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烤红薯》大爻林

14、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时候，当事情坏到自己无法控制的时候，心里就开始幻想着逃离，特别盼望自己现在的生活是一场梦，忽然的闹钟响起，将现在的一切打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后开始平静的起床吃饭上班或者上学等，平静幸福的生活……
　　林小苗第二天早上醒来，慢慢的睁开肿着的眼睛就开始失望，房顶依然还是昨天那个黑顶，身上的被子还是那个旧的要裂口的印花被子，连被窝里的冷还是昨天一样的冷……
　　林小苗有些绝望了，这样黑色的场景没有消失，就意味着没有希望和前路的生活还要继续。他以前觉得自己的世界中到处都是空旷的，混沌的天和地之间只站着一个自己，那个世界中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甚至没有花草。现在终于懂了，以前虽然会孤独会茫然但是至少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但是现在他不知道会不会连自己的世界都失去！然后怎么办？会消失吗？怎么消失？
　　……
　　林小苗想着想着，竟然异想天开的想到电视里不是经常演一个人生活不下去的时候会有奇迹出现吗？比如自己面前会出现一辆车，车门打开后下来一个或者几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你其实是某某家丢了的孩子，现在来接你离开这个让人绝望的地方，然后开始幸福的生活！或者演某个人无路可走的时候忽然得到了一本绝世武功的秘籍或发现了自己本身隐藏着一项特殊的技能，然后开始了从“瘪三”到“霸主”之路！
　　林小苗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最黑暗的时候了，为什么“救世主”和“神迹”都没有出现呢？
　　仿佛想了很久，等了很久，发现自己还要这样的生活下去，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是不是会露宿街头，但是今天还是要一分一秒的过下去的，也许明天会出现奇迹呢，林小苗反手轻轻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嘴上夸自己“林小苗，好样的，你心真大啊！就这样没心没肺的好好加油吧！”
　　中午依旧是二婶给送的饭，她看见林小苗自己下床走到门口从自己手里接过饭时，还一脸惊讶的盯着林小苗的脚看了几秒钟。
　　林小苗使劲咧嘴笑笑：“二婶，以后不用给我送饭了，吃饭的时候在院里叫我一声，我自己端去就行了！我的脚好的差不多了，明天我去崔二伯家让他带我换一下药，然后我就可以上学去了！”
　　“好的，今天晚上你叔要是回来，明天让他带你去换药。”二婶有些激动，要是林小苗没有听到她和林桂花的对话会觉得她是替自己高兴，但现在他知道了，二婶这是觉得终于可以赶他走了而兴奋呢。
　　晚上吃饭时二婶果然在外面喊了他一声让他自己去端饭，林小苗走进正屋，看见二婶和林桂花都在，二婶已经坐在了桌子边拿着碗从桌上的饭瓮里盛粥，桌上放着炒好的菜和一盘馒头。看见他进来林桂花对他翻了个白眼但没有说话，二婶表现的很热情把他常用的那个碗里乘满了饭，招呼他坐下吃饭，还没有等林小苗拒绝，林桂花一屁股坐在了桌旁唯一空着的凳子上，对着他哼了一声，二婶看看林桂花又看着林小苗脸上表现出了一丝无奈，林小苗赶紧说：“二婶，我回屋里吃吧，坐床上吃脚放着舒服。”
　　林小苗端起自己的碗，伸手都没有犹豫拿了个黄面馒头，盘子里的白面馒头他是根本没有想过的，他知道只要他拿了林桂花就不会放过他，一定会找他事对他冷嘲热讽的让他住不下去的！然后他要去往碗里扒拉菜的时候，林桂花死死的瞪着他，用胳膊把炒鸡蛋和炒白菜护的紧紧的，林小苗像没有看着一样，直接从咸菜盘里加了一块腌洋姜放进粥里，跟二婶说了一声就会自己的小屋吃饭去了，扭头的瞬间从眼角扫见林桂花一脸的惊奇和郁闷，二婶也有些失望，林小苗心里估摸着林桂花本来想好挑事后发生争吵的目的没有达成吧。
　　明天是周末不上学，崔志强和崔志胜一起到林学臣家找林小苗，他俩一般都是隔一天来一次，一般都下午放学吃过饭过来的，主要是崔志胜要把课堂笔记给林小苗送来，崔志强则给他讲讲他又玩了什么或者跟谁打架打赢了等等。他们一般待个十几分钟就会走，因为崔志胜要回家写作业复习，崔志强要和小伙伴们约着出去玩。
　　今天来的有些早，两个人想着林小苗明天去乡里换药，正好崔志强的姥姥家安家村离得不远，安家村明天有集，他们商量着一起去玩一天，冬天的村里外面实在没什么好玩的，老在家里玩，他们这段日子都有些憋坏了，他俩先去正屋和林小苗他二婶打个招呼，然后就去屋里找林小苗玩去了。
　　林小苗一手举着黄面窝窝头，一手举着腌洋姜，把头埋在粥碗里喝着粥，呼呼撸撸的喝得正好，崔志强和崔志胜两个人就推门进来了，林小苗很诧异他们今天来这么早，以前都是吃完饭才过来的，不过每次他们来找自己玩，他都很高兴，没有多问什么，赶紧往床里边蹭了蹭，把床边让出来给他们两个坐。
