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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下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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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我刚发现世上没有真实可言
只有谎言迫使你设法穿越
突然坠入的长久梦境。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角色,却很认真的感受扮演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所带来的全新快感。他甚至有些沉迷于脑海中的意象伴随着真实的□□交缠所给予的无法言说的瞬间满足。
毕霄的初次性体验没有任何仪式感。事情发生的毫无根由,甚至称得上突兀了。女生从后面抱住他的时候,他停下敲击键盘的双手,面前的电脑上连续敲击而出的字符骤然止住,他不作停留起身出门,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咖啡,再上楼时女生还在。
为什么呢?人会向另外一个人求取,关注、拥抱、一个礼貌的微笑、和生活现实无关的承诺或誓言,甚至爱。
他无比困惑。但还是从容掏出了和咖啡一起买来的避孕套。从后面进入的,长发高挑的他的同学的女朋友,平和且沉默。直到他想到某个人,全部官感才开启并被无限放大般使他发狂。发狂地想象以及触碰那个人。
□□是毒,不加限的漫想是蛊。毒蛊侵身时,人是无能为力的。他后来会想起那次潦草又突然的□□,总觉得行不由疆,莫名其妙。可现在看来,并非突然所致。
那高挑清瘦的躯体和长如黑瀑的直发。你看我的眼神很明显在说着你想要我,早在第一次见到我时。这女生事后看着他黯然失神的冷峻脸庞说,像个情深意切的知心爱人。他的确想,想的发疯了。却只是笑,并不承认自己想得到的,到底是谁。
“嘶——”腰被箍的紧紧的,贺明被生生从矮桌上托起,姿势不得力,微微后仰着承受毕霄不算温柔的亲吻与触碰。她有些疼。男人在抚到她的背脊往上抓住齐肩短发时倏然停下,然后以不无威仪的声音质问:“为什么不留长发了?”她不知道啊,她什么都不知道。
被猝然亲吻拥抱的贺明突然得了歇息,喘着气的档口还头脑发懵,心跳如雷鼓,四下静的可怕,她被一种无原由的逼迫感欺压的有些不敢言语。她忽然觉得这男人太陌生,愤怒与疼惜交织,热切里又饱含几许她能识别的凄楚,他的引人寂然的表情实在生分。她有些怕。但面不改色不作声张,尽力使自己维持镇静:“掉头发啊。年纪大了蓄不起那么长的头发呀。”这倒也是事实。
他静静看着面色无异的贺明,四目相对时,他终于笑了。只是笑他自己可笑至极。
过去的许多时日,那些同他维系□□关系的女人们,他那么清楚明了的同她们讲着自己只想要□□关系而不会为她们付出任何额外的体恤与关怀,类似恋人般的。她们竟欣然而往,对他信赖有加。因为爱他吗?还是对他支付的用以表达他价值尺度的特殊劳务费深为受用?亦或跟他一样只为猎奇?还是,不过游戏人间?而事实却是,时至今日,那许多的她们被他选中的凭依,他此刻正搂着的人儿,笑着说,这么多年了,早不是长发待人归的资质了。
毕霄觉得真是可笑,他得知她和许亚升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当刻起到历经坎坷鄙弃前尘抱着贺明这刻止,不说志在必得也算得上是处心积虑了,却仍不及某人的片刻言语奏效。
面前的人自认平和随常不动声色的面孔。本能的咬紧颌骨,不受控制的目光微颤,不是在惶恐惊惑于他又是什么!忧惧或是忌惮他什么呢?
“抱歉——”他松了她,随手帮她理正了衣领,侧过身蹲下拾起地上的iPAD,言语异常平静,“刚刚睡迷糊了。”却完全不像睡了觉的人所谓的迷糊状态。
起身时,他还是笑,不夸张的笑容。不受人间烟火浸染的不着情绪的笑,像之前一样,面色平静嘴角勾起时仿佛是经过精准刻量才扯出并维持的弧度。在跟她说及感情之前。
贺明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他瞬起的疏离所为何故。他明明才承诺过要刷碗到无限期的以后,却突然给她一种下一秒就有可能宣布到此为止的极力压迫感。像极了她那时同爷爷学炒菜,火候难控,翻炒大处有度,小处随心。她小心翼翼看色泽嗅气味听油花兹拉兹啦的响声,但监厨的爷爷只站在身旁,无声观看。他什么都不会说,没有提示,没有呵责,更没有象征性的动作,让贺明内心空乏没底得很。因为她知道——
不动声色才是最大的精神压迫。溃败时,所有举动都是导致溃败的理由。哪怕你是在挽救。
当然,时至今日的贺明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在面对一盘发了黑的鳝鱼痛心疾首以致悲天悯人自叹驽钝,她自知深究无用,说话的人会自己说的,听的人只负责听和选择是否相信。至于他不愿解释——
贺明只由他顺其自然的好。“这下可真是凶多吉少了啊。”她看着被再次摔掉了的派,表达了适度的惋惜,站直了目视毕霄,对他刚刚的解释选择理解性忽视。
见他没有反应,她点点头,转身要往二楼去。
“贺明。”
却在走出几步后被叫住。
“你觉得解释有用吗?”
