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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远古天九 ...

  •   三日内,嬴姝以兽皮、肉干、青稞等换回了些稻种、贝干、丝绸并一些小东西,将仓房堆的满满当当。

      每每此时,勐塬与少年任劳任怨的搬东西,两人一个满脸纵容,一个无甚表情。

      嬴姝看着,觉着这两个莫不是心中觉着自己换这些是只为开心,不由忿忿,上手揉乱少年扎起的长发:“万事淡淡,真是没办法。”

      少年任由嬴姝在他头上作怪,直至勐塬在一旁笑够了,将他解救。

      岁月若可如此长流而去,这将是最美妙的梦境,然该来的终究要到。

      第四日始,有易大批族人相继出现晕厥无力、四肢浮肿之状,医舍渐渐充盈,满院鸣哀。

      时属清秋,寒气未至,非病之过,眼见得越来越多的人倒下,绵臣大怒,下令彻查,查到了新盐身上,他将司祭自山上请了下来。

      木台之上,一只麻袋盛着盐粒静置。

      “沙沙”

      几缕盐粒自司祭指间流归袋中。

      “烦请您代吾前往盐湖查探。”绵臣立于司祭身后,口中说着,躬身拱掌相候。

      司祭转过身来,细细看着绵臣,眼神倒不凌厉,只是审思许久。

      族人病况愈艰,她终是道:“这是自然,我这便动身。”

      司祭说走便率人马去了,待她身影行远,绵臣转过身,怒目无情:“新盐有关一干人等,一个不留全关押起来。”

      ******

      有易的牢狱从未如此满过,少年靠墙坐着,姿势很是潇洒,甚至眼眸闭着,似是睡过去了。

      他确实没什么好担忧的,嬴姝只是来走个过场便被徽幽着人带走了,勐塬进不来刚好可以安心去照顾嬴姝。

      可惜他身边却有个嬴婴上蹿下跳、坐立难安,其实还有几人在此关着,他们或有走动,却也不似嬴婴动静这么大,然大家也都理解,毕竟十七八的少年,年岁青了些。

      “怎么是好?怎么是好?”嬴婴口中念念有词,听闻是新盐的差错,他有些难安,况且他的奶奶亦食新盐身体出了问题,不知现今如何了。少年真是如蚁在身,片刻都不想呆在这破地方。

      自然,这里关着的人皆知自身清白,心有不忿压抑,只是未说。

      此刻,嬴婴倒是不再惧怕接近少年,他蹲在少年身前,望着他淡然的面容,不解:“小峰怎么还有心休息,我要急死了。”

      “阿婴,他在养神,如此挺好。”牢房中有长者制止他,意思在于小伙子可以自己着急些,但还是休要带着更小的一同焦心。

      嬴婴懂这些道理,无奈叹一叹气,又要站起,倒是此刻,少年睁开了双眼。

      对上少年的眼神,嬴婴只觉得这双眸真是幽深安静,黑的发亮。

      少年手动了起来,对他做了几个手势。

      嬴婴看了几遍,看懂了。

      “会没事的。”他复述确认。

      少年点头。

      许是这句话有些力量,嬴婴读出,竟觉着心静了些,在少年身边坐了下来。

      少年复又闭眸,安静不动。

      果然,翌日,牢房中人被一个个叫出,盘问几句,便放了回家。

      嬴婴的心渐渐明朗起来,也不再在意少年并不回应自己,身边的族人放出一个便与他诉说几句。

      少年依旧无悲无喜,姿势都未变一变。

      叫到嬴婴时,狱中还余三人,他踌躇片刻,和传唤之人打商量:“我留下片刻,等下小峰……”

      这想法显然有些天真,传讯之人虽未想为难他,也有些脸色不好,方要开口,先有一声传来。

      “阿婴,传审非儿戏,休要胡闹。”

      嬴婴隔着栅栏,看着绵卿清清落落的走进牢房,虽他口中是些训斥,却仍旧是大哥哥的安稳轻缓姿态,嬴婴莫名安了心,收回想要续着歪缠的话语。

      “快去吧。”绵卿看着他轻道,语意不容置喙。

      嬴婴到底不敢在绵卿面前任性,看看少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少年并未回视嬴婴,这个好动的少年存着难得的赤子之心,然而他们两人确实还没有那么深厚的交情。

