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养龙而奋斗》问桥

11、远古天八

　　夜深夜明。

　　翌日，嬴姝早早起来，去族仓清点查录了盐数，这厢忙完，互市已始，她又被托去做些公正、计量，勐塬自是不放心要跟去，留下少年一人跟着一些族人为有易家家户户派发盐粒。

　　“小峰跟着哥哥们做事呀。”

　　“小峰是否喝些茶水？”

　　“小峰哥哥一同嬉乐否？”

　　“……”

　　一路走来，族人们接过盐，自如的与少年言说些什么，也不知为何，如此自然的他们便接纳、孰捻了这沉默的少年。

　　少年派盐的动作行如流水，嬴婴同他一行，觉着他明明未着宽袍，窄袖布裤，麻线系的头发，却偏偏望着赏心悦目。

　　可惜冷了些，不好接近，顽不到一起。便似现在，嬴婴看他许久了，少年依旧清冷，没有看一看他。

　　他不知少年心中正在庆幸他与嬴慈不同，没有那说不完的话语。

　　至午，勐塬手中提着一个罐子，给他们送了饼来。

　　嬴婴吃着饼打趣：“跟着小峰好沾光，勐塬大哥娃娃还未出生，便有了十足十的爹爹样子。”

　　勐塬从来宽厚，只笑道：“阿姝怕小峰饿着。”

　　嬴婴撇撇嘴，心里可惜身边的少年本就清冷，迟早要被勐大哥带的呆呆笨笨，无趣的捧着饼去一旁吃去了。

　　其余众人年长，并不会如嬴婴跳脱，谢了几句散去一旁。

　　他们都走了，勐塬提起手中的罐子，高兴的对少年道：“市集摊子行列中有彩漆，朱红色正，为老树新漆，正配那把新弓，下午大哥去换些来。等这儿忙完了，小峰去市上寻我与阿姝，那儿正热闹着，小峰也去见一见，玩一玩。”

　　新弓晾了几日，新刻的木纹亦打磨的差不多，少年想着，口中有一下没一下的啃饼，点头。

　　勐塬无奈：“总不好好进食。”再三嘱咐他：“定要吃完。”

　　******

　　互市要开三日，少年第三日才得闲，在嬴姝与勐塬的相继劝说之下，他跟随二人与三婆婆一同前往集市。

　　即便到了第三日，集市热闹依旧，商族人仿若天生带着热情，招呼每一位在摊前驻足之人。

　　少年跟于三婆婆身边，老人家已用自己纺的十方丝帕，换得一只可打磨成纺梭的牛角，牛角现正被少年提着，老人心满意足。

　　二人又停停走走逛些其他摊子，走了一阵，却看到位年岁看着还不甚成熟的年轻人，摊前围着许多族人，这年轻人口中念着：

　　“这儿有昆仑玉石、祁连翎羽、青湖贝珠，南疆彩丝、北疆青绸、东海纱绡，麻种、麦种、花树种应有尽有，喜欢您可翻看，钟意您可带走。”

　　言语又顺又快，动作亦麻利爽快，兼顾摊前每位客人。

　　客人们和乐陶陶，还打趣他几句：

　　“你便是殷枳？听说昨日说动嬴姬大人买了玉石，据闻她逛了所有摊子，只在你这里有相中东西，商族人口才令人赞叹，小伙子你又是其中翘楚。”

　　年轻人被夸的不好意思，抓抓头发，谦辞：“当是嬴姬大人心中早有眉目要买些什么，我这里的玉石成色好些，她便要了。”

　　客人们听了，笑声愈发和善，几人同言：“谦虚了，当得起，当得起。”

　　商客交谈欢乐，这波客人很快便提着所换的物什心满意足的离开，殷枳注意到走上前来的老少二人，亲切招呼：“婆婆，可有什么想要的？”

　　三婆婆便同他说：“还有成色好些的玉石吗？婆婆想要看看。”

　　没想到一开口是个大主顾，殷枳忙将剩余的玉石籽料翻捡出来，捧至婆婆面前。他又极有眼色，看出二人不像喜欢听夸东西夸出花，便站在一边静等。

　　然殷枳的聪明又不止于此，他注意一旁少年的眼神，明显对用来压着草垫的石头有兴趣，有如找到知音，谈兴大起：“小兄弟眼光独到，这些石块看去其貌不扬，其实有些来历。”

　　少年收回目光看向殷枳，眼神难得似在示意他讲下去。

　　殷枳果然兴致大起：“距我商族部落不远不近处有一山谷，名唤龙谷，传闻千万年前，那里每岁总有那么几日，大风呼啸，裹挟阵阵阴风，令人怪不舒服，忽有一日，谷中传出一声响天彻地的龙啸，那时我商族先祖初初聚居，有几人胆大的，摸去查看，只看到谷中事物一切如常，他们犹不死心，等了几日，终有一日正午，山谷上方的天空仿若裂开一道口子，有一伟岸之神怀抱另一位昏睡过去的神出现，那又即刻化作一条遮蔽山谷的巨龙，携着同伴消失，据闻那名昏睡的神祇长发翩然，只是远远望去，都可感受到风华绝代。”

　　殷枳说的满目向往，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继续道：“自那日起，山谷被神光照耀过，谷中便再也不会刮起阴风，反倒是蛇虫猛虎均不敢再靠近。这传说代代传颂，我们族中的孩童听过，都会去谷中探玩一番，可惜山谷里只有些石头，草木都少。这几块石头便是我从谷中带出来的，你看其形状像不像龙鳞？”

　　少年又看看那石头，其上附着着龙息，还有微弱的凤息，只是要说形状像龙鳞，太勉强了些，他摇摇头。

　　殷枳看得笑了,评价少年：“真老实。”

　　所谓龙谷，千万年前那里应当结界薄弱，通往魔域，那道微弱的凤息属于风音前辈，不知当初发生了什么？少年略微沉思。

　　恰此时，三婆婆挑好了玉石，少年先将此事放在一边，将籽玉接过。

　　殷枳从婆婆处交换得一叠丝绢，口中夸道：“婆婆好眼光，此块玉料与昨日嬴姬大人的属同源，品相水头最好。”

　　婆婆亦高兴：“价格很是公道，谢过小伙子。”

　　得到这块玉石，三婆婆了却一件心事，少年扶着她告别。

　　边走边行间，婆婆满目慈爱的看着小峰，细细规划着：“姝儿的孩子将降世，他们小夫妻两个，家中未有长辈，少些准备，依照族规孩子可佩玉，请族老琢只青鹞，愿鹞灵护他一世周全。当然，君子有玉，互彰其华，剩余一半可做玉指环，待到勐塬的弓做成，给小峰配着弓使，你们家中两个孩子便齐全了”

　　少年听了，眼眸半垂，心头似有丝丝牵扯，他不知亦说不出，这是何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