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养龙而奋斗》问桥

38、清叶十一

　　埙、铃钟和玉笛的乐声交织，庄严缥缈，天地间的灵光开始在神树上空聚集，汇成一条威风凛凛的紫色苍龙盘桓飞舞。除三族子弟，四界各位神魂俱都被紫龙压制，喘不上气来。

　　紫龙身躯不断壮大，光芒强盛，穿透六界壁垒，同一时间仙界南天门外皆是紫霞，妖界沵莨花林飘弥紫雾，魔界魔岩岭诸石暗紫，鬼界忘川之上漂浮紫沫，人界天空火烧云烧的浓艳。

　　好在这段时间并不长，随着乐曲进入尾声，紫龙盘桓至树身上，头伸至紫衣少女手边，少女望它一眼，停下吹奏，将手中的玉笛掷出，手指轻抚紫龙颈间的鬃毛，而玉笛飞身敲打铃钟，九声尾音悠长响起。

　　尾音之中，龙身融入神树，神树似苏醒一般，磅礴的清气猛地自树身涌出，填充天地。

　　这一刻，在座各位客人衣衫猎猎飘舞，面上一副享受的表情，且他们身前桌上或身上或多或少有物件发着暗光，在吸收弥漫出的清气，滁州也闭上眼眸，装作一副享受的样子。

　　席间安静半饷，待清气不再弥漫，恢复觥筹交错，来的客人与龙隐族人轮番表演些节目，宴饮真正热闹起来。

　　此时小孩子们却已离开席位，穿梭于院外奇异草木聚集的林子。他们活泼的大咧咧抱住树身，成熟些的只将手掌贴上去，于是时不时有些草木焕发柔和的光彩，孩子便接到一朵花，一片叶，一颗种子这样的馈赠，小脸上满是欢欣快乐。

　　滁州看着他们无忧的笑颜，想起白玉，明白了原来这便是“琥兰前后，万物有灵”。

　　那林间还有星星点点飞舞着的金蚕，孩子们三三两两哼着无词的曲子，细听之下正是璃儿昨日哼唱的曲调。宴上，廪君望着林子出神许久。

　　蓝惜见他如此，问一句：“廪君很喜欢小孩子么？”

　　惊回神，廪君转头看向蓝惜，只道：“他们玩的很开心。”

　　蓝惜点头，二位便再无话。

　　喜庆节日，小孩子的收获总比成人纯粹有趣的多。

　　黎璃睡着的模样乖乖巧巧，风音飞身回座，看了他半饷，轻轻捏住小娃娃的鼻子，黎璃很快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

　　小外公放大后更加素纤完美的脸庞出现在黎璃视野中，小娃娃丝毫没有闹，糯糯的喊了声：“外公。”

　　“嗯。”风音手指点点他的鼻头，“寻灵开始了，璃儿快去找伊默吧。”

　　黎璃呆了片刻，随即点点头，从君尧的怀抱中出来，跑去滁州身边，对他招手。

　　滁州自然的站起，跟着黎璃二人一同转身，走向树林。

　　在外人看来，就是小圣君与一位普通的凤族少年与其他龙隐的孩子一样，去玩闹收获礼物。

　　他们走后，伊阙与乐湪相视一瞬，随即冲着一同来的小辈点头，至此此次来的所有未成年的六界子弟都陆续起身，一同前去游嬉，谁都不会在意哪个孩子得到了什么，毕竟数千年下来，大家都知道这只能靠机缘。

　　黎璃跟着大哥哥，两人一路路过了原生于南山经的祝余小草，西山经文茎树、黄雚草、竹箭，北山经的桤（qi二声）树、椿树、柏树，来到一片地方，见到了那棵会结形状像枣子，为道酸甜，吃了不生疟疾的果实的树。

　　在璃儿期待的目光中，滁州将手掌贴上树身。

　　少年神色十分平静的等待着，一息、两息、三息……黎璃睁大眼眸看着，紧张的呼吸都忘记了，时间悄悄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少年掌中运起灵息，又试了试，树纹丝不动，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并无缘分，滁州收回手，向旁边另一棵树走去。