　　他这屋里没有凳子，每次崔志强他们来就会上床坐在聊天的，但是这次崔志强和崔志胜谁都没有坐下，两个人一起盯着林小苗，本来进来时脸色很高兴的，这时忽然都拉下了脸。林小苗本来高兴的挥挥馒头给他们打招呼呢，被他们沉下来的脸色吓得一惊，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感觉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床，没有发现什么会惹人生气的事情啊。
　　“你们怎么了啊？刚刚进来时不是挺高兴的嘛？”林小苗小心翼翼的问。
　　“你吃的是什么？”崔志强指着林小苗的晚饭大声问。
　　“粥啊！怎么了？”林小苗一脸疑惑，粥怎么招惹到崔志强了。
　　“哥，你别冲小苗发火啊！”崔志胜赶紧拉了拉崔志强的袖子，小声问“小苗啊，你的菜呢？为什么在吃腌洋姜啊？”
　　“哦，粥和馒头配腌洋姜不是挺好的嘛……志胜哥我发现腌洋姜挺好吃的，咬着脆脆的，等我好了你带我一起去挖洋姜吧，好腌了当咸菜配粥吃。”林小苗终于知道崔志强他们为什么沉脸了，大概刚才在二婶那看见炒白菜和炒鸡蛋了。
　　其实林小苗根本不在乎吃什么的，以前他在三叔家的时候三婶不愿意做饭或者不等他吃饭的时候，他经常馒头咸菜就可以当一顿饭吃，实在不行的话馒头蘸盐吃也能吃饱的。虽然知道二婶每次给他送的饭跟二婶他们自己吃的不大一样，但是自己是寄住的，不能挑这些的。
　　“他们一直让你吃这些吗？啊！我们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和我们说？”崔志强甩开崔志胜拉自己的手，气的像个驴拉磨似的在屋里转圈，“真穷就算了，他们自己吃的什么？鸡蛋！白馒头！炒菜！啊？你真傻还是假傻啊？这是把你当讨债的打发呢吧，你都不说！”
　　“我昨天也吃了炒……炒菜的”小苗对着崔志强指着他快杵到他脸上的手指有些发憷。
　　“吃的什么啊？”崔志胜看出林小苗的不自然了，就追问了一句。
　　“炒……芥菜丝……没事的，我觉得挺好吃的，二叔不在家，二婶看两个小孩忙，林桂花……跟我不太对付……其实真的已经挺好的了，我都不用动手，都是二婶给我端过来的，就是今天我能下地了我才自己去端的碗，真的挺好的，我每天都吃的饱饱的！”
　　“你真是……”崔志胜紧紧拽着崔志强的胳膊，就怕他气的上手打林小苗或者冲出去砸了林小苗二叔的家。
　　“我没事的，能吃饱穿暖就很好了，毕竟在别人家住着，而且二叔也不在家，我不能事太多，会惹人讨厌的，本来自家的事都忙不过来，谁也不喜欢养着其他人的孩子的……”林小苗眼圈有些发红，一方面被崔志强和崔志胜为他打抱不平感动了，从来没有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替自己打抱不平，这种感觉真好。一方面想起那天二婶和林桂花的对话，没有什么要求的自己他们还想着要撵走呢，要是再提意见估计现在自己已经被撵出去了吧，那样的话爸爸把自己名下的地给二叔，岂不是白给了。
　　“哎，哥哥，算了，别让小苗为难了！你闹了他林学臣家小苗也不好在这住了。到时候还是林小苗自己难受，小苗不是可以下地了嘛，等咱们一起上学时给他带好吃的补补就好了。”崔志胜劝着崔志强，虽然自己也挺生气的，但是毕竟要是闹的话对林小苗不好，他们是小孩子，像这样的事情上帮不了什么忙，但是不能给小苗添乱。
　　崔志胜强拉着崔志强坐在林小苗的炕上，给他小声的解释林小苗的处境和难处。林小苗看看崔志强稳定下来后接着去喝他的粥。
　　林小苗刚刚低头吸溜了一口粥，忽然崔志强“啪”的一巴掌拍在炕上，吓得忙含着粥直起身体，瞪着眼睛看崔志强用手在他炕上胡乱的摸着，然后伸到他被子里摸了摸，最后将炕上的炕被掀起来往下面摸，林小苗顿时傻了，觉得要完！
　　“你……你……王八蛋！你这炕几天没给你烧了？啊？问你呢！”崔志强整个人一下爆炸了，拽着林小苗领口晃着问他。
　　林小苗含着一口粥咽不下去，没法说话，直接用拿着咸菜的手拍打崔志强的胳膊，崔志胜看着林小苗被晃的瞪大了眼睛直皱眉头，反应过来，赶紧上去抱着崔志强的腰往后拽他，林小苗被松开的一瞬间慌忙把粥咽了，顾不得喘气就赶紧劝崔志强：“志强哥，二叔这两天厂子忙没有回家，今天回来就给我烧了，你看我也不下炕，被子里一直温乎着呢！”
　　看着崔志强没有缓和的脸，又强调着，“没多久，真的，就二叔这两天没有回来没烧！”
　　“他昨天回来了！”
　　“你说什么？”林小苗没明白崔志强说的没头没尾的话。
　　“我！说！林学臣！你二叔林学臣！昨天回来了！听明白了吗？”崔志强拉开拖着腰的崔志胜，直盯着林小苗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跟他说。
　　林小苗忽然傻了，都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或者给崔志强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