      绵卿静立监栏外一角,直至提审之人将另一人也提出去,牢房里只余他和少年二人。

      片刻沉默铺陈于前,少年终于站起身,依旧与绵卿相对而立,他身形蜂长,背姿利落,目光直视绵卿,亦安稳、无谓、淡漠。

      绵卿忆起自初始见面,与少年已经如此直面了三回,然而对面之人倒是从未落过下风。

      原本绵卿想还问问,少年与新盐之事是否有干系,话出了口,他却道:“我猜,你与此事无关。”

      少年脸色未变。

      “然,我看不透你。”绵卿注视他,想起近日来的种种,而后无奈一笑,自嘲:“如今,我看不透的人已越来越多,大哥、徽幽,都变了……”

      “你倒是淡然,似是知道自己出不去……”

      绵卿觉着今日说了太多话,渐渐收拾起思绪,而后坚定的望着少年,韧性从未更改:“不知大哥要拿你做借口做何事?我们总要护你性命周全的。”

      绵卿走了,少年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唇角微微抿起,依旧无悲无喜,纹丝不动。

      后来,一日不到,来了一人,大约是绵臣亲信,站在牢狱门口向里道:“查商族奸细,混迹有易,施下毒手,现囚入牢中,听候发落。”

      他这话无头无尾,不过欲加之罪。

      少年懒得理他,靠墙闭目,似在熟睡。

      说完这些,亲信亦不过笑了一下,走了出去,吩咐看管之人:“此乃重要人证,仔细看管,莫出乱子。”

      看守之人面面相觑,满脸不解,然而被亲信瞪了下,他们只得称诺。

      ******

      傍晚,暮色苍茫,骨矛击打之声骤然响起,呼喝嘶吼响彻有易,兵戈起了。

      少年双目睁着,却全然无神,整个宛若一尊无生气的雕像。他睁开的眼眸中,乱影闪动,便是此时有易城内的交战。

      每逢狠绝,绵臣出手向来干脆,晚间,借着与王亥商讨之前交换的大批盐粉是否品质有异,诱人入外城,迅猛发难。

      这大致是场无悬念的屠杀,跟随王亥身边的不足十位商族儿郎奋力拼杀,鲜血沾衣,亦只能很快倒下。

      石箭骨矛刺于身上时的声声嘶吼,倒地气绝时一双双怒睁的双目,昭示他们的仇恨愤怒。

      箭雨乱阵中,王亥身上面上皆是族人或是自己的鲜血,直至战至最后一人,他亦未倒下,斩杀重伤众人。

      这个愤怒的男人力若千钧,下手狠辣,将围攻的人都杀的怕了,不敢上前。

      他顶天立地的站着,抬起头怒视站在城墙上孑然下望、仿若观戏的绵臣。

      “你真是个懦夫,阴诡小人。”

      绵臣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摆手。

      漫天绳索落下,王亥大力挣扎,猝不及防间,渐渐被捆缚。

      徽幽闻讯赶来时,只见到一地零落的尸身,汩汩鲜血染红城墙与脚下土地。

      绵臣已走下城墙,王亥被押送走了。

      徽幽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低下身去抚着有易死去族人的衣袍,唤着他们。

      “赢慈……”“嬴豖……”

      她几乎站不稳,却又见到一人,仰躺着,睁目死去。

      “殷枳……”

      前日集市之上,这个青年热情的夸耀他的昆仑玉石、祁连翎羽,有些羞涩的介绍自身……如今,也倒在血泊中,尸身凉了……

      女子几乎再走不动,每一步,脑海中都是四载之前那混乱的夜晚与眼前景象的交叠,那年因为绵臣的野心,有易染血,亲人横死,如今因为绵臣的野心,有易有违天理,大肆屠戮……

      一步步的,她行至绵臣面前,问他:“你,疯了吗?”

      绵臣镇定的望着她,道:“商族盐中混毒,图谋不轨,不悔当诛。”

      徽幽已然哀莫,轻声问道:“真的吗?”

      “真的。”绵臣面色未变一变。

      徽幽抬眼认真的看他,目光复杂的自己都已不知是何,终于她低下头不愿再看。

      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去。

      我真是这有易最大的罪人。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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