　　黎璃望着大哥哥利落离去的背影，歪着小脑袋再次打量面前的高树，伸出手来，贴在树身上，不待他反应，树上响起一阵噗硕硕的响声。

　　“哎呦。”

　　滁州听到璃儿的叫声回头，看到的便是树上如落雨般落下果实，不时有几颗砸到黎璃头上，小家伙避无可避，现在已经双手捂住脑袋，蹲下缩成一颗球。

　　简直片刻不可远离，滁州心中忽然涌上这样的觉悟，挥手一阵清风，将黎璃周身保护住。

　　果实雨安静没有声响以后，黎璃才敢小心翼翼的抬起小脑袋，他首先关注到的就是身周的清风，小娃娃眼睛亮晶晶的望向哥哥：“谢谢，默哥哥。”

　　之后滁州就多了个小尾巴，走到哪里黎璃都在他三步以内，这个决定令小家伙接下来十分幸运，滁州在牧荆树、枸杞树身上都没有收获，黎璃却得到哗啦啦一阵树叶雨与枸杞雨，它们再没有砸在小娃娃头上，直接被滁州一阵风卷进锦囊。

　　少年令风将两只锦囊停在黎璃面前，小家伙欢欢喜喜的收起：“谢谢，爷爷天天泡养生茶，他肯定喜欢。”

　　二人继续走，滁州零零散散得到些花叶，都不具备长出新株的能力，好在他们两个都很乐得淡然，黎璃边走边想，走到芑树前时，滁州将手贴在树身上，小娃娃也走上前，把自己的手叠上去。

　　手背上软乎乎的触感令少年低头看了看小家伙，发现黎璃也仰着小脑袋正对着自己笑着，目光似乎在说试一试，这一刻不知为何滁州有些羞赧，很快抬头去看面前的树，树灵可以照见到他眼角的笑意。

　　芑树回应了他们，树身扭了两下，从树枝上掉落一截树杈，树杈之上生有嫩芽，是节可扦插的枝桠。

　　滁州接住树杈，黎璃好奇的凑上前细看，芑树外形像普通杨树，有红色纹理，流出的汁液颜色如同血液，这形理很像白【艹/咎】。

　　小娃娃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生长小龙角的位置，又摸摸眼前的小树杈，心里小小嘀咕一下：真的很像啊。

　　“听说芑树伯伯的汁液涂在马上，可以驯服马匹，东山经的马一定很神骏吧。”黎璃遐想着。

　　王亥与相舆的马确实健硕而灵性，滁州点头。

　　“是。”

　　“真好。”数千年前大荒繁荣生机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小家伙许愿：“听小外公说，在大荒寂落时他们费了许多心力抢救下一批生灵，这些叔叔阿姨在清叶复生了千百年，生活的很悠闲，可是聊天的时候还是会思念故土，希望他们哪一天可以回家看一看。”

　　滁州对上小娃娃纯粹的目光，又看向手中的枝桠，将它收好，低声道：“会的……”

　　很快，少年牵着黎璃返程。

　　皓月快升至正空时，宾主尽欢的宴饮渐至尾声，客人们告辞，禁地重新阖闭。族人们一同往回走，也于岔道三三两两的分别。

　　黎璃被君尧抱着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实在太晚了，他睡眼朦胧。

　　半路小娃娃懵懵的醒了片刻：“这是在哪？”

　　君尧轻声回答：“在回家的路上，我们快到家了。”

　　小娃娃脑袋趴在外公肩头，见身后舅舅舅妈哥哥姐姐都看着自己笑，他终于记起自己睡了半个宴饮的壮举，不由羞涩的埋首外公颈间蹭了两下。过了会儿，想起什么，问道：“小外公呢？”

　　君尧自然的答应：“小外公与客人说话去了，很快便回来。”

　　“哦。”黎璃点头。

　　回到家后，家人们互道晚安，便各自回房休息。分别在即小辈们心中做着准备，无论这里的还是外来的皆有些怅然。至于黎璃，琼夜的莲花生发之需，被外公放到床铺上不久，他便陷入了沉睡，因莲花之故，如今他虽仍然嗜睡，却不会再不自觉的隐入琼夜。

　　一夜酣睡，到天明，便是离别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