就等着结痂自己掉就行了，当然消炎药还要继续吃一段时间。崔建国知道对于一心想早点去学校的林小苗，这是个很好的消息，而且大夫还夸了林小苗懂事，认真的按时喝药才能好这么快，林小苗却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
　　崔家国本来想着林小苗换完药带他和崔志强、崔志胜逛逛大集，再一起到崔志强姥姥家吃顿饭，后晌就顺便接自己媳妇一起回家了。但是早上崔志强崔志胜两兄弟的反常，还有林小苗这一路一直在沉默的走神，他想了想取消了去老丈人家的计划，正好快中午了，就带林小苗去两个人下了馆子。
　　这是一个不大的面馆，崔建国点了两碗牛肉面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林小苗，从进来就一直低着头垂着眼看着桌面，问：“小苗啊，有什么事情吗？我不是说过有事找二伯吗？怎么一个人不高兴啊？”林小苗抬起了头，有些犹豫着，但是没有开口，于是崔建国接着问：“你昨天怎么和志胜一起睡得啊？我上次去你二叔家不是给你说了，今天早上会去他那接你吗？要是怕麻烦怎么昨天不住二伯这？今早我说去接你了，你志强哥才说你在他大伯家，问志强怎么回事他也一声不吭。”
　　林小苗看着崔二伯温和的笑脸，不知道怎么跟崔二伯说。其实他昨天被赶出来时想过，两个叔叔家都不让他住了，他跟崔二伯说的话，崔二伯应该会收留他住的，但是他不敢也觉得轻易不能说。
　　一是要算亲戚关系的话，崔二伯跟爸爸家关系并不是实在的亲戚，只能算是表亲，就是一起长大的，年轻时关系好而已，人家没有义务帮爸爸养自己。二是他可以求助崔二伯一时，算是找个落脚的地方，但是却不能让崔二伯一直养着他，就算崔二伯跟爸爸好，对他也好，家里也算富裕些可以多养个林小苗，但是为什么呢？人家好是人家的，跟我没有关系啊，不能只是因为人家对自己好就赖上人家吧！所以林小苗一直不敢开口，就怕崔二伯知道了就不得不伸手帮忙，把他当成义务。林小苗估计这也是崔志胜早上为什么不开口告诉崔二伯的原因，也觉得崔二伯不知道还好，但凡知道了就没法不帮忙了，但是这事却不是一时帮忙就能解决的了的。
　　崔建国看着林小苗在那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嘴，也不去催他，等着他开口。
　　林小苗想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也知道不管他说不说崔二伯回村了就会知道这件事的，直接就实话实说了。
　　“我昨天被二婶撵出来了，她说她养不了我这个……祖宗，前些天我烧伤时，三婶被村里人指点不高兴，也说不再……伺候……我了，我没有地方住了才跟着志胜哥去的大伯家睡。”。
　　停了停抬眼看见崔二伯紧紧的皱着眉头，脸色也就不好了，赶忙说：“是我笨，什么都不会做还添麻烦，被嫌弃是正常的！”然后又有些委屈，“但我没有想到，他们会那么嫌弃我，直接撵我走……”
　　“二伯，我昨天心里难受，冲志强哥发火了，所以志强哥才不愿意理我的，是我的错，我先乱发火的！”
　　“昨天是志强去你二叔家说了什么把事情闹大了吧？最后没收住场你才被赶出来的？”崔建国可以说非常的了解自己的儿子，一句话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的。
　　“不是，不是……”林小苗连忙摆手，犹犹豫豫的说，“表面上看着是的，但是不怪志强哥，我前几天不小心听见二婶和桂花说，本来也是准备等我养的差不多了，就要找个理由让我走的，二婶估计正愁怎么找由头，正好志强哥他们来找我，替我抱不平时赶上了。”
　　崔建国本来就看不上林学臣家，老三林学仁虽然总爱耍小聪明沾小便宜，但是心肠并不坏。但是老二林学臣就不一样了，心眼不太正，总觉得他笑眯眯的夸着人就能把人给坑了。虽然看不上，但也没有想到老二家还能做得这么过分，对自己的亲外甥也能这样。
　　崔建国一直觉得林学民对弟弟有些好的过头了。老人去世早，他这个大哥像当爹一样把两个弟弟拉扯大，盖房娶媳妇的什么都管，现在弟弟们都有家有口了，还理所应当的想从他那要钱生活。他倒是拉扯好弟弟了，但是两个弟弟却都不感恩，就因为嫌麻烦把他儿子都给赶出家门，真让人寒心啊！
　　“哦，你听见你二婶和桂花怎么说的？”崔建国直觉告诉自己，老二林学臣不会无缘无故自己找麻烦，答应让林小苗住他家在找由头撵人。如果是不愿意，开始时不让林小苗去就行了。
　　“我听见……听见……二婶说爸爸答应二叔，只要让我寄住，等我有户口了就把我户口下的口粮田给她家种……二婶还说我户口的宅基地她也会偷偷从村里找人，买到林桂花名下……二伯，可以这样啊？我的宅基地也能换人吗？”
　　“不会的！小苗咱们先吃饭，饭后去接你二伯母一起回村，然后找你大伯商量一下。本来想直接让你住二伯家的，但是住下来好说，二伯当儿子养大你也没有问题，但是事情总要解决，二伯不能让你一直委屈着！你的东西自己愿意给才给，不愿意谁也拿不走！”
　　林小苗忽然像看到了一个真正的父亲，理解自己的父亲！林小苗一直觉得没有办法跟人说清楚，谁也不能理解他，作为一个一直一无所有的人，最大的渴望就是永远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特别是自己盼望多年的户口！对于一个“黑户”来说，对于户口的渴望就像快渴死的人渴望水一样。对于和户口绑在一起的口粮田和宅基地，更是他的宝贝和依靠！爸爸没有问清楚二叔是不是愿意养着他时，也没有告诉自己知道的情况下，就轻易的把自己的口粮田许给了二叔，林小苗其实对自己的父亲是愤怒的！不应该爸爸给出去的！尤其不应该爸爸这么轻易的给出去的！那是自己多么重要的东西啊！
　　崔建国说完后愤怒的都有些坐不住想立即回村里了，看见林小苗站起来走到自己旁边，一下子趴到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崔建国心里一疼，抱住林小苗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听见林小苗用哭的有些闷闷的声音说：“二伯，我好想你是我爸爸啊！为什么你不是我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