停下脚步的某人显然被这突然一问地一愣,只怀疑他难道真的有读心术。还是说,她就真这么浅薄,在他观察来看竟如同白纸一样易于揣摩。思索了片刻,她回答:“对事实是没什么用,但——”转过身的时候,她笑得很真挚,像是在发表诚信宣言一样对着问问题的人说:“可以安慰相关人,益于后来的事。”
后来的事——么?
他的确去了乡下,也的确因为雨势过大误了回程,他不打电话给她当然也确实是因为不想扰她安眠。
可是啊,她不闻不问的安然无恙,他进门前的满心期待,竟是贺明如常的平淡问候,避重就轻到谦恭谨慎的问候,仿佛在妄自揣摩着什么却又不愿屈尊相问。他只觉得忧愁。
她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信任和倚重他。
毕霄的最后一个伴侣,称不上伴侣,应该说是□□伙伴——哈小姐——他不清楚那女子的真实名姓,哈不是姓,只是这人爱笑毕霄径自给了她称谓。
行为驯顺妥贴,温和亦不失灵气。时常让他想起从自己身边踏车而过的,年轻毓巧长影洒脱的十八岁贺明。
在二人结束伙伴关系的三个多月后又突然提议见面。无名邮件里,是一朵枯萎蔷薇,皱缩成一团,黯褪为深棕色,难辨其实。以及一张身影模糊女人照片。偷拍的缘故,角度有些奇谲,但他知道那个甚至没露正脸的身影就是贺明,比熟悉自己的背影还要确定。
他在被人威胁。因为一个模糊的身影连同照片的背面的一个地址。
毕霄独自前往约定地点,他一路上漫漫回顾十九岁及其之后的自己顺其自然的心性转变。十九岁前的毕霄是十八岁,姑且可用年轻气盛形容这样年轻的他,远方就是个施展所有希冀的绝佳目的地。固然也忧虑奶奶一人在家会有意外情况,但他终究还是期待离开期待更鲜活的人群期待更未知的世界。像每个圣诞夜等礼物幼童一样的热切期待。并不在意,自己期待的东西或许会是一场蛰伏已久的无良默剧。
比那期待没有产生之前的庸常生活更没有滋味的沉默剧集。
毕霄设想过,自己之所以不愿结交朋友疏于交际,究其根由并不是自小父母不在身边缺乏安全感于是对世界心怀芥蒂无法平和相处这种诉诸童年阴影的惯常式心理病理解释。真正的根由在于,他对不确定性以及个体的独有观点。
让别人能够理解你在他看来简直是种虚妄的要求。经历不同,环境不同,粗鄙说来连吃的饭拉的屎都千差万别,又凭什么能让一个人感同身受的对另一个人说,嗯,我知道,我能理解你。诸行无常,没有什么能永远恒定不变,最稳定的金石也不能长固,何况人与人之间的虚无缥缈的彼此情绪,稍纵即逝到不消提及。
谈情说爱,于是也因为其本身的不确定性被毕霄认为是不必要不值当不应该的事情。他就是这样认为的,从形成这样的观点起至十八岁。他都以清醒旁观者姿态观察周围被批驳为早恋或热恋的人们的交往情形。即便被称为眷属的那一对,在日后的生活磨难面前也显得拖沓沉重,自缚且备受掣肘。他奶奶就是很好的例子,以爷爷的生活为重照顾他的衣食住行配合他的出行与习性。至今都没有独自去过哪里,独自,代表着自己的意愿。她从嫁给他就再没有自我意愿了。尽管他们在一起很合满很充实很人皆称赞。是世俗意义上的,相互扶持白头到老的模范。
可。为什么要给自己的生活设限。为什么要让诸多不必要的情绪放大到去衍射另一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取得一个制度层面的生活形式才能不被人诟病从而开展正常有序的生活。
他不愿不想不乐意。于是在面对那么多那么多来意明确的爱慕时冷漠客套的拒人于千里。他冷笑于她们过多的用于意淫的精力外还愤恨的觉得有这么些时间不如多记几个定理好让卷面分数看起来不必那么拉低人类智商下限。当然也有自认优秀睿智的女生向他表明心意,但那种模棱两可拖泥带水的行为举止一度让毕霄觉得,女性这种生物,本性里就有种忸怩不安的卑贱在其中。无法直面他人,当然,也就无法正视她们自己。
哪怕是后来他同意跟外语系的女生处对象也只是在对‘不确定’的程度问题进行确认,而非对问题本身进行的回答。意思就是,他深知他们不会有任何结果。同理于日后与他发生□□关系的诸多女性们。
十八岁之前是清醒旁观者。十九岁及以后,则是后旁观者。经历一切,然后忘记一切。
旁观者?重新审视自身的他却突然有些自我怀疑了。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言之所谓的,片叶不沾身,超然世外的无为旁观者。亦或是执念愈深,削骨疗毒在自造的意境里肆意宣泄,从而成为现实的旁观者。
——你不能喜欢人。你要是喜欢上了某个人,会把她喜欢死的。
他风尘仆仆依约赶到,躺在床上的哈小姐却这样跟他定性道。毕霄当即在心中作了片刻的衡量,于是清晰并自明的认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属于后者。